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二娘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可顾司深这种性子应了一句烂泥扶不上墙，说好听点是老实巴交。

　　顾司深看着程二娘，天真眨巴着双眼：“娘，顶天这个事就交给个儿高的，我立地就可以了。”

　　程二娘恨铁不成钢，想下手抽两下，自己亲生的。若是不言不语，顾司深这般不知人世险恶的单纯模样，让她操碎了心。

　　顾言晟总会挑时辰添上神来一笔，冲着程二娘嬉皮笑脸：“对对对，儿子说的对，个高的顶着，咱不顶咱不顶。”

　　程二娘顿时间怒火攻心，怒吼一声：“顾言晟！你要当孬种你自己当，别拉着我儿子，就是因为你这个怂样，儿子也照葫芦画瓢！”

　　程二娘甩衣袖离去，房中的怒火久久不能散去，顾司深心知肚明程二娘生气的原因，自打记事以来，程二娘的这些话就像滚刀肉在耳边盘旋，语气相同，效果不佳。

　　顾司深一脸委屈看着顾言晟：“爹......”

　　顾言晟安慰一嗓子：“没事没事，你娘就这个暴脾气，别往心里去！”

　　父子二人自然是不会在意，因为他二人加起来，都不够程二娘打的。

　　顾言晟依旧收拾着包裹，顾司深一泄气，冲着顾言晟：“爹，古人都说富不外漏。”

　　顾言晟抬眸思量片刻：“古人？哪位古人？”

　　顾司深多年以后，终究是受不了他自己的亲爹，顿时间哑口无言。

　　顾司深那可是生在福利不知福，若是墨义仁对墨青轮有顾言晟对顾司深万分之一的好，墨青轮也不至于沦落成为如今的性子。

　　自然，墨义仁恨不得自己的儿子有狼子野心，在江氏众多求学者之中脱颖而出，奈何自己对墨青轮了如指掌，不受江漠训斥已算是万幸了。

　　听学之事，墨义仁一向不闻不问，更是不屑一顾，在他看来江氏所谓的听学不过故弄玄虚，江漠私心作祟，想坐稳圣主之位，保江氏数年来的名声。

　　墨义仁虽置之不理，但墨青轮离家几月自然是要告其去向，不过，孩子终究是孩子，有个狼心狗肺的爹，别说离家几月，就是从此销声匿迹，墨义仁也不会询问半句。

　　正堂之中，墨义仁手握竹简，一脸严肃，江氏研究圣贤之道，而墨义仁不同，看上兵法啦。

　　墨青轮提衣入正堂，拱手：“爹。”

　　墨义仁冷哼一句：“嗯。”

　　墨青轮倒吸一口冷气，墨义仁冰冷无情的样子倒是日日见，可日日都心中忐忑。

　　半响，墨青轮轻声一句：“听学在即，儿子要离家些许时日。”

　　墨青轮放下竹简，冷哼一句：“江氏年年如此，不知意义何在。”

　　墨青轮自然不敢多说半句江氏的好，只能沉默不语，墨义仁不屑一笑：“江氏惺惺作态也便罢了，顾氏与白氏也被灌了迷魂汤，俯首帖耳令人匪夷所思，不过他们两家逆来顺受，倒是省了不少事。”

　　墨青轮猛吞口水，他虽不敢反驳墨义仁，可心里一清二楚，他这个爹自打他记事儿以来就有取代江氏的危险想法。

　　提及江氏，墨义仁那可是咬牙切齿：“江氏风张风势，另外两家也跟着神智不清，装疯卖傻，你既然要去江氏，就探探底细了，看看江氏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

　　此任务可实属艰巨，墨青轮可只想虚心请教，但墨义仁开了腔，就没有不应之理。

　　墨青轮拱手轻声应：“是。爹。”

　　转身之时，听见墨义仁余音，声音中带着不满：“与你娘一个德行......”

　　再出正堂之时，墨青轮猛叹一口气，这已经是他这些年来习惯性的动作，没有之一。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而白瑜这本经念的那可是一个苦口婆心。

　　墨义仁是希望墨青轮有一番作为，哪怕是不择手段，而白瑜则是希望白辰也安分守己。

　　正堂之中，白瑜为心爱的文玩包着浆，白辰也毛手毛脚冲进正堂：“爹。”

　　白瑜懒得抬眸，训斥一声：“你什么时候能沉稳一些？”

　　白辰也瘪着嘴：“爹，我这叫做性子直爽。”

　　白瑜小心翼翼收起手中的文玩，语重心长：“江氏听学之事已在眼前，可都准备妥当了？”

　　白辰也架腿翘脚，一脸不耐烦：“嗐......听什么学，江氏年年装腔作势。”

　　话刚落音，白瑜脸色铁青，厉声斥责：“我们白氏从来都是持中庸之道。”

