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屠宰贩肉的少年
黄昏,夕阳斜照。
南蛮山脉,南部边缘的大山里,一老一少在阳光下拉着长长的影子。
少年年约十四,身穿麻衣,脚踏草鞋,浓厚乌黑的头发略显蓬乱,英俊阳光的脸庞稚气未脱,清澈纯净的眼睛炯炯有神。
老者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样子,站在少年身后不远处,他衣着破烂,腰挂刀鞘,手拿着酒葫芦,时不时的喝上一口,一双眼睛似睁未睁,似闭未闭看着前方。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传来,在少年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只斑斓大虎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那斑斓大虎两眼猩红,眸子里闪烁着暴虐的凶光,锋利的獠牙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森白的光芒,前爪不停的在地面摩擦着。
突然,少年蹭的一下向前窜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斑斓大虎而去。
斑斓大虎连续低吼,四只蹄子紧紧地抓住地面,全身肌肉骤然收缩,以极高的频率抖动着,随即又在瞬间释放,爆发出强劲的力量,向着少年扑去。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一人一兽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两者即将相碰之时,少年忽然侧闪,一拳轰出,狠狠的击打在斑斓大虎的前腿上。
“吼……”
斑斓大虎发出一声怒吼,这一拳对它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但虎为森林之王,其威严不容冒犯。
它顺势改变方向,虎爪带着锐利的锋芒,再次扑向少年,誓要一爪击杀这冒犯虎威的小子。
少年急忙拉开距离,紧接着再次侧闪,绕过这致命一击,拳头如锤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轰在了斑斓大虎另一条前腿上。
“吼……”
斑斓大虎再次怒吼,它被彻底激怒了,虎躯一摆,张开血盆大口,森白锋利的獠牙,携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朝着少年的脑袋咬去。
少年连退三步,险险的避开虎口,瞳孔骤然紧缩,一抹精光一闪而过,大喝一声:“来的好!刀……”
“锵……”
站在不远处的老者,瞬间从腰间的刀鞘拔出一把刀。
那刀长约四十厘米,宽约十厘米,刀把十五厘米,其形状竟是凡俗界常用的杀猪刀。因凡人又将杀猪的称之为屠夫,故而杀猪刀又称屠刀。
老者右手一挥,屠刀划破长空而去,少年就地后滚,接过屠刀。而后右手紧握屠刀,向前冲去,径直刺向斑斓大虎的血盆大口,直到整条右臂彻底被虎口淹没。
“嗷……”
斑斓大虎长啸,心脏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停滞一瞬,随后虎口用力咬下,想要咬断少年手臂。少年当即暴射而退,右臂从虎口抽了出来,只是屠刀刀尖残留着淡淡的血迹。
斑斓大虎再次前扑,少年转身就跑,一人一兽跑了大约五里地,只听见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少年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容,回头一看,那凶猛无比的斑斓大虎,此时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嗯,不错。”
老者微微点头,少年的一招一式都在他的观察之下,他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搏斗厮杀,无非三点,速度、力量、眼力。”
“速度快,才能抢得先机,进退有余;力量强,才能有杀伤力;眼力好,才能找到薄弱点,并且把握时机精准打击。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快、狠、准。”
“与野兽搏杀,刀从口中进入,通过咽喉,直刺心脏,考验的就是速度、力量和眼力。如此杀死的野兽,皮毛不损,气血不散,精华尽存,其肉才会原滋原味,美味无比。”
“知道了。”
少年嘿嘿一笑,摸了摸手中的屠刀,说道:“老头,你啥时候把这把刀给我?”
