莫翎伸手掷出一个石子,直奔异蚩灵罗屹立在茗山山谷前面的铭碑,黎骨痕眉头一皱,那铭碑是他……父亲留下的,不论如何,也是最后的念想。黎骨痕匕首出手,在半路与莫翎掷出的石子相撞,匕首断做两节,落在地上,石子去势微顿,仍旧直奔铭碑。
黎骨痕脸色难看,喝道:“莫翎 ,你敢!”
但石子没有如黎骨痕看的那样打碎铭碑,而是被另一块石子打落,另一块石子,是楚默的杰作。楚默漫不经心的说道:“有什么不敢的,你若是不听话,她要说什么,你不会猜不到吧?”
黎骨痕看了莫翎,说道:“好,我可以听你的,但是你这个下属,在我的异蚩灵罗撒野,你若不处罚,我就公布天下,说你纵容属下欺凌弱小肆意妄为。”
莫翎看了看黎骨痕,忽然笑了,说道:“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轴啊?你说他来干什么?撒野?刚刚他随手掷出的石子你没看到吗?就你,他要想撒野你还能抓住是怎么滴?孩子小可以不懂事,但是狂妄就是你的不对了。”
黎骨痕脸色又变了几变:“用不着你教训我!”
莫翎叹气,实在时间紧迫,否则她真想好好教育教育他:“你家父……”
黎骨痕脸色再变,眼神几乎要杀人:“住嘴!算你狠!”黎骨痕看看左右:“都退后!”
莫翎静静的看着他气哼哼的喝退属下,也慢吞吞的走过去,找了个合适的石头就要坐下,她是有点累了,主要是有点饿。楚默已经在瞬间到了她身边,直接坐在石头上,然后很自然的拉住她的手,顺力一扯,就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莫翎犹如触电一般就要坐起来,楚默在她耳边说道:“你要是不歇歇,莫不是一会让我背你回去?”
黎骨痕知道楚默是个属下,可是属下这么殷勤,不太好吧?何况他还是个孩子啊!莫翎挣了几下也没什么用,也就往外蹭了蹭,坐了他膝盖上,倒是也还算舒服。如此看上去也就不那么暧昧了,不对暧昧,是个什么玩意儿!
莫翎将目光望向黎骨痕,说道:“黎骨痕,你父亲复姓拓跋,是……出了八服的旁支,但是因为姓了拓跋,就被选中了再入宗族,却不想,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报告了族里,也因此害死了一对夫妻,而他,则被灭口。”
黎骨痕瞬间蒙了,这是什么?不对,他父亲不是背叛宗族被秘密/处死的吗?怎么,是被杀?黎骨痕瞪大眼睛,质问莫翎:“你胡说八道!”
莫翎倒是更想笑了:“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啊,你还一定要给你爹扣一个背叛宗族的罪名吗?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有什么价值让我费心骗你?”
黎骨痕使劲摇着头,不,怎么会是这样?师傅不是说,他父亲背叛了宗族,泄露了机密,是宗族的罪人,只有他今生为宗族献身来赎父亲的罪,可如果,莫翎说的是对的,那么他父亲的死就是个阴谋,而他活下来,和一直在做的事,都是在骗局里!不,这对于一个一直怀揣着父辈的罪孽一边爱着一边恨着的孩子,他自以为的忠孝竟然都是建立在利用和欺骗之上,这无疑是一种凌迟。
莫翎看着他将自己陷进沉痛的思绪里,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出来,也一直没动。她劝不了别人,她连自己都劝不了,还不是一步步的妥协吗?有些泥潭只能自己走出来,别人拉你出来,你也带着深渊里的泥,肮脏一生。但若是你自己走出来,再多的泥,最后也都会变成你的铠甲,丰满你的羽翼!
黎骨痕慢慢的抬起头,忽然穿云枪直奔莫翎,要说黎骨痕这功夫也是极强的,但是面对这两个人还是这么的找死,也是够了。莫翎伸手就要去抓枪头,被楚默拉住转向身后,二人向旁边移步,异蚩灵罗的铭碑显露,黎骨痕的穿云枪就势不可挡的直直砸向铭碑。
“咔嚓咔嚓”不是铭碑碎了,而是,楚默移步的同时踢出了一块和铭碑一样的石头,和穿云枪相撞了,力道之大,反噬回去的功力直接让黎骨痕口吐鲜血,半跪在地,想来是不能在突袭了。
楚默冷冷的开口:“你可以杀任何人,但是你不该动盟主。若不是还需要你们家的信息,今天就成全了你的孝心。盟主说的你可以不信,那么你可以再回去做个别人眼里的傻子。你不喜欢的人可能不是坏人,你爱着的人可能不是好人。”
黎骨痕忽然哭了,他活着就是个笑话,活下去就是个耻辱,爱的人都是骗子,恨的人都是冤死,相信的人都在害他,痛恨的人都在救他,他到底是活在什么样的日子里?
