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知道的也并不少。

当老馆长回神注意到雨墨对自己的态度恭敬中又带着些疏远，他就知道，这个小姑娘掌握的东西绝对不少，可能连同他这个老头子的底细也知晓一二。但是不是从程之启那里听来的，他就不能确定了。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死？”

这话按理来说是很无礼的行为，然而雨墨只是稍稍向前，“超出您的意料之外对您造成的困扰我深表歉意，幸好我在一年内未曾出现在您的视野之中，否则您是不是得遗憾一年？真可惜，我没能在一年前就彻底从您膈应人的心里剔除出去。”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嘲讽他不安好心。

老馆长听得出来，只是他也不在意，他之所以说话这么冲，就是试探一下雨墨此人。

有意思的小姑娘。

“哼哼，老头子我，半入土的人，没那么小心眼，我只是想在入土前，把自己的脑袋理顺喽，我可不想一群人瞒着一堆破事，我带着个糊涂脑袋去陪阎王爷去。”

雨墨从此番话语中听出了眼前这位老馆长内心真正的想法，于是说道，“林老先生想听，那我自然会如实相告。这事情，还得从一年前，我病危开始说。老先生您应该知道，我当时诊断的结果是病逝，那份档案上，那份关于我病逝的档案上，诊断为心脏衰竭而死。”

“你是说有人故意这么诊断？其实你根本没事？”

雨墨摇摇头，“当时的我，的的确确是大病在身，心脏衰竭真假参半，只不过，还没到油尽灯枯的那一步，但是，有人去却想让我病逝。让我彻彻底底因疾病而死。”

老馆长嗅到了一丝不同寻长的味道，他示意雨墨继续说下去。

雨墨继续开口道，“按理来说，通过学院测试的人都会受到除学院内部原因外的强制性保护，但是很奇怪，在我的病房里，除了每天来为我送药输液的护士，其余时刻，我就像被人监视一样，牢牢把握在他们的手心里。而且，我发现我服用那些药物之后，病情非但没有好转，甚至侵蚀了我的意识与理智，让我昏睡的时间异常之多。哥哥每天也都过来看我，可是……好巧不巧，每次他来的时候，都是我精神状态最差的时候，往往都在昏睡中错过与哥哥他交谈的时机，说是巧合我绝对不信，这绝对不正常。说实话，那时候我已经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了，其实哪怕那些想害我的人不动手脚，我能撑下去的时日也不多了，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恶意，让我觉得有人想用我的死闹出点什么东西来，我想做点什么却是有心无力，且不说我被人注意着一举一动，就是我能告诉谁，他们信不信暂且不说，乐不乐意帮我又是一码事。”

看起来像是个死局。

“那你是怎么做的？今天活着站在这里的你，肯定有自己的办法。”老馆长早已收起那“不关己，高挂起”的态度，若有所思地等待着眼前的女孩继续说下去。

他被勾起了兴趣。

“呵，只能说自己的皮囊加上一点点运气吧。”雨墨这话里尽是对自己的自嘲。

这段记忆，对雨墨来说并不友好。

……

蓝紫色的鸢尾花放置在病床床头的一侧，屋外轻灵的风声吹拂着嫩绿的花草，这是一处僻静且环境优雅的医院。

但那美丽之景只能存在于外，囚于白色病房的雨墨只能看着那些飘在外面的生灵无忧无虑过着它们的生活，自己却只能静静等待被安排的死亡。

哪怕是她刻意不吃那些药物，可是连同自己的饭食也是被安排好的，不吃，就是饿死，吃了，就是在被人一步步推进深渊。

好在，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但这个机会，不如没有。

测试里那个阴鹫脸男子居然主动过来找她，当她看到他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有人托我跟你做一笔交易。”一见面，那人就开门见山的说。

雨墨愣在原地好久没有说话，那阴鹫男子拿出一封信，递给她，雨墨打开看了之后，脸色一变再变。

这是那场测试中，那个自始至终都神神秘秘的家伙。

那个假装睡觉，却暗中算计的家伙。

他想让她成为他的专属侍仆。

听他的命令，为他办事。

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之中。

他甚至可以提供给她一些有趣的情报。

比如说，她被针对的原因以及，帮助他们兄妹的方法。

“不同意，你就会死的不明不白。如果你真的有测试时那份决绝与狠劲，那你应该清楚什么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信的末尾，写信人留下这么一句无理却是她目前最为清晰处境的真实分析。

这让雨墨内心开始挣扎起来。

如果同意，等同于她把自己卖了，这跟一份卖身契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就是说……自己没有跟哥哥再见的机会了吗？

雨墨捏着那张信纸的手指苍白而脆弱，信纸渐渐被她捏的皱巴巴的，她的眼神几乎一刻三变，她在决定自己未来的命运。

雨墨最担心的，是这个侍仆的身份……究竟是到何种程度。

“请问，他有没有说这个侍仆的要求？”

阴鹫男人只是撇撇嘴，“我只是收钱办事，多的事我不清楚，只是他让我跟你说，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听话，他可不想要一只满怀心思的狐狸，他要的是一只乖巧的兔子。”

“……”

“哦，还有，”阴鹫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还说你死了没关系，他会好好看着你的哥哥一点点被这座学院利用坑杀。”

滋啦。

雨墨的手指被信纸锋利的边缘划伤，蚊子叮咬般的刺痛让雨墨本就混乱不堪的内心更加躁动不安。

雨墨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声，病房外叽叽喳喳的叫声不再悦耳，反而扰得她心烦意乱，在经历了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斗争后，雨墨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他知道你会提要求。”

“……我要有自己自由行动的时间，并且，他不能干涉。”

“好。他同意了。”

雨墨怔住，“你还没问过他的意见，怎么就替他做决定？”

“这就是他的回答。”

“……”

他猜到了。

“雇主说，如果你同意了，现在你就可以提一个问题，他会视情况免费给你解答。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我只想知道，谁想害我？”

男人递给她另一封信，显然里面就是答案。

里面只有一句话：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你从八岁起就被人下了丧魂药。

这个，是所有抽丝剥茧的起点。

那时候的雨墨，也并不知道什么是丧魂药，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究竟会遭遇什么，只是，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一口残喘之息得以尚存，那些深水中的真相，她需要慢慢逼出来。

男人临走前被雨墨叫住，雨墨请求他帮她一件事，男人听后答应了。

正是雨墨送出的那封绝笔信。

之后，为了瞒住所有人的眼目，包括雨尘归和那些巴不得她死的人，雨墨联系那个从今往后就是她的主人的施夜辉，一同演了一场“假死”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