老者白了少年一眼,没有搭理。
原本少年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屠刀,可自从有一次他用了老者的屠刀后,就再也不用自己的屠刀了。
他那把屠刀也属上等货色,锋利无比。可无法与老者这把屠刀相比,这把屠刀可吹毛断发,可削铁如泥,关键是还不起卷,不需要磨刀。
少年好几次向老者讨要这把屠刀,可老者就是不松口。
他知道,老者向来刀不离身,这把屠刀是讨要不到的,将刀还给老者,吆喝了一声:“回家啰……”
随后,他扛起斑斓大虎,与老者一前一后,往南边走去。
南边是凡俗界的一个小镇,名叫卢家镇,世代居住着与世无争的普通凡人。它北靠南蛮山脉,南邻浩瀚南海,一条弯弯曲曲的街道贯穿全镇。
镇子虽小,却五脏俱全。物资交易、生活饮食、娱乐消遣等,只要是凡俗界所需的这里都有。因此,卢家镇也是方圆千里之内,百十个山村交易消费的中心集镇。
镇子中央有一家肉铺,前店后宅,在卢家镇经营十几年了。与别的肉铺不一样,别的肉铺卖的都是家养的猪牛肉,而这家肉铺只卖野兽肉。深受镇上居民和附近山民喜爱,是全镇生意最火的铺子。
此时,天还未亮,镇上居民还在熟睡之中。
而肉铺后宅的院子里已经点起了两个火把,一老一少正在火光的照耀下,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这一老一少,正是南蛮山脉边缘大山里,击杀斑斓大虎的二人。
少年名叫楚尧,出生不详。老者名叫屠老,来历不明,只知道他们二人是十四年前来到卢家镇的。那时,楚尧还是一个婴儿,是屠老开着这间肉铺,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他拉扯大。
院子中央摆一方案板,长五米,宽三米,厚重结实。上面摆着昨日黄昏击杀的斑斓大虎,旁边插着屠刀。
楚尧站在案板前,在斑斓大虎身上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将皮肉厚薄,骨骼分布等情况了然于心。随后,操起屠刀,朝着虎口的位置切了下去。
刀子刚刚切下,一旁躺在藤椅上的屠老,慢悠悠的说道:“剥皮剔骨切肉,必须要顺纹而行,轻重缓急拿捏到位,才能游刃有余,不损肉质。”
“纹乃万物生长运行之规律,树有纹向上生长,水有纹向低而流,山有纹分上下高低。肉骨也有纹,彼此交织,环环相扣,人和兽方能行动自如。”
“所谓顺纹而行,便是遵其规律而行。”
“此中要点,乃是控制。控制速度,快慢有序,才能前后通畅;控制力量,轻重有别,才能恰到好处;控制眼力,主次有分,才能找到其纹。”
“你屠宰多年,剥皮剔骨切肉,已尽得我之真传,日后也要牢记这一要点。”
“知道啦……”
楚尧挑了挑眉头,心中微微叹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与屠老相依为命十几年,一手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屠宰之术,皆为屠老所教。他十分感激屠老十几年来的养育和教诲,只是屠老这爱唠叨的毛病,一般人还真是无法承受。
自从楚尧学习屠宰以来,每逢屠宰,屠老就会将击杀野兽和剥皮剔骨切肉之事,详细的解说一遍。好在十几年的‘磨练’,楚尧早已习惯。
旭日东升,朝阳普照。
平静一夜的卢家镇,逐渐变得喧闹。镇上的铺子相继开门,附近的村民也陆陆续续的进镇。
肉铺门前屋檐下,斑斓大虎的肉早已整整齐齐、有条有序的摆在案板上。
左边是完整无损的虎皮。中间是虎肉,其上纹路清晰,色泽红艳,观其外表便知,此肉品质上乘。右边是虎骨,表面光滑如镜,森森发白,没有一丝损坏的痕迹。
肉铺门前排着长队,队列整齐,秩序井然。楚尧熟练的挥舞着屠刀,屠老则悠然的躺在了大门旁边的藤椅之上。
“二两,半瘦半肥。”
轮到的一位中年妇女,对楚尧笑眯眯的说道。
“好嘞,三十个铜板。”
楚尧应了一声,屠刀轻轻一动,手起时如清风拂柳,柔中带劲;刀落时如雷霆迅疾,刚中带韧。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深浅位置,把握得分毫无差。一溜肉割了下来,正是半瘦半肥,刚好二两。随即他在案板下迅速的扯出一根棕叶,将肉串好,递给了那位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将铜板扔在案板上的盒子里,提着肉欢喜的离去了。楚尧的双耳似乎轻轻的动了动,听到盒子里铜板传来的声音,嘴角微微的上扬,喊道:“下一位。”
转眼过去一个时辰,一只斑斓大虎的肉已卖了一大半。此时,一道呼喊声从队伍的后面传来,打破了肉铺前的秩序。
“让一让……让一让……”
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人,从队伍后面挤了过来。
“你怎么插队啊!”
“这人谁呀……”
“排队去,懂不懂规矩?”
“哟,这不是肉铺对面,有家客栈的王老板吗?”
王老板的插队,让众人十分不满。他却毫不在意,根本不理众人,只是满脸笑容的对着楚尧抱了抱拳,十分讨好的说道:“楚尧老弟,哥哥我有一事相求,还望成全。”
楚尧微微一笑,拿着抹布擦了擦屠刀,目光瞟了瞟王老板,道:“王老板,我楚尧不过是一个屠宰贩肉的小子,何事还需劳你大驾亲自来求啊。”
楚尧的“求”字咬的比较重,王老板全然不在意,只是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微微颤抖,说道:“老弟说笑了,卢家镇谁人不知,老弟的屠宰之术堪称一绝啊。老哥只求老弟再卖二十斤肉给我,我就感激不尽。”
楚尧玩味的看着王老板,笑道:“王老板,整个卢家镇的人都知道,我家铺子里的肉是限量的,每天只有一只野兽。再卖二十斤肉给你,那其他的街坊怎么办?”
