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寒冬,大雪纷飞。
连绵不知多少里的苍龙山脉,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仿佛一条沉睡的白色巨龙,静静的躺在大地上。
阴沉的积云压在大地上方,鹅毛般的大雪不停地下着,森林中,偶尔有动物活动的踪迹,但都会在片刻间被大雪掩埋,只剩下一片萧瑟与寂静。
这场大雪持续了很久,将大地、山川、河流、森林笼罩,构成一副苍凉的雪画。
苍龙山下有一小镇,名为「白鹿镇」。
小镇上行人寥寥无几,严寒迫使人们闭门不出,就连街上的商铺酒楼也都无奈歇业关门。
小镇东南方有一姓秦的大户人家,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哎哟!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把接生婆请来?老天爷哟,你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哟!”
秦家大门口,下人们小心翼翼的看着焦急来回踱步的秦老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触了霉头被责罚。
秦老爷名为秦正渊,今年也是年过半百,是镇上有名的富商,祖上传下来的基业长青,白鹿镇大半商铺都是他家的,娶了两个老婆,生下来的无一不是女孩,为了香火不断,秦正渊又纳了一房小妾,今天是孩子出世的日子,奈何,接生婆迟迟未到,可把他给急坏了。
大冬天的,秦正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李怎么还没来啊,这……都去了半天了,连个人影也没看见,哎呀!真是急死我了。”
下人们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过了一会儿,有个眼尖的下人忽然瞥见街道上,出现一个人影,急忙道:“老爷,老爷,小李回来了。”
“在哪?”秦正渊微微一怔,停下脚步,睁大老眼眺望,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人影,别说人影了,就连鬼影也没看到,回头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是不是皮子又痒了?”
那眼尖的下人顿时被吓了一跳,低下头小声嘀咕道:“我本来就看见了,老爷还不信。”
“是啊,老爷,我们也看到了,小李回来了,还背着接生婆呢。”
这时,另外几个下人也看见了街道上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一个壮实的青年背着一个缩卷着身子的老妪,背上驼着一堆雪,在大雪中艰难前行。
“在哪?”
“在那呢。”
秦正渊顺着下人们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睛顿时一亮,果然看见小李背着一个老妪气喘吁吁的朝着这边走来。
“哎哟喂!终于盼来了。”秦正渊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回头板脸道:“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帮忙,赶紧把接生婆送到三夫人那里,要是耽误了时辰,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是!”
下人们闻言一惊,急忙跑去相迎。
“唉?唉?唉?你,你们干什么?我,我,我,可,可是秦老爷请来的接生孩子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把我放下来,你们……”
下人们跑到小李身旁,看了眼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合力将老妪举起,扛在肩上后拔腿就往秦府跑,留下憨厚的小李精疲力尽喘着大气。
“呵呵,秦,秦老爷好……”
下人们扛着老妪来到秦正渊身前时,老妪转头一脸献媚的开口,却见秦正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识趣的闭上了嘴,下人们见状立刻意会,继续抬着老妪跑向府中,隔老远还听见老妪在叫唤。
“唉唉唉!你们几个臭小子轻点、慢点儿,我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哎哟喂,我的老腰……”
秦正渊见老妪已经去了后院,不由得松了口气,总算是赶上了,又看了眼精瘦少年,眉头微微一皱,道:“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过来把门关上,换身衣服去厨房找老王要碗姜汤喝,他要不做,就说是我交代的。”说完,一甩衣袖向门内走去。
“唉,好!”
小李傻傻地望着老爷的背影,傻呵呵的笑了笑,点头跑向秦府……
白鹿镇上空,寒风呼啸,一道肉眼不可查的白光正从老远向苍龙山脉飞来,速度极快。
白光中,有一仙风道骨的老道人,正背着手神情自若地踏剑飞行,大雪根本进不得他身。
突然,一阵婴儿啼哭声传入老道人耳中,他心神一动停下飞剑,双目迸发光芒破开大雪向下方望去,片刻后,老道人收回目光,微微闭眼掐指算了算,而后又面带笑容伸出手指向飞剑一点,御剑向下方白鹿镇飞去……
三夫人屋外,一群人焦急的等待着。
秦正渊在门口焦急的搓双手来回走动,心中不断地求神拜佛,祈祷这次生下来的一定要是个男孩儿。
院子里的大夫人面色平静,一脸从容,旁边二夫人抱起双手,一副冷冷的样子,她二人身边各自站着秦家大女儿、二女儿、三女儿、四女儿,四个小女孩生得丽质过人,都在好奇地观望。
下人们站在最后面,也是在焦急的等待着,因为老爷说过,生儿子重重有赏,生女儿半年工钱泡汤。
过了半个时辰,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响起,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没多久,只见三夫人的房门打开,一名丫鬟急匆匆的跑出来,喘着粗气。
秦正渊道:“生了?男的女的?”
