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都。

水榭旁，四角凉亭里，墨玉跪坐在亭中心，外穿黑色暗金线凤凰祥云纹的氅袍，里面上身是同色的直缀，下穿马面裙，裙摆处的凤凰图栩栩如生。一头墨发用支木簪简单挽着，散落的碎发随风飘扬。

在灵都的七爷和八爷有两套衣服，一套是黑西装，一套就是墨玉现在穿的。两套都是他们的制服。

墨玉拿出一张黑白照片，那照片上是位年轻女孩，梳着两边小巧的麻花辫。可偏偏脸是空白的，没有相貌。

七爷白糖身穿白氅，高束白发。手拎酒壶经过，撇了眼那照片。笑道：“哎呦，多少年没看见这照片了？”

墨玉没搭理他，收起了照片。

“哎，你别啊。我这几日追查伽罗女，这灵可真滑头，好几次扑了空，你说怎么弄吧？”说罢，他仰头灌下一口酒。

墨玉起身，面对他。说：“灵主有令，确实不好捉。”

“对呀。如果你猜的没错，那她还会出现的，谁让那位分的太散呢。不和你这闷葫芦说了，我有酒，我便逍遥。走了。”白糖提着手里的酒壶，摇摇晃晃的离开。

扑通！扑通！扑通！三声响动后，三个半大的孩子面朝下，掉落到草垛上。

方晴首先从草垛上抬起头，爬起身，盘腿坐在草垛上，放眼看去是一片片被收割后的田梗。田里随处可见自己身下坐的这种草垛。这应该是收割后留下来。她想看看是什么，伸手准备拿点来看看。可看见自己的手，这短小的手，指甲盖里还有黑泥。低头看，瘦小的身体，这分明就不是自己。

阿旁，面刹也在此刻醒了过来，坐起来很快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我的天啦，呵呵。”阿旁无奈的嘴角微抽。

面刹要比他们两镇定些。“这是李东海的回忆，我们被他的怨气拉进来了。”

之前是陈嘉的记忆轮回，现在是李东海的回忆。方晴只想知道。“那怎么出去？”

“之前碰到过一次。这里面死人都是真的，会有别的组来收的他们的灵体，到时候让他们带我们去灵都就行。”阿旁抢先回答了方晴的问题。

“嗯嗯。”

阿旁就势坐到方晴跟前，看她。

这直勾勾的眼神让方晴心里有点发毛。“你看什么？有话就说。”

“我们几个被青气拖拽，我分明看你拿了件法器，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原来是这个。方晴又不是小气人。伸手幻化，等了会没变化。再伸手，还是没变化。她微恼，说：“这次法力都不能用了吗？”

“你再试试。”

面刹见状，打断两人。“别难为她了。等出去你再看吧。”

田梗这头，女人戴顶草帽，上身一件花衬衫，下穿条黑裤子，朝方晴他们所在的草垛走来。看见他们三，人还没走近，话却已经说出来了。“大狗，二狗，翠花，不是让你们别到这来玩，又跑过来了。快下来，和娘回家。”

娘？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看来这回是占了那女人孩子的身体。不过随后。“哈哈哈，大狗，二狗。”

“还笑我们，你还不是村里翠花？”

“哈哈哈。”

女人走近，看几个孩子其乐融融，也不愿在多说他们。“好了好了，快和我回家吧。”

“来了娘。”方晴第一个反应过来，下了草垛，主动过来牵女人的手。

女人看看翠花的手。说：“你看看，小黑爪子，回去给你洗洗。”

“好。”

村里二伯肩扛锄头缓缓走来。看见他们几人。说上一句。“秀琴，找到他们三了？”

“嗯，还是二伯懂这些孩子。我这就领他们回家，二伯晚上来我家吃饭啊。”秀琴拉着翠花，后面跟这大狗二狗一起往田边走。

“好啊，我打二两酒，割几块肉，晚上和木头喝几杯。”

“不用，二伯人来就行。”

秀琴带几人回到村子。一排排矮屋院舍。院里基本家家都养了鸡鸭。有的人家还养了大黄狗。自行车的铃铛声此起彼伏，秀琴看见人都会笑着和他们打个招呼。

回到家，除了圈养的鸡鸭，院子中央放一张矮桌，门口还有方磨盘。两进的屋子。左手灶台伙房，右手放杂物的，穿过天井再进屋，正堂上挂了遗像，左右都是卧室，右边的屋子的墙偏新，应该是为三个孩子，特意重新修的，隔出三间小房。

“快来，大狗，二狗你两烧火，翠花洗洗手把菜切切，一会你们爸就回来了。”秀琴一进家就开始急急忙忙的收拾，做饭。

阿旁和面刹生火，就见他们用火柴打着，烧着干草，再放到灶膛里，加柴，呛得他两一脸黑。

“烧火都不会，就该多烧烧，包会。”

方晴切菜，厚铁的菜刀，真不是一般重，如今他们只有十一二岁孩子的力气，那菜被她切的歪歪扭扭的。

秀琴夺过她手里的菜刀。嘴里说着。“你这样以后怎么给人做媳妇，什么都做不好。”可手上动作却没听，三下五除二就切好了所有的菜。

刷锅，炒菜，盛盘，端到院里放好，动作一气呵成。让三人不约而同的为她鼓掌。

“拍什么巴掌，咱们家从外地过来，就要勤快点，不能叫他们觉得是咱们好吃懒做才被赶来的。哎，这外村人的日子，真是难过啊。”

几人没说话。一个年代，一种思想。他们不过是不小心跌进来的，总会回去的，没必要多表达些什么。

“哎呦。”秀琴突然想起来什么，说：“他们说老李家的老二东海坏的很，你们三离他远点。”

李东海的记忆终于有关于李东海的了。

“娘，谁说的？他是自己看见了吗？”方晴下意识的问。

秀琴一愣，回头看她。“你平时不是挺听话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问。”说完，秀琴继续搅动锅里的汤。

方晴还想说，但看到面刹对她摇头，她只好不再说什么。她明白，她不能和平时的翠花表现出入太大，不然秀琴会起疑心。他们现在是会相信脏东西上身之类的说法，到时候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值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