　　白辰也梳理着自己的乌发，一脸不屑：“中庸之道？我只知晓我们白氏实力早已在江氏之上了。”

　　白瑜眉头紧皱，轻声提醒一句：“白朔，你可懂祸从口出？”

　　白辰也也意识到自己信口开河，自然晓得知错，可嘴不留情，嘀咕一声：“我说的本就是事实。”

　　白瑜泄一口气，生怕自己这个独苗干出什么不及后果的事，一脸严肃：“今年离然与你一同前去。”

　　白辰也点头微笑：“我姐年年都同我一起去，四大家唯一一女眷，那各个眼珠子都快长我姐身上了。”

　　凑近白瑜，抬颌试探：“爹，你可有想过金龟婿是哪家的呀？”

　　白瑜伸出手吓唬白辰也，轻声怒斥：“我让离然前去那是因为你火急火燎，她能帮我管你，难道你非要身后背个爹才心满意足吗？”

　　白辰也满脸委屈，知晓者性子如此，不知者定会误认为白辰也有歹毒之心。

　　起身一挥广袖，趾高气昂转身离去，白瑜倒是小声念叨：“金龟婿？三大家谁能配得上我白瑜的女儿。”

　　啧啧啧，口气实属不小，不过倒也可以理解，女儿本为父亲的小棉袄，谁也受不了精心灌溉的花朵，最后连盆也端走了。

　　春暖花开，到处鸟语花香，本应心平气和享受人间美景，就是这么要死不巧，江夜阑的房中日日窜出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江夜阑盘腿而坐，端端正正，手握古籍，认真严肃，而落坐一侧的叶天晗，虽有心东施效颦，可实力不允许。

　　叶天晗握着古籍，已经开始摇头晃脑，昏昏欲睡，此番状态并非一日两日。

　　江夜阑冷冷一句：“知者不惑。”

　　这一声犹如触碰了机关，叶天晗猛然间坐直身子，瞪大双眼，困意全无。

　　无比清醒，未经思考，脱口而出：“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说完后顿时间松了一口气，回神之时，转头看着江夜阑，目不转睛。

　　瞬间，心中万般不愿：“江凌，你干嘛？”

　　江夜阑平心静气：“清醒了？”

　　微风轻拂，二人四目相对，额间的乌发被吹起，就连江夜阑的束发带也随风飘动，如此景象，可称之为岁月静好。

　　叶天晗猛叹一口气，将古籍甩出一旁，撑着下颌，无精打采：“我一早就说过，我不是这块料，你也别浪费精力，当我烂泥扶不上墙吧。”

　　江夜阑轻抿嘴：“我信你，你可以。”

　　若不是江夜阑时刻拖住他，叶天晗的退堂鼓早已打到了数千里之外。

　　叶天晗一展双臂，伸伸懒腰，起身眺望远方，眼中尽显渴望：“我读书识字并非为了谁，只是用此方式换个自由身罢了。”

　　江夜阑沉默不语，他心中清楚，叶天晗能这般言听计从，实属是因为二人有过约定，若是百依百顺，定不取其性命，也不送回天潭之中。

　　这些天来，叶天晗并未自食其言，而江夜阑更是信守承诺。

　　春阳入窗，叶天晗提笔，似好学之心有心而起，坐姿端正，一脸严肃，江夜阑未曾见过叶天晗如此自觉向上。

　　心中倒是有些许安慰，过了良久，叶天晗起身走近，将手里的纸张递给江夜阑。

　　面色严肃，江夜阑伸手接过纸张，以为叶天晗真是用心好学了，可未曾想过，打开纸张，字是一个没有，而是自己的画像。

　　虽说，叶天晗识文断字能力甚差，可这绘画功底深厚，一笔一画甚是扎实。

　　画得极像，却惹得江夜阑脸色不悦，猛得将画像甩在案几上，厉声一句：“不务正业。”

　　叶天晗本笑脸相迎，结果被江夜阑回怼的顿时脸色难看，瘪着嘴为自己打抱不平：“什么叫不务正业？你我二人整日窝在你房中，读这些圣贤书，我可成圣人一分？还是你贤惠半分？”

　　江夜阑静心聆听叶天晗的胡言乱语，叶天晗仍旧喋喋不休：“你光明磊落，正人君子，我邪魔歪道，就是呼吸一口空气，就如同犯下滔天大错，不可饶恕。”

　　江夜阑屏住呼吸，他实在听不了叶天晗这么说自己。

　　可叶天晗心中委屈，无处发泄，只能借此机会碎碎念，刚要一鼓作气说个痛快。

　　江夜阑抢话，冰冷一声：“出去。”

　　叶天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追问一句：“江凌，你再说一遍。”

　　江夜阑终究是沉默不语，叶天晗猛踹案几一脚，咆哮一声：“出去就出去，以为我愿意和你这个冰坨子待一起？”

　　猛的转身，毫不留情的与江萧正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