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原本水系还算发达的大湾河村,彻底被掐断了水源,全村村民以及牲畜的吃水,全指望着村口的那条河流和为数不多的水井了。
若是往年,水源问题还不是很严重,但偏偏今年雨水少。村寨里那几处天然池塘,虽然前些日子清了淤泥,多存储了一些水,但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太久。
眼瞅着那些稻谷开始缺水,长得又矮又小,有的甚至被太阳给晒枯了,村民们一个比一个焦虑。
现在村民们几乎全家出动,开始从村口那条河里往家里搬水,或是往地里浇水。村寨里那几个天然池塘里的水,很快就被抽干了。
没办法,这天着实太热了。
顾琬发现前院水井里的水少了大半,瞧着过不了多久就会见底了。
这旱情,远比想象中要严重。
“乖宝啊,空闻大师可跟你提过啥时下雨啊。”
这一天,又是个炎热天,顾方氏将家里的被褥翻了出来准备晒一晒,她到底没能忍住,压低了嗓门开口问道。
顾琬摇了摇头,这事儿空闻大师真没跟她提过,不过她跟程仕远在一起时,隐隐感觉这旱情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哪怕是土质要求不高且耐旱的番薯,在灌浆阶段也是需要水的。可照目前的情形看,日常的人畜用水都快不够了,谁还顾得上地里的庄稼?
“阿娘,实在不成,我们去县城避一避吧。”顾琬轻叹了一口气。
“乖宝,情况真这么糟糕了?”顾方氏倒也不是非得留在大湾河村,只不过现在已是五月,再过一月,她家乖宝便该行笈礼了。
顾方氏本想在村寨这边行笈礼,到时候人多热闹些。可偏偏,今年的年景……
顾琬没说话,拉着顾方氏穿过月牙门,来到了后院。后罩房背后的竹林,因为缺水,开始大片枯黄,有些竹子甚至开了花。
一簇簇的花团簇拥在一起,结出了果实竹米。
“阿娘,竹子开花旱情到。”顾琬一边说着,一边利索的收集所有的竹米。
一旁的小团子,更是连连发出“嗯嗯”声,似乎很认同顾琬说的话。
顾方氏想了想,决定带着她的乖宝立刻就去县城。然而顾秀才却不同意,顾琬跟顾方氏只能作罢,暂且留在大湾河村。
不过顾方氏还是让人带信到了桃坞村以及坎头村,告诉那些佃户,最近两年的田租都免了,并暗示他们藏好粮食。
顾秀才带着顾琬,去了梁村正那边。
“你咋来了?哎呦,五宝也来了啊。”梁村正正在为旱情头疼不已,他见着顾秀才跟顾琬后,赶忙招呼自家婆娘上茶点,却被顾秀才阻止了。
“先不忙乎,五宝有话要跟你说。”
“咋滴,五宝这是有啥好主意?”
“梁叔,其实也没啥,就是昨个儿我偷偷溜出了村寨,发现外头的旱情可比村寨这边严重多了,而且听说后山另一边还地龙翻身了。”
“五宝,你到底想说啥?”梁村正这些天也出过门,很清楚外头是啥情况。
至于地龙翻身这事儿……他暂且没敢大肆宣传。但这事儿,梁村正知道,隐瞒不了多久。
“村寨里一直挺太平的,也没见谁家丢过东西,可若是来了逃难的外乡人……而且我瞧着旱情还不知道啥时结束呢。”
梁村正当即明白了顾琬的暗示,这也是他这些天最担心的事情。
于是,梁村正敲响了村口的那口大钟,将村民聚集了起来。三言两语间,就将事儿安排了下去。
大湾河村唯一的进村口,竖起了一道一米多高的木栅栏,严禁非大湾河村的村民进入村寨。各家各户都出了几个壮丁,日夜巡逻,以免外头的流民闯进村寨里。
此外,梁村正又暗示了一两句,让各家藏好自家的粮食,毕竟谁都不晓得老天爷啥时候能下雨。
事实上,粮食这种头等大事,老一辈们早早就敲打过了自家的崽子,尤其是对娶进门的媳妇们,连威胁都用上了。谁要是敢暗搓搓地贴补娘家,直接打一顿,然后滚回娘家去。
由于旱情的缘故,大家压根没有心思过端午节,就连往常必须准备的粽子,都只是简单包了些袖珍的小粽子,意思了一下。
可饶是如此,那些瞧见顾琬往各家送粽子的村妇,依旧没少说酸话。
顾琬听到了后,只是淡然一笑,直接从那些人身边走了过去,压根没搭理她们。
“有啥可得瑟的?”有的村妇当即不乐意了,不知她是因为顾琬没搭理她,还是因为这次的粽子没有她家的份。
好在旁边有看不过去的,忍不住怼了过去:“我瞧着是你在眼红吧,此前五宝提议种番薯时,你咋做来着?你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挑些水,好歹浇灌一下你家剩下的那些玉米,多少还能有些收成。”
村妇这会儿听到旁人这般直白的话,知道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
毕竟地里的稻谷已经彻底完了,若玉米也绝收,全家就只能饿肚皮了,
最惨的话,得去外头乞讨。
这般丢人现眼的事,村妇可不敢想象。
……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这旱情非但没有缓解,但而愈加严重。
村口那条河的水位再次下降,所有人更慌了。
“咋滴,老婆子过来瞧亲闺女,就算你是村正,凭啥不让俺们进村寨?”这天,老徐家一家六口被拦在了大湾河村村口,不等徐老头示意,徐王氏便带着小王氏,哇哇大叫了起来。
“你说凭啥?老徐头,老子可记得你两年多前被请离咱村时,可是说过‘以后就算八抬大轿请你你都不来’来着,咋滴,这么快就忘了?”一个记性相当不错的中年汉子,冲着木栅栏另一头的徐老头,不客气的讥讽道,“你要是忘了,咱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哈哈哈!”中年汉子的话,顿时引得其他村民哈哈大笑起来。
但笑着笑着,有些村民却哭了。
放,是绝对不可能的,可谁家没几个姻亲,没几个嫡亲的兄弟姐妹呢。而且谁又能知道,下回拖家带口投奔亲人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呢。
只要老天爷不下雨,这旱情就缓解不了。到时候,背井离乡去逃难的流民大军里,迟早会有自己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