丫鬟看着众人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立刻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道:“恭喜老爷,三夫人生了,是个男孩儿!”
“什么?男孩儿?此话当真?”秦正渊见丫鬟郑重点头,顿时大喜,“太好了,太好了!我秦家有后了,我秦正渊有儿子了,真是太好了。”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下人高兴齐呼。
“太好了,我有弟弟了。”
“是啊,我可以当姐姐了,嘻嘻!”
“四妹啊,恭喜你当姐姐了,以后咱们一起欺负五弟,你说好不好?”
“哼!二姐最讨厌了,经常欺负我,我不和你欺负五弟,我要和五弟一起欺负你,哼!”
“好妹妹,姐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舍得欺负姐姐呢?”
“哼,二姐是个大坏蛋,总是吓唬我,我偏要和五弟欺负你。”
“好了,你们别贫了,快去跟着父亲去看弟弟吧。”大夫人瞧了眼一脸冷怒的二夫人,舒舒服服的笑道。
“是,母亲!”
“是,大娘!”
四女应声道。
“你们两个是什么是,有什么好看的,跟我走,哼!”二夫人喝道,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三女和四女互看一眼,撅起樱桃小嘴,偷偷看了眼屋内,兴致然然的低头跟着二夫人离去。
就在这时,正要走向屋内的秦正渊,突然感觉身后有白色光芒闪耀,脸色一怔,回头向天空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
众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刺眼白光晃了一下,眼睛差点睁不开,纷纷抬头望去,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天上有一道白光正在缓缓降落,大雪被白光撑起的无形屏障驱散,白光停在房顶上,从中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人。
老道人身躯凌空飘来,而后又缓缓落地,待得老道人落到院中,白光一闪,化为一柄六寸剑簪飞向老道人,插在头上。
众人目瞪口呆。
老道人微微一笑,信步向秦正渊走来。
秦正渊心中一凛,年轻时走南闯北,自然见多识广,也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神通广大的修仙者,赶紧拜道:“仙师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小老儿这厢有礼了。”
老道人抬手笑道:“不必拘礼,贫道只是路过此地,忽然听见一声清啼,心有所感,特来一看究竟。”
秦正渊闻言一惊,心中顿时忐忑,素闻修仙者视凡人如蝼蚁,一言不合就抹杀之,世间王法对他们毫无用处,便不安道:“适才小儿诞生,不想惊动了仙师,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仙师见谅。”
老道人笑道:“秦员外多虑了,贫道只是好奇过来看看而已,不必惊慌,你且先去看看孩子吧,不必在意。”
“既如此,那我就去了。”
秦正渊带着大女儿和二女儿走进三夫人屋内,脸色起忧,心中更是疑惑不解,婴儿出生啼哭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何会惊动仙人?但又不敢多问,怕惹恼仙人,引来大祸,眼下只得先去看看孩子。
三夫人在床上慈爱的抱着婴儿,一脸疲惫,接生婆站在一旁用热水给三夫人擦脸。
大女儿和二女儿好奇的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恭喜秦老爷,老来得子。”接生婆笑道。
秦正渊努力挤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头,走向床边,弯腰低头看着三夫人怀里熟睡的婴儿,心中的忧虑顿时被冲淡,笑颜逐开,心道:“列祖列宗,咱们秦家终于有后了。”
三夫人道:“老爷,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秦正渊揉着孩子的粉嫩的小脸,笑道:“没什么,外面来了个仙人。”
“仙人?”三夫人脸上露出惊讶。
“嗯。”秦正渊点头。
三夫人问道:“仙人来咱们家做什么?”
