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冯氏折腾了大半宿，直到翻过了子时，才将她跟顾二哥的第三个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瘦瘦小小的，是个女儿，顾二哥此前一直就想要个闺女，这下倒是心想事成了。只可惜，他跟顾冯氏已经和离了。

原本顾秀才跟顾方氏也乐意再添个小孙女，怎奈此前顾冯氏各种作，顾二哥又因为这个作妖的媳妇阳奉阴违，彻底惹怒了老两口。

所以老两口看到这个早产的小孙女哭声有气无力，跟个养不大的小猫崽子似的，不仅心疼，还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都看明白了，顾冯氏就是想碰瓷六月十六这个好日子，所以才使计早产的，这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这下，老两口仅有的那点点怜爱，都让顾冯氏给作没了。

“郎君，你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宝儿。”苏醒后，顾冯氏从稳婆那里得知自己生下了女儿，心情甚是不错，见顾二哥抱着个襁褓进了屋，立马露出开心的笑容。

“有啥好看的？！”

“郎君，你在说啥啊。这是我们俩的女儿啊……”顾冯氏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目光明显有些闪烁。

“女儿，原来你还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啊！为了能在六月十六生下来，你竟然不惜喝催产药！”顾二哥的双目不知不觉间变得赤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怒吼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思，甚至有时候想将你的心挖出来看看，究竟是不是黑的！”

“可惜，任凭你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没能在六月十六将她生下来！”顾二哥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襁褓中的孩子，见她的气息越发微弱，眼中瞬间有了泪意。

这个女儿，他是那样的期盼。只可惜……瞧着现在的情形，只怕很难养活。

“不，不可能！我的宝儿，她就是花神娘娘诞出生的！”顾冯氏坐在产床上，声嘶力竭地嚎叫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二哥摔门离去。

“二哥，孩子虽然早产，但都生出来了。不如先让李叔检查一下，再尽力试着养活。”顾琬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沮丧的顾二哥，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显得很是可怜。

顾二哥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李大夫再次被请到顾家，他望着襁褓里那个瘦弱的孩子，小心地检查了一下。

在民间一直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但顾琬来自现代，知道这种说法并没有科学依据。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早产的崽崽肯定不如足月生产的健康。

所以这个被顾冯氏算计着早产，按着排行应该叫四丫的孩子，顾琬也只能尽人事，看天意了。

自从顾大丫上个月行完笈礼，便有了大名“顾芳苓”。顾秀才连带着顾二丫跟顾三丫姐妹俩，也顺道取了大名，一个叫“顾芳莲”，一个叫“顾芳葵”。

都是芳字辈，从草字头。

许是顾秀才为了激励四丫能平安长大，乘着一家人用朝食的间隙，提了一句“以后四丫就叫‘顾芳苹’吧，希望小丫头能平安长大。”

“爹……”

四丫有了大名，回头便能记入族谱。哪怕她最终不幸夭折，好歹能在这世间留下一些印记，这让顾二哥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就这样吧。”顾秀才不等顾二哥开口，直接摆手打断。

“谢谢爹，还有娘！”顾二哥起身向顾秀才以及顾方氏拱手行礼，却换来顾方氏的冷哼声。

“哼！”

原本吃完了朝食，顾方氏便会带着顾琬，跟着顾秀才和顾二哥一起回县城。瞧着目前的情况，显然不可能再一道前往了。为此，顾方氏心里很不得劲，连连道：“老娘就知道那只骚狐狸是来给老娘添堵的！”

可顾方氏再不顺心，还是得留下来，她总不能让顾冯氏死在家里吧。

如今的顾冯氏的情况真有点糟糕。

大启的医疗水平落后，女人生孩子就跟地府一日游似的，弄不好就背过气回不来了。

这段日子顾冯氏在冯家吃了不少苦，又故意喝了催产药。这药不仅对腹中胎儿影响不小，还对母体有伤害。再加上她情绪波动太大，两眼一翻差点直接蹬腿，还在花神娘娘庇佑，人抢救回来了。

经过李大夫的诊断，顾冯氏这身子骨亏空得厉害，只怕得好好调养个三五年，但未来再没可能生儿育女了，甚至她可能会短命。

顾家向来良善，只能伺候顾冯氏坐月子。生怕她一口气没缓过来，人没了，冯家准要打闹上门，乘机讹钱。

可让顾冯氏留在家里，别说是顾方氏这个前任婆婆心里不得劲，只怕顾徐氏也不乐意。

不得已，顾二哥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给顾方氏下跪请了罪，随后将此前找的那个婆子叫到了家里。

婆子照顾顾方氏一个月，之后等到她出了月子，再将人送回冯家。

顾方氏对此没再多话，她又不是真的心狠手辣，只能默许顾二哥的安排。

只不过计划再完美，也架不住变化快。

这不，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李大夫再次上门，发现顾冯氏的身子虽然恢复了些许，但还是没有太大的改善。

于是，顾冯氏又在顾家坐了一个月的月子。

等到出了双月子，顾冯氏可算是长胖了一圈，她看起来虚弱的四丫，笑吟吟地看着顾二哥：“郎君，你看，我们的宝儿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顾二哥眉头微皱，抬眼看向襁褓中的四丫，虽然她依旧小小的，但的确长得很好。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嗯，把孩子给我吧。算算时辰该换尿片了。”顾二哥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还是我来吧。”不曾想，顾冯氏压根不肯将四丫交给顾二哥。

顾冯氏察觉到顾二哥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笑得越发灿烂了，直接戳穿了顾二哥原本的打算：“郎君，你是不是想借机抱走四丫，然后将我送回冯家呀。我可不会回去！我生是郎君的人，是显儿旦儿还有四丫的亲娘。就算是死了，那也是郎君的鬼。”

顾冯氏的笑容，落在顾二哥眼里只觉着瘆得慌，尤其听到顾冯氏一字一顿说“就算死也会将四丫一道带下去”后，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疯了！这女人简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