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冷风吹来,边寂坐在亭子中,抬头望着天上星月。
“边寂你又抽风是吧,大晚上的你坐外面干什么,装忧郁美男子啊!”
沈柒柒本来心里还疑惑着呢,那么久没看到他人影,还以为他走了,兴高采烈的打开门,找了许久的人正惬意的坐在风口抬着头,顾名思义看月亮呢,她气不不打一出来,对他说话都带着不耐烦的意味。
“你过来。”边寂头没回,只说了句话,但话里带着不可拒绝的命令意味。
黑夜中他的玄衣都融入了夜色,虽然只有一个修长的背影,但沈柒柒已经想到了他的样子,生的一副招桃花的好模样,嘴角上扬,挑起玩世不恭的笑意,笑意却未到眼底,眼底是全是漫不经心。
看着边寂,沈柒柒脑子里却浮现了凌退思的脸,他看着她在笑。
她那天吃着桂花糕,嘴里不知不觉说着凌退思不喜欢吃甜的,不喜欢这个东西,边寂听到了也说自己也不喜欢吃甜的,确实,边寂从来不往加了糖的菜里动筷子。
而此刻的边寂那种孤寂的气息也和凌退思的气息那么相似。
为什么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那么相似?
莫不是自己怕凌退思怕得脑袋都懵了?都有幻想了?她晃动了两下脑袋。
“从前啊,有一个小孩,他和一家人都住在一个小小的村落,村里的人都很善良、热情,虽然很清贫,但很开心。可是有一天啊,他在山上看到了一个不省人事的姑娘,身上全是血,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害怕啊,小孩子嘛,又好奇,上前碰了碰那个姑娘,那个姑娘说了一句救我,就彻底晕了,他费了好长时间上山又下山喊大人,才把她救回去。村里人也善良,就把那个姑娘留了下来,那个姑娘又活泼又聪明,也没有说要走,村里的人也喜欢她,她就这样留了下来,小孩也很喜欢她,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大姐姐,她说的话奇奇怪怪,老是嘴里嘟嘟囔囔的,但小孩子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她。可是啊,就在两年后的一天,那个姑娘带着小孩子去街上玩,小孩子特别开心,因为姑娘之前去了别的地方,刚回来。刚到街上没多久,从大老远就看到村里好像冒着黑烟,一回来,才发现,全村的人都死了,只剩了一具具尸体,房屋都被烧了。原来啊,那姑娘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大姐姐,也不是真心对他们好的,这一切只是权宜之计,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然后呢?”沈柒柒问他。
“小孩子原来不是普通人,他是上古魔族,那些人为了他体内的力量把他活生生劈成了两半。村民也只是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最后呢?”
“还是命大啊,有一半灵魂化成了正形,用尽一生找他的另一半。 ”边寂用无所谓的语气吐出几个字。
仿佛他只是在毫无感情的陈述着别人的故事。
可是沈柒柒明明看见他的脸上残留着泪痕,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边寂转过身,撑着头望着她,“玩个游戏吧,赢了的人,随便提个要求。”
“玩什么?”
边寂的目光落在沈柒柒身上,弯了弯唇:“也不算什么游戏,就是一个问题,但是要真心回答。”
“如果你是故事里的那个小孩,你会不会救那个姑娘。救了那个姑娘,一村人都会死,不救那个姑娘,那个在你心里很重要的人就消失了。”
沈柒柒沉思着,一言不发。
边寂挑了挑眉,“沈柒柒,你的答案呢?”
两个人视线交错很久,沈柒柒终于出声了:“我不会救。”
“为什么?”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白白搭上一家人和一村人的性命,这不是犯傻吗?那个姑娘本来就心思不纯,她既然都不是真心的,为何要真心以待?再说了,她可能倒在山里都是装的,就等着别人上钩呢。”
边寂哈哈大笑了两声,“可她要不是装的呢,不是就死了吗?”