秦正渊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三夫人指了指怀里的婴儿,欲言又止,疲惫的脸上露出些许担忧。
秦正渊想了想,笑道:“别担心,这位仙人我看也不像坏人,他既是因为孩子而来,我看不如请他来看看这孩子,给这孩子取个名字,若是被仙人看上传授仙法,那自然更好了。”
三夫人正色道:“老爷,你还指望仙人看上咱们孩子啊,这万一真被仙人看上了,咱们秦家香火该由谁来继承?”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秦正渊一拍脑袋,又想了想,道:“没事,先让仙师看看无妨,这万一真被看上,那也只好先给这孩子成了亲留了后再说。”
三夫人眉开眼笑啐道:“你看你,孩子才刚出生,你就准备给他找老婆,像什么话。”
秦正渊笑道:“哈哈,我是说以后。”
“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好好好,舍不得就算了,我先抱去给仙师瞧瞧,免得仙师怪我怠慢。”
“嗯,好,给孩子捂严实了,外面冷。”
“知道,你赶紧歇歇吧。”
秦正渊抱着孩子离开屋内,来到门口时脚步一顿,神色露出复杂,看了眼依旧淡定笑容的老道人,心中一咬牙,径直走向老道人,勉强笑道:“仙师,小儿刚出生就惊扰了仙师,实在是惭愧,还请有劳仙师看看,顺便取个名儿。”
“无妨。”
老道人伸手抱起襁褓,轻轻剥开棉被,看着熟睡的婴儿,露出慈祥的笑容,左手食指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轻轻的点在婴儿的头上,仔细探查,片刻后,老道人露出呀色,由衷赞叹道:“此子灵脉通达纯正,真是块完美无瑕的修仙美玉。”
秦正渊不懂什么叫灵脉通达,但听老道人赞叹,心中不由得一喜,忙道:“仙师,我儿真可以成为修仙者?”
老道人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敛须,点头道:“这孩子不但可以成为修仙者,若是肯勤修苦练,将来定能远胜于我。”
“真的吗?仙师?此话可当真?”
“当真。”
秦正渊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心想看来仙师是要准备收我儿当徒弟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凡人一生纵使荣华富贵、权倾天下又如何,百年之后还不是黄土一杯,唯有修仙者长生不老,那才叫逍遥自在。
秦正渊心中念头辗转,看了眼熟睡中的婴儿,心中权衡利弊一番后,索性跪下,拜道:“恳请仙师收我儿为徒,传授仙法。”
秦正渊此话一出,再这么一跪,大夫人和下人们顿时一惊,好不容易得了个男孩儿继承家业,传承香火,怎么就这么轻易的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道人,万贯家财不要了?
老道人右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秦正渊托起身,从腰间取下一块墨绿玉佩放在孩子胸前,又将婴儿递给秦正渊,笑道:“老夫白云刚游历四方归来,现有要事急于回宗门,等孩子长大后,若是愿意拜我为师,只要他对着玉佩心中默念老夫的道号,老夫就会知道,到时候定会下山亲自收他为徒。这块玉佩跟随我多年,乃是宗门信物,就当是见面礼了,你且给他随身带上,可保性命无忧。”
“是,仙师,多谢仙师恩赐。”
秦正渊神色激动,那玉佩一看就不是凡物,通体翠绿,晶莹剔透,其上刻有一座高耸入云的仙山,唯妙唯俏,老道人既然说可保性命无忧,那就是真的仙家至宝了。
“此番事已了,老夫也该走了,秦员外,保重身体。”
老道人说完,心念一动,剑簪白光一闪,飞向空中转了一圈,又飞到老道人的脚前,老道人踏上剑簪负手而立,在众人的诧异眼神中,被剑簪托起身子缓缓升空,正当老道人要离去时,秦正渊忽然想起还没给孩子取名,连忙开口道:“仙师稍等一下。”
老道人回头:“还有何事?”
秦正渊道:“仙师,小儿刚出生还未取名,我虽读过几本书,却不敢妄自菲薄,今日幸得仙师在,我斗胆向仙师给我儿取个名儿。”
老道人笑道:“无妨,让老夫想想。”
老道人思索片刻,心中一动,笑道:“有了,既然是因缘而起,就用缘字如何?”
“秦缘?秦缘……”秦正渊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顺口,若不是抱着孩子,他都想拍手叫好,点头喜道:“好,以后这孩子就叫秦缘,多谢仙师!”说完,深深一拜。
“无妨,即是有缘,不必多礼。”
老道人大笑,袖袍一挥,飞剑白光大涨,向着苍龙山飞去,留下众人呆呆站在雪中,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