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如何能原谅?这女子不过是个贱籍,你顾惜她的身份干嘛?直接暗中让张嬷嬷出手,替你解决掉便是,哪用得到大费周章,还到母亲面前哭诉?”
又一道声音插入,任想容很快辨别出这是任想玥的声音,当即厌恶地皱了眉。
果真是心狠手辣之辈。
“玥儿,你进来干吗?不是让你在外面待着,这是你姐姐的家事,你少来添乱……”
“阿娘你可真是偏心,这是我亲姐姐,我能见死不救吗?只是我才被受了冤枉,你们便把我放在一边,这不是把我当做外人是什么?”
这无理取闹的话落在任想钰耳边,就是轰隆一声炸响,姜玉燕也是蹙起了眉。
“这点事你也值得拿出来说?还是在自己府上,就让旁人算计了去?你也不嫌丢人?”
“我再怎么丢人,也比你得不到夫君的心强!”
“你……”
任想钰的手高高扬起,差点就要落在任想玥脸上,姜玉燕见状赶紧拦下来,怒喝一句。
“你们俩姐妹这是要做何?亲姐妹还要窝里横,白白让那秦氏生的贱人看笑话!”
“哼,”任想钰冷哼一声,讪讪放下手臂,却是不以为然地嘟囔了句,“不知名的阿猫阿狗您也拿我们相提并论,也不嫌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就是阿娘,那贱人是妾室生的,自然也只配做个妾室。”
站在门外的任想容忽的低低冷笑一声。
任想玥眼高于顶,若不是有个聪明的娘顶着,就凭她那个猪脑子,也想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院混的风生水起?还有任想钰,不是自视清高,看不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吗?怎的如今也会用这样的方式逼得夫君回心转意?
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就是常事。但是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和普通豪富的区别便是男子要给妻子做脸,万万不可让妾室越过主母去。毕竟,大户人家的妻子都是名门出身,书香门第教养,看不惯那些腌臜手段,品行放在第一位,也就免了后院起火,最后导致家宅不宁的局面。
不过,这嫁进去没多久就发生这事,她还是见的头遭,之前没有消息传出,她还以为任想钰与静安王的感情甚好,现下才知道是完全想错了。
只是,姜玉燕一出手,那便不是那般简单了。只怕那妾室还没察觉,便成了一具尸骨。不行,她得暗中递个消息。
烛火下,姜玉燕和任想钰谈得差不多了,任想玥也不再出声,隔着一层棉帘,任想容再没听见什么声响,这才掀帘而入。
“母亲,听说大姐回来了,快让我看看。”
冬日里,任想容在外面站了约近半刻钟,虽因外出裹得紧实,白狐披风上的一张小脸也被冻得通红。
幸好,姜玉燕把晚宴设在了西边暖阁里,脱了披风,也没感觉到什么寒意。
而且,若是在座的几位有心情细看,也能发现任想容的异常,不过几个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自然无暇顾及她。
虚情假意客套了半刻钟,在书房忙活完政务的任太尉这才姗姗来迟。
“钰儿回来了?足有大半年没见,阿耶心里甚是挂念,我今早上朝还遇见静安王,问及你,他很是关心,还说择日事毕,便接你回去呢。”
外间小厮替任太尉脱掉外氅,他便眯缝着眼笑出来。
“是吗?我今日走的时候,确是看他在书房忙碌,他过意不去,特意让我备了厚礼带回来呢。”
任想钰脸色白了一瞬,眨眼便笑靥如花起来,这笑容落在任想容眼里,便是一副了然。
依照任想钰先前说的那样,静安王对他浑不在意,怎会说那些话?不过是在任太尉面前装模作样罢了。
任想钰心里也是瓦凉一片。
静安王早便去了刘氏房里,怎么会知道她今日回娘家?还上早朝就跟父亲说过,这分明是早在她身边安插了人,又不想在她阿耶面前落了面子。而且晌午她用完午膳回去时,他恰巧从书房出来,刘氏又抱着庶子出来散步,三人不过隔着桥打了个照面,哪有她跟爷娘扯的那些?
“嗯,不错,我这贤婿长的一表人才,又如此识礼,不愧是我费心考较的女婿,比那张仲良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想起张仲良,任太尉面色一沉,连带着看向任想玥的目光也不太爽快。
“那就是粘在身上的一块粪便,不喜欢扔掉了,还要提他干什么?”