莫翎终于还是于心不忍了,她无声的叹气,放开了楚默拉住他的手,向前走两步,轻声说道:“孩子,之前的你还小,不懂事。以后你要看清看懂身边的人和事,不要再被蒙蔽,你的父亲并不是个坏人,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远离纷争。若是可以,他希望你不要给他报仇。你,会明白吗?”
莫翎站在那里,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一直到黎骨痕在怀里拿出一封信,好像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缓缓的递给莫翎。莫翎伸手接过,信封上只有一个字:孽!
看来是有人,一直在用这个控制他,而他以为控制他的人一直在为他保守秘密,只要他听话,但当这封信出现的时候,他不是没怀疑过,可能是没勇气可能是不相信。在莫翎看来,传信的人和他幕后的人,有密切的联系。
莫翎说道:“我打开看了?”黎骨痕默默的点头。莫翎觉得自己有些不地道,这等于是将这个孩子十几年最深的伤疤揭开,露出血肉,撒上盐……
信封里有个东西,竟然是余铬!莫翎面色狐疑,将余铬递给楚默,楚默也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余铬?余铬是莫忻戈发明的,可他已经死了,在这里说明什么?莫翎猛然抬头看向楚默,莫忻戈知道了些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所以,他后来为什么一定要死?
刚刚陷入深渊的是黎骨痕,此时换成了莫翎!莫翎打开信,倒是很简单粗暴:若不想拓跋逊成为人尽皆知的败类,就听话。
莫翎问黎骨痕:“现在你有什么想法?还有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黎骨痕可能平复了心态,说道:“我会查出来父亲的真正死因。”他手里拿着余铬,“余铬啊,我们的专属暗器,是,他们给我的,说是独一无二!”
莫翎简直不敢相信,莫忻戈竟然是和这些人有一腿的,还将余铬贡献了,此时她只能点头:“是个好孩子,但是你查不出来,他们也不会让你查出来的。因为给你信的人可能一直就在你的身边,包括我们今天的到访,你都瞒不住,你以为的天衣无缝其实都别的掌控之中。”
楚默无奈的说道:“知道你还敢来?”
莫翎声音冷冷的说道:“因为他们对无辜百姓下手了,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坏了规矩,我就能管,不论是谁。”
楚默说道:“他危险了,你要是不保护他,这个异蚩灵罗,可能还没来得及称霸江湖,就凋谢了。”
莫翎无奈的说道:“他这个犊子我可护不了,拓跋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崇洋媚外诶!
楚默想到另外两兄弟,晏殊阁!这中间,有他们什么事呢?他们可不是会被一封信,几句话就能操控的人,那么就很可能是操控别人的人。黎骨痕这封信,没有有用的线索,反倒是更添加了谜团。
莫翎将信交给黎骨痕,说道:“好自为之吧,你这山谷也有不少弟兄,你既然已经成了他们的首领就要为他们的未来负责。有什么事,你可以差人到山庄来,或许我可以帮上忙。另外你手里的余铬,若是不想成为最终自己的负累,就 好好的改良一下,成为属于你的真正的武器。”
莫翎和楚默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有说话,急匆匆的赶路。楚默忽然停下,拉住她,问道:“你这样找人,是想把自己累死吗?”
莫翎也顺势停住,皱眉说道:“你觉得信应该是何人所写?”然后将自己在闹市被人下毒的事说给他听,“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是不是?可是我们就是连对方一点线索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楚默看看左右无人,直接在草地上坐下,莫翎也跟着坐下,楚默说道:“凌霄山下,你到底发现了什么?那里不是你应该去的。那里,是祸端的根源。”
莫翎看着楚默,半晌才说话:“你,知道凌霄山下的事?你知道多少?对了,你为什么会被锁在那里?楚师叔!”
楚默无奈叹气:“你呀,我就是不想让你涉足太多,你与这一切本无关系,误打误撞的才去了凌霄山。我不问你都知道了多少,以后你就彻底忘记,再也不要去了。听到了没有?”
莫翎望天,声音缥缈,将自己在凌霄山下的事说了,唯独没有说拿出来什么,之后她说道:“天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也就不晓得我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直到我发现了那些,我不觉得我是救世主,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九条命,但若是上天觉得我一人可以换百人,我也觉得此生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