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自然也是要跟他们一路,但白翎并没有向苏锦说明他们的身份,正好苏锦也没多问,一行人就赶往了南沐所在的战场。
为了不跟苏锦同行,白翎特地放慢了速度,跟在队伍的中间,姜沅与她并行,小声说,“我怎么感觉那个苏统领对你不太友好呢?”
“对我不友好的多了去了。”
“我看是很少。”
更多的是对她的戒备以及未知的畏惧,比如说北越那位,他们两个也是真的可以,互相派杀手刺杀对方,你捅我一刀,我回你十刀。
“别用你的脑子想什么不该想的。”白翎侧过头看着他,笑着说。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姜沅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只不过是提醒你一句而已,你没发现你思考的时候有轻微点头的习惯吗?”白翎耸了耸肩,有些无辜的说,“人的下意识举动能证明很多东西的。”
“南沐倒是说过这个问题。”姜沅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精明的猎手,太可怕了。”
“说清楚,你才是做杀手买卖的...”
白翎正说着话,突然被拦腰抱住,钰瞬移到她的身后,握着匕首抬手将侧面而来的弓箭击飞,弓箭好巧不巧被弹回了姜沅的面上,得亏他反应快,打开折扇挡到了一边。
“你不是故意的,对吧?”
钰连看都没有看向他,单手抱着白翎的腰将她带下马去,姜沅瞬间觉得自己跟着他们走就是件错事。
“发生了什么事?”苏锦被他们这边吸引注意力,掉头过来询问。
“没事。”白翎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就是一支弓箭差点命中我的太阳穴而已。”
苏锦看了她一会儿,举起手高声呵令军队,“停下休息整顿,小心附近有埋伏,注意保护白大人。”
“是!”士兵齐声应答。
“放心,没事了。”
白翎抬头冲钰笑了笑,钰松开抱着她的手臂,没有说什么,却一步也没挪动。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钰好像不怎么跟她说话了,难道是因为那个酒后吻?真让人苦恼,不过现在还不是忧心这些的时候。
之前被姜沅挡下的弓箭落在地上,她走过去蹲着看了一会儿,箭杆与箭尖接触的草地全都变黄变枯萎了。
有些人的行动真是迅速得不行。
“苏统领~”白翎雀跃的蹦蹦跳跳往苏锦那边走,却在接触到她目光的一瞬间又怂了下去,慢慢挪了过去,“咳……苏统领,可以前行,只是我暂时不能跟随,能否带着姜沅去?”
“为何?”苏锦看到她身后的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跟白翎形影不离,她以为是白翎的贴身侍卫,可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有点事。”白翎看向身后静寂无声的森林,“大事……”
“白大人何须用自己的生命冒险。”刚才她就差点遇刺,现如今又要自己单独行动,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习惯就好了。”
“习惯?”苏锦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习惯被人暗杀吗?这需要多大的心理准备,而这人不过一个笨蛋而已。
“为我耽搁行程不值当,苏统领即刻启程吧。”白翎笑了笑说。
“是。”苏锦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转身离开,高声下令,“全体准备,启程。”
南湘内乱容不得半分耽搁,白翎本来是想跟南沐会面的,但既然有人出来拦她,她也不能让那些人空手而归。
“钰,低头。”
苏锦带人离开后,白翎回头看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
依言而行,钰俯身面对着她。
白翎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刚准备有动作,一支箭又从森林里直冲她而来,还好钰赶紧将她护在怀里,躲了过去。
箭刃刺入树干之中,树干立刻枯萎一片。
“小心。”
钰轻声说,之前前锋营在的时候,刺客不敢露面,且每次都是一支箭,就说明他们人不多,又或者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人,那么他应该能够保护好白翎。
“他不敢露面。”白翎肯定的说。
钰不明白为什么到这种地步,她还可以镇定的让前锋营离开,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刺客的视野之下。
他低头看到她正在皱眉思索,也终于瞧见了她刚才从怀里拿出来的什么,是一个银色的花纹面具。
“你跟我来。”
白翎反手抓住他的手,往远处跑。
说不上是在害怕而躲那个刺客,更像是只想离那个人远一些,因为她是直直的跑,这对逃离弓箭手来说,是大忌。
又是几支弓箭,破空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白翎,但这次并不是钰将她从危险境地拉开的,而是她主动拉着钰躲过去的,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如果钰没猜错的话,她在感知那个弓箭手的位置,倘若她真的经常被刺杀,那么的确应该有这个能力。
“知道了。”
钰稍微一用力,就将她拉到怀里,然后拿过她手里的面具戴上,接着一个公主抱将她抱了起来,虚空一踏,踩到了树枝上。
“知道了什么?”
