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笄礼上,阮棉开罪过韩玉典,因此他怀恨在心,在阮棉的驮马上作梗,想置阮棉于死地,这个理由过分充足。
吴瑝怒色慑人,倒想听听韩玉典怎么解释。
韩玉典对这包银针疑然大惑,转头问他的通房:“你带了这么多针做什么?”
丫头跪地,哭道:“这针是袁小姐派人送来的,说看我平日爱做女红......我、我瞧着这针是铜品,不要可惜,不多想就收了。”
“蠢货。”韩玉典清脆一巴掌将丫头扇倒在地:“眼皮子这样浅,一包针而已,就能便宜到你。韩府平日短缺了你什么?”
韩玉典一顿怒骂,言语中却只是因自己的人贪图便宜,让人矮看了他显贵的身份。而不是因这针是杀人未遂的证据。
韩父高爵显位,五爵的头等。韩玉典自然也比一般的世家子弟硬气,纵然是在瑞王面前,也是有几分硬气:“殿下莫恼,待查个清楚再定罪不迟。”
此时,袁娉婷正在祖父房中,因祭草爆炸一事而困惑不已。袁老太爷三元及第,博古通今。入内阁,众人尊他“阁老”。
袁阁老为皇上起草诏命,批条奏章,手握实权。
可自古以来,为巩固皇权,又定下了“天官不入阁”的规矩,所以袁阁老年过七旬了,也没能坐上尚书这个天官的位置,爵位又在韩家之下,官位竟还在中书侍郎谭丰那个小儿之下。
他不服气。
可韩家是淑妃的娘家,谭丰是皇上的新宠心腹,又是淑妃的姑表弟。不服气也枉然。
朝中如今分为两党,一是太子党。二是瑞王党。
太子虽十三年前就已失踪,皇后也已病逝多年,但皇后的母族势力不减。他们反对立瑞王为储,迫皇帝以功论赏,封异姓能者为王。
袁阁老是太子党,谭家和韩家都是瑞王党。关系可想而知。
卫然已带人搜了过来,在袁娉婷的房中竟搜出几包面粉。
袁娉婷不明状况,无语凝噎。
先不说这面粉不是她的,即便是她的,几包面粉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卫然道:“阮二小姐的驮马僵绳上被人投了针,又在祭草里放置了面粉包。”
袁阁老大怒,一阵辩驳后,梳理了清楚。此时吴瑝搀扶着阮棉也来了。
结论——
针为袁娉婷所有,驮马失控是她所为。作案后故意将针送给了韩玉典的通房,蓄意嫁祸给韩家。
而面粉包是韩玉典从灶房中窃来的,事后又派人将面粉悄悄放入袁娉婷的房中,故意嫁祸给袁家。
好一个相互栽赃。
吴瑝笑意森凉。
韩玉典指着卫然,怒道:“狗奴才,你查仔细了。本公爷何等尊贵,好端端的怎会去灶房那种地方?”他抓起面粉包朝卫然投去,卫然一身黑甲瞬间成了白甲:“还有,爷为什么要害瑞王?淑妃是爷的亲姨母,瑞王是爷的亲表兄。”
阮棉依偎着吴瑝,迅速接过韩玉典的话尾:“正是如此,你才希望殿下消失。因为只有殿下消失,你才能光明正大走入皇室。才有机会成为异姓王。”
阮棉清晰感觉到吴瑝搭在她腰间的掌一紧,幽黯的眸子,瞬间狠戾。
韩玉典被噎住,他被道破了心思。
袁娉婷泫然欲泣,跪倒在吴瑝面前,道:“殿下,这针不是妾的。妾与棉小姐无冤无仇,为何害她?”
是啊!这辈子无冤无仇。可上辈子,不共戴天。
前世,袁娉婷撞见孟束与月婼相会,向瑞王揭发。才导致了孟束惨死的结局。
阮棉眼部蒙着布,故作哽咽:“我们曾一起在宣墨画院听堂课,我知道你心系孟院使。因我和他传出了不实流言,你便忌恨我。”
袁娉婷瞠目:“忌恨?你有什么值得我忌恨?”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道,嗤笑道:“孟束心里的人是我,这是他送给我信物。”
卫然接下玉牌,递到阮棉手中。
阮棉眼盲,只能靠摸。摸了半天又递给吴瑝:“妾看不见,还是殿下来辨吧。”
吴瑝接过,正反两面来回看,道:“这是皇室的玉佩,翡翠凤纹为皇女所有。”
阮棉故作疑惑:“这么说,这不是孟院使的玉佩,而是公主的?”
鹿鸣道:“这块玉,奴在谭霜小姐的身上看到过。没错,就是这块。她说是公主殿下赐她的。”
袁娉婷窒住,谭霜借孟束的名义,戏弄了她?这很合理。
一个局,将韩家、袁家、谭家全搅合了进来。
吴瑝并未降罪,一改往日的暴戾,就此作罢。因为从今往后,他会盯紧他们,见这几个高门显贵——
相互诬陷,相互耍弄,相互牵扯,相互制衡。
念及与林云照的交情,阮棉对谭家下手很轻。她不确定谭侍郎的立场,所以他不得不制衡他的势力。
夜里,阮棉睡的很熟。不知几时醒来的,鹿鸣不在。她只能自己摩挲着下床。
她怕黑,特别是做了这么多亏心事之后。好在她身旁还有个护卫。
“卫将军?”
无人应声。
阮棉有些慌,她四处摸着,磕磕碰碰了数下,终于摸到了门。她开门,忙唤:“卫将军。”
他不在门外。
黑暗让她恐惧,她假想出无数狰狞的女鬼,噬咬她的身子。
“卫然!”阮棉声音发颤。
他走了!
他这样正直的人,在目睹了她满腹的心机之后,放弃她很正常。
她失落地转身回房。突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股风极有力道的从屋顶落下,落在她身后。
她猛地止步,心里没底。
“我在屋顶。”卫然冷声道:“站得高视线广,能同时将所有门窗都守住。”
阮棉嘴角堆起了笑:“谢谢你帮我。”
卫然不理会。
针是卫然命人以袁娉婷的名义送的,面粉包是他搜查时事先准备好的。灶房的证人,也是他收买的。祭草里的粉包,是阮棉自己放置的。苦肉计为了方便后面的离间之计。
她的眼也不是灼伤的,而是用了银杏、菊花、甘草三药磨制的粉揉入眼中,导致了短暂失明。
一个瞎了眼的受害人,加上一个最信赖的忠将,两人同时说的话,吴瑝必然深信不疑。
此时,鹿鸣端了汤药回来,卫然便退到了门外。
鹿鸣问:“昨儿你与卫然说了什么?为何他突然答应帮你布局?”
“我只是让他去袁阁老的门外,听了一晚上墙角。”
鹿鸣大悟:“他听到了阁老与党友的对话?他们要计划扳倒瑞王!”
杀人诛心,用人亦然。
她阮棉怎会真的重用一个毫无弱点的人?
而他卫然对瑞王的衷心,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但凡是看上去有利瑞王的谋划,卫然都会积极介入。
毋庸置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