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死我了!”
顾冯氏坐在地上,看向自家男人,顾二哥傻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顾琬眉头微皱,拽了拽还在气头上的亲娘:“阿娘,二嫂她别是动了胎气?”
“哼!她哪天不是这儿疼那儿不舒服的?!变着花样的给老娘装!”
顾方氏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可到底还是让顾晟去村里请来了李大夫。
“佬二,还不赶紧把你媳妇抱回屋。”
一直没说话的顾秀才朝着顾二哥使了个眼色,正想着侧过头对自家婆娘说些什么。
顾方氏像是早料到了一般,不耐烦地甩了甩手道:“行了,家里有我,你赶紧带着幺儿回县城!别再耽误幺儿回书院。”
等到李大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来到顾家,顾方氏早利索地将顾秀才以及顾三哥打发出了门,就连顾琬这个病号也给赶回了后院。
顾琬还能说啥,反正老太太也吃不了亏。
顾二哥将李大夫领进了西厢房。
顾冯氏这次有孕后待遇格外不错,短短四五个月,原本若柳如风般的腰板儿变成了水缸,鹅蛋脸也成了大盘子圆脸,偏偏她自己没意识到这一点。
方才顾二哥抱她回西厢房,险些闪了自己的腰。
“问题不大,回头我给开两剂十三太保,按时服用就成。”
李大夫一番望闻问切下来,很快便确认了顾冯氏的病情。
顾冯氏听到李大夫这般说,自是不怎么满意,于是哀泣声更婉转了,紧拽着顾二哥的衣袖不放,连连喊疼。
顾显顾旦兄弟俩更是在一旁凑热闹,一个小声哭泣,一个哇哇大哭,好不凄惨。
“顾显,还不带着你弟弟出去站着!”
顾二哥被哭的心烦,阴沉着脸,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袖,冲着自家俩亲儿子,咬了咬后槽牙,怒道。
李大夫面色如常,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医箱,从里头翻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拎三包安胎药,塞到了顾二哥手里,直接走人。
李大夫并非是庸医,只是这顾冯氏隔三差五地就要整上这么一回,换作是谁也见怪不怪。
李大夫收了银钱,留下了药便离开了顾家。
转眼的功夫,顾二哥便跪在了顾方氏面前,磕头请罪。
顾方氏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道:“左右这只骚狐狸是你自己个儿坚持要娶进门的,不管香的臭的你自己个儿受着!但老顾家的崽子,不能让她给养歪了!这也是你爹的意思!”
“儿子不孝,让爹娘操心了。”
顾二哥除了连连道“是”外,还能说什么?
顾显方才那点小把戏,只要不瞎不傻可都瞧明白了的。
顾二哥认了罪后,拎着两个儿子回了厢房,关紧了房门,狠狠地收拾了一顿自家的两个熊孩子。
一时间,屋里大的哀嚎小的痛哭,顺便夹杂着顾冯氏的哀泣声,好不热闹。
大哥家的坐在一堆吃饭,没有参合进二哥家的事情里。
顾方氏是顾秀才的续弦,嫁进顾家的时候,顾大哥已经记事了,母子关系虽不算疏离,但也不算亲厚。再加上,顾大哥至今下落不明,于是大哥家的人在家里只能谨言慎行,生怕惹顾方氏不快。
最小的顾晟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娘,你说二叔是真在揍吗?”
“二叔能舍得?”顾二丫丝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之色,直接插嘴道,“就算二叔舍得,奶也舍不得自己个儿的嫡亲孙子。”
顾晟并非嫡亲大孙子,只好低头继续吃饭,没再做声。
“不管真也好假也好,成子你可不能惹你奶,还有你小嬢嬢那边……”
顾徐氏轻声的叮嘱道。
“知道了,娘。”
顾徐氏几乎每天都会来来回回叮嘱好几回,顾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一旁的顾二丫默默道了句“到底是亲生的,就是偏心眼儿,谁都争不过她顾五宝。”
顾二丫突然想到了程仕远,当初拜堂的时候,明明是她抱着鸡行的礼。若是顾琬没有醒来,说不定今后与程仕远有夫妻之名的便是她了。
想到此处,顾二丫喃喃道:“左右争不到的东西,还是得自己下手……”
顾徐氏没听清,侧了侧耳朵:“你在说啥?”
顾二丫暗了暗眸子,侧过脸去:“没啥。”
转眼到了傍晚,闹腾了大半个下午东厢房可算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顾二哥回了镇上酒楼,顾显顾旦兄弟俩等父亲一走,便偷溜出了门找小伙伴玩耍去了。
他们昨天被打的地方早就不疼了,两个小屁孩利索的小腿,跑得贼快,。
这茬闹腾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暂且过去了。
之后的几天,顾冯氏躺在床上,安心养胎,日子很是平静。
等到了三月二十五,赶小集的日子,顾方氏天蒙蒙亮时便让顾二哥赶着自家牛车,去隔壁得水镇的娘家,拿了最新鲜的猪肉。
顾琬则被拘在后院,轻易不让下楼,只能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她简单的洗漱了一番,给自己俩丸子头后,便去前院溜达。
还没等顾琬靠近前院,远远地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嚷嚷:“难道娘还会害你不成,铁蛋儿他姑你可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啊。”
呦嚯,这是有人闹事儿?!
百无聊赖的顾琬瞬间来了精神,趴在月牙门旁往前院定睛一瞧。
只见大嫂顾徐氏正跪在一个瘦长马脸的老妇跟前,一旁还有个年轻妇人碎碎念个不停,那俩眼珠子还滴溜溜地四下打探着。
半天没见着旁人出现,年轻妇人庆幸地暗松了口气,那个老虔婆果然没在家!
“秀儿你赶紧收拾一下,今个儿就跟娘回去!你都给你男人守了三年了,难不成还想守一辈子不成?!”
老妇人阴沉着脸直接拍板道。
她留意到了一旁的顾大丫以及顾晟,原本下垂的吊三角眼,眸光闪了闪,继续道:“把大丫头也带上!”
“!!!”原本顾琬还在认真回忆这俩人是哪个,听到老妇人的话,心里暗道了一句“好家伙,来者不善。”
四年前,当今的皇帝佬儿大病了一场,北边的大庆国乘机举兵南下。
边疆战事吃紧,朝廷开始匆忙的征兵,每家每户都必须得出一名壮丁。
顾家因顾秀才是禀生,并不在征兵范围内。
但偏偏顾五宝那同父异母的大哥顾承简,不知听信了谁的胡言乱语,竟然自作主张,偷偷跟随着顾四叔以及大湾河村其他壮丁一道去了边疆。
半年后,战事有所缓和,那些临时征招的壮丁陆陆续续返乡回到村寨。
唯独顾大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即便顾家使了银子,到处托人打听了许久,顾大哥的下落依旧没个准信,顾方氏只能收拾了几件旧衣裳修了个衣冠冢。
尽管顾徐氏认为自家男人依然活着,但娘家老徐家并不认同。
当初,顾大哥失踪的消息刚传到老徐家所住的三湾里塘村,徐王氏就带着儿子儿媳上门闹腾过。
今日趁着顾方氏没在家,徐王氏再次上门。
那狐狸尾巴,是真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