白翎抬起头看着他,眸中的疑惑不知是真是假,这人也是终于肯说话了,她还以为他要自闭更久。
“他的位置。”
钰看着那片空无的森林,连续几箭从不同的方向,那个弓箭手一直在换位置,数箭都空了却不肯露头,说明那人没有能够近战赢他的把握。
那人却不放弃刺杀白翎,说明那人的目的不是置她于死地,而是牵制她以达到牵制整个前锋营的地步。
正如钰所想,弓箭手的确十分不敢靠近他们,但怕的不是他,而是白翎。
每次这人一有动作,主上都会派出一队人马前来追在她的身后以达到牵制她所有行动的效果,这次同样是派了他们一队人马,然而如今却只剩他自己了。
“若是你能坚持到回来,就回来吧。”
虽然主上所说的轻描淡写,但他那时就知道自己绝对回不去了,却没想到自己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个人。
在好不容易杀了这个女人身边上一个侍卫以后,他开始有了回去的念头,回去……他真的能把身上的那些遗物带回去吗?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就找不到目标了,他心中立刻警铃大作,这个侍卫虽然腿部有点问题,但比着之前那个相比来说,太厉害了。
他回不去了。
匕首从后刺入他的腰部,虽然他立刻转回头去,但还未看清人影,就被横扫到树下,一只脚踩在他的脖颈处,仿佛他只要一有不好的动作,就会被踩断脖颈。
他看到那个令他从内心感到恐惧的女人趴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讥讽的看着他,而后从男人身上下来,在看向男人的一瞬间,眼神立刻变得温和。
这一刻,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想法,为什么之前他们能杀了那个侍卫,也许是因为她找到了这个令她更满意的,然后那人被她故意抛弃了呢。
“受命于谁?”她在旁边蹲下身看着他,佯装不解,明知故问。
“北越。”
他没必要伪装,主上也说过,没必要不回答她的问题或者隐瞒她,因为你骗不了她,而且她肯浪费时间问你,已经是你的荣幸了。
“北越的谁?”
她毫不留情的拔下他后腰的匕首,惹得他闷声痛哼一声,然后看着她将上面的血擦在他胸口的衣衫上。
“主上即是王上。”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但并不是来自她,而是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这人跟王上有仇。
“嗯……告诉他,实在想杀我,就不要派一些普通暗卫浪费我的耐心。”
手起刀落,利落一下,他哀嚎一声,林中惊鸟四起,他的双眼被她生生划瞎了,他捂住自己的脸部,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滴落在两边的草地上。
“听说,厉害的弓箭手不需要眼睛。”白翎继续把刀刃上的鲜血擦在他的衣衫上,然后站起身把匕首递还给钰,低头看他捂着眼睛,“不用谢我。”
“放走他?”钰有些质疑她的做法,若是让那个绝情的人得到她的消息,他只会变本加厉的伤害她,而且...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认出他,还有白翎刚才让他戴面具...会不会太巧了?
“我想见...”白翎回头看着他,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哀伤,“他得把消息带回去,我想见...”
见他国破家亡。
钰突然发现她似乎和那个人关系匪浅,本来他还疑惑那个人怎么会盯上她,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见他没有结果。”
“为什么?”白翎抬头看着他,她明白他成功的曲解了她的意思。
“因为...”
我曾见过他将一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乱箭射杀,这话钰说不出来,因为太过残忍。
“放心。”白翎背着手往前走去,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语气轻快,“钟铉近些年来与北越关系一直很紧张,我不会做傻事的。”
“去哪?”
钰连忙跟上她的步伐,他以为他能正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去关心她,不只是因为他需要她背后的势力。
“去……”白翎回过头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笑容,眉眼弯弯,“去相泽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