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王爷可是饿了?不如先去附近的食铺用些饭,另外去驿站过夜?”
任想容虽然一直偏头看向窗外,双耳却竖了起来,始终没忽略这边的动静。
山路走得艰难,她垂着眉梢,心底却希望褚煜封答应。
坐在马车另一边的褚煜封沉思一秒,随即道:“前面停吧,晚上住客栈。”
任想容如蒙大赦,下马车的时候面色好看了不少。
至于有驿站不住,偏偏要去住客栈,任想容猜测大抵是褚煜封此行去河西,不适宜让官员知晓。
马车行了一天,此行正赶上了河阳的集市,也许是两人运气好,也许是褚煜封预测得正好,不过看他波澜不惊的表情,第二个应该没什么可能。
“王爷,去前面聚贤楼吧,听说那是河阳最大的酒楼。”
“不用,”,褚煜封直接摆手拒绝,率先下了马车,“我想随便走走,你们也去逛逛吧。”
话音一落,他撩起袍裾,并未搭理马车上的任想容,径直走向市井街头。
“褚……”
算了,他既然不想带她她便自己出去,反正两人也没什么话可说。
她这样想着,一个抬头的瞬间,居然发现褚煜封穿的不是之前那些华丽且昂贵的绸缎锦衣,而是粗布制成的旧衣,颜色也比之前那些黯淡许多。
下马车的时候,她还特意留意了一下马车,果真发现这个比之前的小了一半。
车门上悬挂的流苏也被替换成了香囊。
百思不得其解,任想容顺着街道挨着拥挤的人群往前走。
“卖糖人了,香甜软糯的糖人~”
被身后的人潮推着,任想容无意撞上卖糖人的摊子,站起身一看面前的糖人倒了几个,她刚准备扶起,就听见卖糖人的声音。
“姑娘可要来几个糖人?”
声音是标准的男性嗓音,只是听起来很年轻,任想容好奇地看过去,只发现此人面白无须,看起来不像是个卖糖人的。
疑惑归疑惑,对上对方真诚的眼神,再加上方才撞倒的糖人差点倒在地上,她心底有愧,忍不住补偿他。
“这几个糖人我都要了,很抱歉刚才弄倒了。”
“没关系,姑娘也不是有意。”此人声音温润,彬彬有礼,任想容越发疑惑,忍不住询问,“我看你年纪不大,是家庭所迫才出来卖糖人吗?”
商贩笑了笑,满不在乎,“姑娘猜的不错,我家母亲患了重病,还等着钱回去医治呢,实在没钱供我读书。”
任想容扫了一眼此人的衣着,出手时给了一锭银子,“这便当做给你的赔礼,不用找了。”
商贩本要推辞,见状欣然手下,又递给任想容几个糖人,对她道:“相逢即是有缘,姑娘下次若再来,卖你糖人不收钱。”
任想容谢过,再回身面色却是沉重了许多。
她皱着眉头往前走,心不在焉被人撞到也没什么反应,直到前面被人堵住,她又恰巧逛累了,便顺路坐在了路边的馄饨摊上。
“姑娘可要来碗馄饨?咱们这的馄饨又大又鲜,保准您吃饱。”
任想容确实饿了,方才买的糖人都分给了路边行乞的乞丐,看到周围食客吃的开心,她也忍不住点了一碗。
汤汁浓稠,肉馅鲜美,只是味道有点古怪,任想容尝了几口,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听说京都形势不好,誉王近来频繁动作,几次入宫,包揽权势,恐怕皇上的安危难有保障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任想容还愣了一愣,片刻失笑。
褚煜封比她待在府里的时间还多,而且他就是个纨绔子弟,怎么可能入宫包揽权势,外面传的这些段子果真和说书人说唱的一样不可信。
任想容摇了摇头,继续把冒着白色水汽的馄饨送进口中,入口细嚼的时候感觉鼻端一热,她伸手摸到一手鲜血。
慌忙拿出巾帕去擦,还没挨到皮肤,她竟毫无知觉地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迷迷糊糊间,隐约感受到有人在她耳边道:“这真是誉王侧妃?会不会认错了?誉王夫妇出门难道还会分开走?”
“你管她是不是?如果是自然就是咱们赚到,到时候拿一笔丰厚的酬金,不是就当给咱们找个免费的媳妇。”
“诶,是这个理......”
另一边褚煜封一行人进了布衣店。
店内老板看了眼他身上的衣着,又对比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眉头皱了几秒,很快又热情迎上来。
“看公子器宇不凡,这几匹绸缎最适合您......”