沈柒柒奇怪的看了他两眼,“死了就死了,这难道还是我的错吗,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啊。”
“舍不得她死。”边寂轻飘飘的说出一句话,要不是沈柒柒知道他的德行,都要以为小孩子真的是他了。
“好了,你随便提一个要求,我会做到的。”
“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你得保护我。”沈柒柒趁机提出来她深藏于心的事。
“嗯。”这句嗯中,她怎么还听出了那么一丝宠溺的味道。
“如果你不是沈柒柒就好了。”
“哈?那我是谁!”她对边寂没头没尾说句这样的话很疑惑。
很久之后,沈柒柒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边寂沉默的看着她,嗤笑了一声,不知道对自己说还是对她说,“如果你不是沈柒柒,我就能更加单纯的厌恶你了。”
边寂把沈柒柒抱回了房里,盖上了被子,站了一会,又毫不留恋的关上门走了。
冼海阁里。
“主人,你回来了。”
边寂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胸口还隐隐作痛,低头一看,上面留着沈柒柒包扎后自认为很好看的打下的蝴蝶结,他不禁有点想笑,这个沈柒柒的手真不巧,一个姑娘家家的,包扎的那么丑,比他左手包扎的还丑。
声音还在耳畔响起,“主人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吩咐下去做。”
这次边寂并没有回答她。
那个侍从看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边寂因身体不适要保持沉默,准备自己转身出去随便吩咐做点什么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极轻的在背后响起,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想吃沈柒柒做的。”
她猛然转身看他,很诧异,她跟了边寂很久了,他虽然看上去玩世不恭、潇洒恣意,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但他的心防很深,没有朋友,仿佛一个冰块人,平时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很好相处,但其实他和别人说话都只是敷衍,几乎不怎么提起别人,更别说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随便做点,下去吧。”边寂垂下了眼睛,淡淡笑了一下。
沈柒柒一觉醒来就发现边寂不见了,她高兴了一会,才想起来,还有要事没和他商量。
她去了她认为边寂会在的地方,守株待兔。
不过没多久她就注意到,楼上那个一身精致白袍,手里一柄折扇时不时地轻扇几下,迷得四周的姑娘皆晕了眼的不就是边寂吗。
边寂的目光穿越人群与她对上,勾起的眉梢唇角仿佛在笑,却又不见亲近、平和,同所有人划出界限,那是一种看似很近其实又不太近的距离。
没等到她开口,边寂便问道:“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室内突然粼粼的灯光将两人的面容彻底映亮,大厅里喧嚣的声音如潮水般覆没了这个角落。
沈柒柒三步并两步走上楼,到了边寂旁边,下一秒,她拽着边寂的衣服把他向自己这边拉过来,边寂身边的几个女子不同意她的做法,嘴里还絮絮叨叨着:“你怎么一来就抢我们边公子!”
“边公子,你看看她,这不是欺负人嘛”
“你这个嫩瓜秧子知道怎么伺候人嘛”……
“别说了!”她对其中最多话的一个女子厉声道。
“我好害怕呀。”那个女子假装害怕的说,说完还抖了两下,随后和她身边的女子笑成一团。
她们见沈柒柒不回话了,拍掉沈柒柒拽着边寂衣服的手,又开始了冷嘲热讽。
突然,“啪”的一声响在了那个女子脸上,骂声戛然而止,那女子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着她。
沈柒柒打完就要走,那女子拽住她,“我说让你走了吗?”
“我走就走,不需要谁来让。”沈柒柒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边寂对着空无一人的她的方向叹了口气。
“公子,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我们去赏花吧?”边寂旁边一个女子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边寂轻轻笑了一声,说道:“见过花开了就好,何必在意它最终属于谁呢。”
沈柒柒才下到楼梯口,心里思忖着边寂说的那个故事和最后那句话,他们是那么相似,却又那么不一样。正想着,沈柒柒忽地被一个人猛地拉进一个房间,屋内黑漆漆的,黑暗中那人蓦然将油灯点亮。
没等沈柒柒反应,那人便毫不留情的走到她面前甩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沈柒柒一句国粹还没骂出来,又被摔到了地上,她真是服了,谁这么闲着没事干,还在这里逮住她。
一睁开眼睛,还有些难以适应,看见沐熙红着眼睛狠狠盯住她,哑着嗓子说:“我之前以为你只是脾气差,对凌退思还是相当不错的,你对他好话说了个遍,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恶毒,我那时候就应该杀了你,如果不是凌退思阻拦,你早就死了,你早就死了啊。你做的真好啊,现在成了炙手可热的大小姐了吧,杀了一个大魔头,立下那么大的功劳。沈柒柒,我真的很好奇啊,相处这么久,只要是个人都会有点感情吧,凌退思死了没几天吧,你竟然还和别人说说笑笑,还来这种地方,你的心是怎么做的?”沐熙一边说话一边流泪。
沈柒柒将在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目光灼灼盯着沐熙,声音苦涩的说:“你怎知我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