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坐了!”顾方氏自然不会惯着顾胡氏,她从顾琬手里接过鞭子,朝自家大黄牛猛地一甩。
大黄牛立马撒开腿往前跑,转眼便将顾胡氏甩在了后面。哪怕牛车拉开了很长的距离,顾婉依旧能听到顾胡氏那高八度的嚷嚷声。
大黄牛跑了一段距离后,渐渐慢了下来,顾婉看到早就等在路口的顾四婶子和顾三妮。
这几天,顾琬跟顾三妮几乎天天上后山,采集夏枯草,两个孩子前前后后摘了得有上百斤。李大夫收了一部分,剩下的两家便商量着一道卖给医馆。
毕竟单家的数量太少,医馆不会随便就收。
然而,顾方氏竟然改了主意,打算去县城碰碰运气,这让顾四婶子有了些许顾虑。
“说起也是因为那块在锦鸡肚子里发现的鸡灵宝,我想着上县城那边应该能比镇上多卖些银钱。四弟妹,你若是信我,你家的这些夏枯草,就让我一道带去县城的医馆试试?”顾方氏瞧出了顾四婶子的顾虑,便主动提议道。
顾四婶子想了想,同意了。于是她打算在镇上和县城的岔路口,带着顾三妮下牛车,然后拜托顾方氏去县城,一道卖了上百斤的夏枯草。
顾三妮悄悄地拉了拉顾琬的衣袖,压低了嗓门道:“五宝妹妹,你之前让我爹做的那些快做好了。”
“这么快?”顾琬诧异道。
“已经不快了。”顾三妮抿了抿嘴,“五宝妹妹,你是知道的,我爹他少了一截手,若是从前只怕半天便能做好。”
顾琬点点后,表示能理解。
事实上,那些制糕点的模子,只需要雕些花样,换作其他木匠来做也费不了多长时间。但顾琬还是选择将这活交给顾四叔,并且没限定完成的时间,这无非是考虑到自家跟四叔家的关系不错。
毕竟,一笔是写不出两个顾字的。
“那行,等我从县城回来,便去你那儿。”顾琬轻声道。
顾三妮得了准信,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她又跟顾琬东拉西扯的闲聊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的跟顾四婶子下了牛车。
说起来,顾三妮也是难得能去镇上逛逛。
顾琬重新坐到了顾方氏的身边。顾方氏冷不丁地感慨了一句:“也难为你三妮姐姐了。但凡你四叔四婶子,能有个儿子,你三妮姐姐也能轻松些。”
顾琬愣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反问了一句:“阿娘,你的意思,今个儿三妮姐姐跟着四婶子到镇上,是为了……相看人家?!”
顾琬见顾方氏没吭声,心知自己这是蒙对了。她想到顾三妮,今年也才十六,还是个孩子,心里便多少有些不舒服。
顾方氏伸手摸了摸自家乖宝的头,再次扬起鞭子,催促着大黄牛赶紧往县城走。
不知不觉间,顾琬已经坐了三个多时辰的牛车,整个人也从最初的兴奋渐渐萎靡。这黄泥路着实太破了,坑坑洼洼的,颠的人浑身难受。而且还有漫天黄沙,一说话就吃一嘴沙。
的亏这段时间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很久,没少滋润黄泥路,不然这黄沙还要多上很多。
而顾方氏却不以为然,现在黄泥路的情况顶多算小打小闹。等到了大晴天才叫真的要命,这一路走下来,人就跟筛滚元宵似的,坐的坐不稳。还有那下雨天,路上大坑套小坑,全是陷阱。车轮一旦陷进去,可就费劲了……
哎,果然要想富,必须得先修路啊。
顾琬强打着精神,在心里吐槽着。
好在,临近申时时,顾婉可算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古城墙,伫立在那里。
城墙大约有三四层楼那般高,还有手持长戟的卫兵笔直的站立在上面。横匾上“清水镇”三个大字苍劲有里,跟城墙融为一体,带着一份厚重的历史沧桑感。
顾方氏经过城门时,翻出了路引。衙役检查无误后,收了七个铜板的进城费,这才放顾方氏跟顾琬进了城。
顾方氏一脸的肉疼,尽管知道官家收取这些进城费,多数会用到实处去,但还是没忍住嘀咕了几句。
“乖宝,我们是先去医馆,还是直接去找你爹?”顾方氏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
因为路途太远,这次母女俩的县城之行来不及当天赶回大湾河村,所以她们不得不在县城住一晚。
“阿娘,我觉着还是先去卖夏枯草的好,要不这么重的两大包,带着太碍事了。”顾琬想了想,回道。
“那是,那就去李大夫推荐的,叫啥来着?”顾方氏一时忘了那医馆名字。
“百草厅吧。”顾琬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那瘦竹竿无意间提过的医馆名字。
顾方氏没反对,驾着牛车,找人打听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那家叫百草厅的医馆。
这家叫百草厅的医馆不是很大,但地处人来人往的闹市区。顾琬坐在牛车上,抬眼便能看到厅堂里,她瞧见“悬壶济世”四个大字悬挂在医馆的正中央。一切都井然有序,瞬间让顾婉多了两分好感。
恰巧,身穿深褐色短打的小学徒将一位前来问诊的大叔搀扶出医馆,他看见坐在牛车上的顾琬,眸色顿时一亮,赶忙迎了上来。
“这位大婶,您这是……”
“我这里有些夏枯草,你们百草厅收不收?!”顾方氏不着痕迹地挡在顾婉面前,拦住了小学徒的视线,她开门见山直接道。末了,顾方氏又压低了嗓门,额外加了一句,“当然,我们还有个好东西。”
“收,当然收的。大嫂您放心,我们百草厅童叟无欺!”小学徒说完,连忙帮着顾方氏把牛车赶到后院,顺道他还将两大包的夏枯草搬了下来。
小学徒忙完这些后,这才把顾方氏以及顾琬引荐到掌柜面前。
百草厅的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得知顾方氏跟顾琬来卖夏枯草,神情平淡。直到他听说顾方氏的手里竟然还有一块鸡灵宝后,赶紧将人请到了后堂雅间,顺道还让小学徒将坐堂的孙大夫也给请了过来。
虽然鸡灵宝确实难得,但百草厅这样有实力的大医馆,平日里还是会有存货的。只是,顾方氏的手中鸡灵宝品质极高,他们也很少遇到。
“这位婶子,不知如何称呼?”掌柜的态度瞬间有了大转变,眨眼的功夫,茶水跟时鲜的糕点便摆放在了顾方氏和顾琬跟前。
“夫家姓顾,是在县城里教书的秀才。”顾方氏瞥了一眼面前的白瓷茶盏和那碟精致的糕点,伸手往顾琬的方向挪了半分。
顾琬稍稍瞥了两眼糕点,没有兴趣去吃,她满心期待着鸡灵宝的价钱。
“哎呀,原来还是顾夫人,是在下怠慢了。”掌柜赶忙拱手赔礼。
“只是不晓得这块鸡灵宝,顾夫人准备卖价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