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萧景珩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眉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起来有点难过。
“三年前的秋猎,叛军埋伏在鹿鸣谷。”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当时朕也没想到,阿缨替朕挡了三箭,最后一箭穿心而过,她就这么死了。”
我怔住,这和宫里传的版本完全不一样啊。
而且,在我之前的梦里,在井边焚烧嫁衣的萧景珩,凄厉尖叫的阿缨,这个版本全都对不上。
“那井边的烧酒?”
“是招魂酒。”
他苦笑,“朕听信巫蛊之言,以为能唤回她一缕魂魄。”
突然捏住我下巴,“沈知意,朕再疯,也不会杀自己的妻子。”
他的瞳孔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里头映着我惊疑不定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信了。
直到他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抓痕。
和顾临川手上腕带的宽度分毫不差。
“又想骗我?”
我抓住他的手,让他解释解释。
“顾临川,捉弄我很好玩?”
看到我一本正经的模样,他突然苦笑:“怎么,你和顾临川很熟?”
“他是我未婚夫…不对,是你,你就是顾临川!”
“你有病?”
眼前的人低骂了一句,突然吻了上来,恶意满满地咬了我一下。
“朕不是他,沈知意你还真分不清?”
我懵了,我分得清,眼前的人言行举止都是萧景珩,但他手上的红痕,怎么解释?
萧景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最终落在自己手腕上。
“吃醋了?”
“你不知道,白天从朱雀街回来的时候,一个花楼的女人突然把朕抓住,还说什么‘小郎君好久不见’,朕根本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发什么疯,抓着朕的手不松手,力气还挺大。”
这么一看,手腕上的红印倒也很像抓痕。
“生气了?”
萧景珩扬起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生气他去朱雀街。
殊不知,我正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铜镜,想弄懂刚才那个梦和这有没有关系。
“你藏了什么?”萧景珩突然扣住我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烫得我心头一颤。
我下意识去摸枕下的铜镜碎片,却被他抢先一步按住。
龙涎香混着血腥气笼罩下来,他的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顾临川就是用这个控制你的梦,你信不信?”
碎片在他掌心泛起幽蓝的光,突然投射出一幅画面——
顾临川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悬浮着无数碎片拼成的虚镜。
他嘴角挂着血,却笑得疯狂:“知意,当皇上的女人,真有那么好么?”
画面骤变:硝烟弥漫的战场,萧景珩亲手将箭矢捅进阿缨心口!
“啪!”
碎片被萧景珩狠狠摔在地上。
他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现在信了?朕说过他在骗你。”
“你杀了阿缨?”
我盯着地上仍在闪烁的碎片,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朕说的是真的,沈知意,你相信他?”
萧景珩有些着急,“顾临川是真坏,他就是想置朕于死地,而后取而代之,封他为靖王还真是朕失策,这样反倒给他机会了。”
虽说顾临川是我原先的未婚夫,其实我们相处的时间却不多。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了解。
萧景珩对于阿缨的死不想多说,但是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出深深的愧疚。
那个镜子能迷惑人,顾临川能掌握到镜子,也不简单。
“昨夜,”我故意抚平他衣襟的褶皱,“陛下追到顾临川了吗?”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没有。”
“哦?”
我指尖划过他心口伤疤,“那陛下这身衣裳怎么换了?昨儿个明明穿的是靛蓝色......”
话未说完,突然天旋地转。
他把我压进锦被里,发丝垂落在我颈间:“爱妃今日话很多,朕就不能穿新衣裳?”
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颤动,看清他瞳孔里我的倒影如何被欲望搅碎。
“朕没追上他。”他的唇擦过我耳垂,“但找到了这个。”
一块沾血的铜镜碎片被塞进我手心,上面刻着小小的英文:【LC-102】。
顾临川的编号。
编号,顾临川是伪人?
“他应该不是真人。”
萧景珩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哪怕是穿越千年时空,都不一定有这么巧的事。
顾临川不是真人,那教授,顾教授也许只是研究所的实验品。
怪不得,那日清晨突然出现的字条,似乎就出现过这个编号。
他们要收回实验体,也就是顾临川?
可是,和顾临川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他有什么异样。
“知道这些铜镜碎片集齐会怎样吗?”
萧景珩突然咬住我锁骨,疼得我轻嘶一声,“你想不到,会打开一扇门。”
他的手掌顺着我腰线下滑,在触及脚踝火焰纹时猛地收紧:“他们,就从门里来,找我们。”
“他们?”
“就像顾临川。”
“他们好像是我,却不是我,他们闻着你的味道,就来了。”
他的吻落在肌肤纹路上,灼热如烙铁,“他们想把你变成阿缨,然后……独占你。”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又下雨了。
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根本没认真听他说了些什么。
此刻只能确定他确是萧景珩无疑,只有他会,这么热烈。
“皇上……我。”
“这没人,叫朕的名字。”
萧景珩将我额头的碎发抚到耳侧,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耳缘。
“萧景珩,我害怕。”
借着窗外的雷光,我看见他脖颈后浮现出诡异的血色咒印,似乎和我脚背上的差不多。
这个死变态,为什么看到脚上的咒印,就选定了要与我在一起?
“朕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你,好长时间,朕不会让你和顾临川走,他配不上你。”
说话间,萧景珩抱着我的头放在了他的胸前,我能听到他的心跳。
他也是人,这一切无比真实。
“只有朕,才配和你在一起,厮守。”
“沈知意。”他抵着我额头喘息,“现在,你要信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