褚煜封扬手打断他,他身侧的即墨正在他耳边报备任想容的情况。
“你的人跟去了?她有没有大碍?”
即墨垂首,“属下不知确切情况,还是王爷亲自去瞧瞧为好。”
即墨不傻,自然能瞧出褚煜封这几日故意冷落任想容,出行也刻意划清界限,本以为是侧王妃最近的态度惹恼了褚煜封,却没想到王爷此举完全是因为想避开敌人视线。
却万万没想到敌人早就盯住了侧王妃。
聚贤楼的天字一号房。
一盆凉水噗地从头上浇下来,头痛欲裂的任想容打了个激灵。
“大人,这女人醒了,您看我们的酬金?”
王太守摆了摆手,示意身侧的下人递上黄金百两。
匪徒见到银两也不再多说,乐呵呵拿着银两消失在窗口。任想容刚睁眼清醒过来只来得及看到匪徒的背影。
“你,你们是谁?”
天气还凉,又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头冷水,她现在浑身发抖,瑟缩着往身后挪动,身后猛地撞上一个硬物,她被迫停住。
“太尉府的三小姐,誉王府的侧妃娘娘,应该能猜出我们是谁吧?”
任想容愣了一秒,随即告诉自己冷静下来,眼前之人衣着华贵,谈吐不凡,虽没戴官帽,却自带官威,显然是在任已久。
褚煜封此行是要去河西巡查,路上途径河阳,江东和邵平,此处不过是第一处。
如此大的官威,还特意把她绑来,除了政敌她想不到其他人了。而大元封地上的官员不可随意离开封地,不是河西太守,没有猜错的话,大抵就是河阳太守。
但是他大费周折把她绑来,还特意问她是否知道她是谁,真想让她说出那个答案吗?不过是为了试探她吧。
思及此,她露出迷茫的神情,“你这人真是好笑,抓我过来,还问我是否知道你是谁,我们素未谋面,我自然不清楚你是谁。”
王太守闻言开怀大笑,阴森的眼眸中闪现一道诡异的光,他迅速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捏住任想容的下巴,靠近说:“任小姐真是有趣,死到临头还嘴硬,本来我们没想杀你,只是誉王不想给我们这些小人物留条活路,我们又何必跟他客气?”
任想容的下巴被捏的生痛,听了他凶狠的话也算是清楚了这人和褚煜封的恩怨,这是杀鸡儆猴,想先杀了她让褚煜封知道河西太守不是他能动的。
想到这,她忽然轻笑起来,笑得王太守皱眉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想的太简单,误判了我在誉王心里的地位,也低估了王爷的能力,若是王爷想保我,就凭你派的这些贼匪,也能抓住我?”
王太守闻言一怔,随即反问:“依我看,你这样的美人,誉王很难不动心啊,把你当做棋子,我看不像。”
任想容摇了摇头,唇角的笑十分潇洒。
“那是你不懂真正的褚煜封,府里的美人那样多,我这才哪到哪。”
本来刚才那话他还疑惑不已,像进了迷宫,听了这话才更确信任想容就是褚煜封在意的侧妃。
任想容不清楚他的想法,只想着当务之急,和褚煜封的关系撇的越干净越好,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褚煜封没想着保她,她自己保自己就是。这个不知廉耻的背信弃义之徒!
“侧妃娘娘谦虚了,王爷自然是喜欢你才带你出来,不然府中美人这样多,不带别人,偏偏带你呢?”
任想然怔住,还未来得及反驳,只见王太守扬手一个动作,他身后手持佩剑眼神凌厉之人迅速上前,冷冷凝视着她,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侧妃娘娘也不要怪本官,这一切不过是对付王爷的权宜之计,待你到了黄泉之下,本官自会派人给您烧点纸钱。”
任想容身体往后移动,双目刺红,冷冷盯着挥剑之人。
凌厉剑锋带着寒芒落下,任想容的瞳孔里映衬出窗外阳光折射出的光芒,痛恨此行跟随褚煜封出来,本以为是公平交易,却没想到褚煜封背后还有这样的目的。
果真是朝堂和战场叱咤之人,将人用到极致,竟连她的合作伙伴都不放过。
万念俱灰之际,一道清脆响声,意料之中剑锋刺伤胸口的痛楚并未传来,有一双大手拦腰将她抱起,任想容一愣,随即睁开眼。
还未看清此人是谁,就被蒙头盖上了一张带着浓郁男性气息的披风。
“本王倒是没想到,河阳太守与本王结了如此大的仇怨,竟连本王的妻子也不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