“再说了,有家客栈在肉铺对面,看在都是乡里街坊的面子上,我可是每天都给了你二十斤肉的定额,怎么,这还不到晌午,那二十斤肉就吃完了?”
王老板笑道:“老弟平日里对老哥的关照,我自不敢忘,只是今日这情况有些特殊,客栈来了一位贵客,肉吃得多了一些……”
“贵客,肉吃得多了一些?”
楚尧眉毛一挑,笑道:“这位贵客在哪?怎么这么能吃啊。”
“嘘……”
王老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认真的说道:“不可妄论客官。.”
随后,他指了指肉铺对面的客栈。楚尧顺着王老板手指方向望去,透过窗户,在客栈二楼雅间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着玄色长袍,头戴白玉发冠,国字方脸,浓眉大眼,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霸道的气势。此时,他的目光也正打量着楚尧,还对着楚尧微微一笑。
楚尧顿时心中大惊,只感觉自己全身都被看透,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泰山压顶一般朝他压来。
他全身汗毛竖起,身体如同被禁锢了一般不能动弹丝毫。一种无形的恐惧在心中蔓延,冷汗如喷泉一般快速的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咳……”
屠老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随即吧唧吧唧的喝了一口酒,满脸的陶醉。
这一声咳嗽和那喝酒的吧唧声,瞬时扫过楚尧,如同春风一般温暖,那中年男子带给楚尧的压力和恐惧瞬间消失。
楚尧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老者,暗道:那中年男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我不能动弹心生恐惧。可这老头也不简单啊,一声咳嗽就把我救了出来,这么多年我居然没有发现。
“楚尧老弟,你就帮帮老哥,再卖二十斤肉给我,老哥我自有重谢。”
楚尧与中年男子以及屠老之间的事,王老板全然不知,他只关心自己的那点事。
“停!”
楚尧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打断了王老板的话。眼睛看着王老板,又扫了一眼排队的人群,暗示了一下,道:“王老板,不是我不帮你,这事真不是我能做主的。”
“这……”
王老板先是一怔,当看到楚尧的眼睛时,随即恍然大悟,对楚尧抱了抱拳,低声说道:“我懂了……”
他转身过去,对着排队的众人喊道:“诸位街坊,在下有家客栈的王胖子,今日客栈来了一位贵客,肉吃得多了一些,还请诸位帮帮忙,让我插个队再买二十斤肉。只要诸位同意,在场买肉的,有一个算一个,每人十个铜板。”
“一两肉十五个铜板,十个铜板还不够一两肉。”
“就是,就是……”
“王胖子,你也太小气了。”
听了王老板的话,众人纷纷吆喝,王老板一咬牙一跺脚,满脸肉疼的喊道:“一口价,十五个铜板。”
话音刚落,又有声音喊道:“好,你先给钱……”
“对,先给钱!”
“……”
王老板闻言,右手一挥,大喊一声:“给钱!”一位小厮从队伍后面走了过来,从头至尾挨个给钱。
他转过身来,在案板上的盒子里放下一个钱袋,对着楚尧嘿嘿一笑,“老弟,二十斤肉。”
楚尧摇了摇头,手中屠刀一挥,切下一块虎肉,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王老板,还是你厉害。”
“都是街坊们给面子。”
王老板笑眯眯的掂了掂肉,继续说道:“楚尧老弟,你这屠宰之术当真是炉火纯青,世间一绝啊,一刀下来竟是不多不少刚刚好。”
说完,他提着肉,哼着小曲,欢快的离去。
有家客栈,二楼雅间里。
中年男子夹起一块肉,两眼微眯,精光闪闪,自言自语道:“气血不散,精华全存,高,实在是高。一个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的确称得上一绝。”
中年男子是今天一早进的镇子,有家客栈地处镇子中央,既是黄金路段,又是全镇最好的客栈,自然是他的首选。
凡住进有家客栈的外来人员,没有不被对面肉铺火爆场面吸引的,都会向店小二打听这肉铺这么火爆的原因。店小二自然会极力介绍肉铺,肉铺里的肉也是有家客栈的招牌菜。
中年男子也被店小二的介绍所吸引,当即点了客栈的招牌肉,一边吃着肉,一边打量着正在肉铺忙碌的楚尧。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对面的楚尧和屠老,喃喃道:“这少年的操刀之术,竟有如此精准的掌控力。若不是天赋异禀,那就是有大毅力,下过苦功夫。无论哪一点,都是修武的上佳人选啊,若能收其为徒,精心调教,他日必有一番成就啊。”
“只是……还有一位老者,一声咳嗽就能破去我的威压,想必是位实力不弱的修武者,想要收这少年为徒,恐怕还有些麻烦。”
“不过,也紧紧是有些麻烦……”
中年男子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相信在这凡俗界,也遇不到什么厉害的人物。他吃下那块肉,细嚼慢咽,脸上露出了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