姜玉燕满脸不耐,想起张仲良就恨不得把他剥皮抽骨。忽的,她像是想起什么,厌恶地皱了皱眉。
“我听说,那狗东西最近攀上了九公主?”
任太尉颔首,满脸沉重,“正要跟你说,那个畜生明年就要参加春试,我不想让他入榜,不过九公主会对皇上请求也是肯定的。”
“阿耶,您可不能心慈手软,张仲良害我栽了那样大的跟头,那件事虽然没传出去,但京城中的娘子还有哪个不知道?害得近日连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阿耶要是你下不了手,我便自己去!”
“切莫冲动!”
浓长厚重的眉毛蹙起,任太尉沉重地太息一声。
他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莽撞,什么叫她亲自去?九公主那是皇上的亲闺女,自幼又在皇后宫里长大,要是瞧中了张仲良,以后那就是妥妥的驸马爷,他如果折在任想玥手里,任想玥以后想过得好,那也是痴人说梦。
但要他放过他,这也不可能。所以只能徐徐图之。
视线一瞥,任太尉看向从刚才到现在一言不发的任想容,笑得满脸慈祥。
“容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她怎么看?任想容心里呵呵冷笑。
哦,是想试探一下她对张仲良的感情吧。
“我与张公子退了亲,以后婚嫁互不相干,若他以后迎娶九公主,我也自会祝福。”
任想容说完,眼眶里也盈满了泪珠。伤心的样子不似作假。
“呵呵,你在这假惺惺的?依我瞧,你巴不得他娶了九公主,好报复我!”
任想玥讽刺一笑,瞪着她满眼痛恨。
“姐姐怎么这样说?我……我……”
任想容的小脸一瞬间变得煞白,下一秒晶莹的泪珠竟这样毫不掩饰地流了出来,像是一朵被雨水冲刷的芍药,憔悴而可怜。
任太尉的脸一刹那黑了。
“玥儿,你真该好好想想,你平日的言行!”
任太尉气不打一处来,往日他只觉得二女儿性情娇气一些,但他堂堂太尉多宠宠也就是了,也就不在意了。
可现在,三女儿竟在饭桌上哭出声来,不管怎样,都是他这个父亲的失职。
“还有你,容儿,你不久之后也要嫁人,我和你母亲会提前为你们两个相看,你以后要是再这般哭哭啼啼,小心御下不严,被妾室欺负了去。”
任想容一愣,当即拿帕子拭去泪水,垂着头乖巧称是。
话说到这份上,任太尉也没留下来的意思。
姜玉燕大抵是有事跟任想钰说,吃过饭便让两人散了。
“真没料到你这么会演,看来之前小瞧你了!”任想玥紧紧攥着手指,望着任想容恨不得吃了她。
“姐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心疼你,不想你受伤害而已。”
任想容依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想玥百般审视,也没瞧出什么破绽,最后恶狠狠推了她一下,这才作罢。
任想容没想到她力度那么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要不是被人扶住,她便栽倒在了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转首感谢,便看见一道修长身影隐在竹影里,她几乎本能地回过头去,窗边的两道剪影没有任何动静,而任想玥也已经走远。她这才放松下来。
“出来吧。”
一袭青色长袍的女侍卫严肃着脸走出来,“还请娘子小心,主子来信说,若是想对付张仲良,主子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褚煜封帮助他?这倒不必,因为任太尉自然会想方设法帮他的宝贝女儿出气,她只管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你告诉他不用,你是?”
“奴婢唤作温馨,是姐姐,另一位是奴婢的妹妹,温情。”
原来是双生子,怪不得这样相像,任想容心想。
“福叔替你们安排好住处了吗?被安排到了哪?”
福叔那个老狐狸,就算不禀报姜玉燕,也肯定要自己设计把这两女的底细搞清楚。
“回娘子,已经安排好了,奴婢送完娘子回蘅芜苑,便回去休息。”
温馨低垂下眼睑,露出的半张脸冷硬而英气。其实福叔并没有给她们安排住处,还道她们初来应该在主子门外站岗。不过主子的命令,她们从小便知道必须听从,所以她们不会选择反驳。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她们从小就适应了那样恶劣的环境,屋顶瓦片上都能睡,更何况区区柴房?
任想容颔首,并没有看出温馨话中的破绽,只是晚上回了蘅芜苑,还是特意把两个丫头叫进了屋里。
“你们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懂,我先和你们料理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