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日方升,方兴未艾。时光温然,生生欢颜。
阮棉是在自己的房里醒来的,是孟束将她送回了府。
阮棉对孟束这毫无征兆的痴恋,令鹿鸣大为不解。若说瑞王与她的结合不过是场交易,那方显呢,怎就落了下风?
阮棉道:“瑞王残暴,又善变多疑。女人又那样多,纵然现在我得着宠,那谁说得准将来会怎样?我才不会把自己交付给这样的男人,我又没疯。”
阮棉说到吴瑝,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意。可说到方显时,脸上有了沉色:“至于方四,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对他本是有意的。我阮棉不是扭捏的人,所以我去找了他,与他说了心思,他回绝了我。他说心里装着那个故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放下了。我不讨那个没趣。”
老天有眼,在她还没有完全把心交给别的男人时,她记起了孟束。
找到了孟束,才仿佛是真的重生。
宣墨画院,每有人探足而入,孟束都不禁抬眼望去。眼中些许的期待,又频频转为细小的失落。
孟束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他提笔,在纸上画起了天竺鼠。画完一只,他搁下笔,魂不守舍了一阵,又重新提起笔,再画了一只在旁边。一雄一雌,身子紧凑在一起。很是憨柔可爱。
又有人进了院,孟束已无心再抬头去看了。
一个影子晃到了案边,轻轻抽去了他画的天竺鼠。孟束抬眸一望,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
阮棉已经四天没来画院了,病了一场,清瘦了好些。她眯着眼欣赏着孟束的画:“院使,你平日总常教我们画山河和草木,今日自己怎画起了兔子?”
阮棉身子弯下,居高临下脉脉望向坐着的孟束,然后将一只手搭在他的心口处:“你画的莫非就是上次我说的.....你心里装的这只兔子?可这只兔子活泼,总是跳个不停,不像你画上的这么乖巧。”
孟束收回眸,脸上有了淡淡的红晕:“这是天竺鼠。”
阮棉撅了撅嘴,故作失望。将画朝他怀里一丢,悻悻道:“没劲。”
孟束不知怎么搭话,更不懂哄女人,只能沉默着。阮棉瞧他失意的神色,不禁好笑和心疼,又想着撩他一撩。
她将脸凑近,哑声问道:“我四天没来了,可想我?”
她总是这么直接,他有些不知所措。
蓦地,阮棉捂着心口,猛烈咳嗽了起来,孟束大慌,忙站起了身,换她坐下。脱下大氅替她披上。
他的行动回答了阮棉的问题。
老天实在眷顾她,他终究还是她的他,即便时光逆转,他也还是爱上了她。
她鼻间觉得酸,不自觉的又想亲近他。她一下圈住了孟束的腰,仿佛就这样紧挨着他,她才觉得一切真切。她梦到过孟束太多次,可触不到他,又看不清他。
“孟束,我的心里也有兔子。比你那只还好动。”她够着身子在搂他:“你就当我是个赖皮猴,且让我好好抱抱你。”
孟束不敢抽身,木木站在一旁任由她抱着。微僵的身子慢慢放松,尝试着朝她跟前挪了一小步,又挪了一大步......
天快暗时,阮棉才与孟束告别回府。
孟束迫不及待裱起了那两只天竺鼠,挂在了院堂最显眼的地方。
谭霜来给孟束送糕点,终于有机会赖上一会儿。她托着腮,趴在孟束的案边,崇拜道:“孟院使,你画的这对鼠可真是栩栩如生,似要从画里跳出来一样。”说着,一把抱住了孟束的胳膊,轻摇着:“想必,院使的鸳鸯画的也极好,可否画一对给我。上次我画的那一对鸳鸯,被那个阮家庶女给糟蹋了。”
孟束缓缓抽出手臂,抬眼望了望那天竺鼠,忍俊不禁道:“这不是鼠,这是兔子。”掩不住甜蜜,脸上的笑意渐渐明显。
孟束从不相信命运,可那日,她脱臼的臂,她额间流下的血线,她抽泣着从身后给他的拥抱.....他无法解释这一切带给他的悸动。他只能相信这是命运使然,缘分天定。
她的血,她的泪,毫无缘由地震撼了他,他为自己轻而易举就萌生出的迷恋感到羞愧,却也感到兴奋。
于是方才,他在她的哽咽声中,也给了回应......
“别这样哭。你一哭,我便感觉兔子似是咬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