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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芒旸山上
作者:新作者i9Tiad本章字数:3775更新时间:2023-08-27 15:55:59

屠千手虽是暴起发难,但胡不归仍是不慌不忙,举起桌腿桌腿来平平一刺。屠千手不敢小觑,侧身避开,一掌拍向胡不归左肩,这次众人瞧得清楚了,屠千手掌心殷红如血,掌风中还微有热气升腾。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知道得见江湖中大名鼎鼎的血手秘技。血手掌法乃是罗霸成名之技,罗霸挟此掌法横行江湖,生生震死了号称“八闽第一”的薛长珍,并创立了大名鼎鼎的血影门,号称血影老祖,端的是威风一时,传说中这血手掌法不仅招式变化无穷,不下佛门的千手如来掌,而且因掌中蕴含热毒,催功时掌心殷红,中掌者被热毒透体而入,不仅伤口处如被热铁炙烙,而且全身气血沸腾如蒸,功力稍弱者中掌全身血液将倒逼心脏而死。

胡不归只觉一股热浪袭来,也是心中暗赞,但他自负内力强悍不下于当世任何一人,因此也不退让,左肩微微后缩,紧接着左掌闪电般的迎了上去。只听波的一声响,双掌相交,屠千手连退三步,手臂一阵震颤,胡不归一步未退,但衣袖一圈却被融焦一角。

屠千手哈哈一声大笑,抱拳道:“胡大侠神功盖世,名不虚传,告辞!”说罢大袖一挥,当下走出小店,走到店门口时,屠千手忽地停下,伸手向门框上一拗,坚硬无比的榆木门框竟被他拗下一块,然后轻轻一搓,碎木已经化为齑粉,他头也不回,将手中木屑随手向身后房梁弹出,只听‘嗤’的破空之声大起,竟如强弓硬弩,随即一声闷哼传来,一道黑影忽地自房梁上破顶而出,无数木屑、碎瓦霎时落了下来,躲在柜台下的酒店老板看着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也是一声惨叫,今日灾星上门,不仅将大堂砸的稀烂,连屋顶都破了个大洞,真是流年不利,一时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一道亮晶晶,银闪闪的什物向着他疾冲而至,他下意识的伸手抱头,一锭大银却是轻轻巧巧的落在他身前,看份量足有二十两重,他心中大喜,一把抢入怀中,口中不迭的道:“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抬头看去,那屠姓中年却已经走出店外了,那几个灰袍人也跟了出去。

青灵子和张弢心中都是震惊不已,梁上之人他们两人都未曾发觉,这屠姓中年却是显然早已知晓,他三人在路上巧遇,在屠姓中年刻意结交下,便结伴而行,原以为互相之间功力悉敌,但看他方才弹出木粉威势强猛竟不下于方才胡不归所掷木筷,武功是远远强过他二人了。他二人互望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张弢几个负伤的手下也互相搀扶着一起离开。

苏游看的莫名其妙,拽着周半仙衣袖道:“这姓屠的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出手又突然离开的。”

周半仙叹了一声,俯身低声道:“这姓屠的不是平常人,没听刚才他提到吗,这胡不归和张士诚的旧部万俟思关系非浅,他既然无法说动胡不归投向己方,后续若是胡不归因为万俟思的缘故被人寻衅,他此时一招未出,只怕也会落人把柄,因此临行前才出了一招。”

苏游低声道:“锦衣卫似乎是朝廷衙门,这屠千手是朝廷的人吗?”周半仙低声道:“听闻传言,这锦衣卫是由原来亲军都尉府的人马组成的,但这几年也一直在招揽江湖人士,不少门派都有人加入的,只是这锦衣卫行事一向低调,这么些年也没听闻做出什么大事,没想到,现在竟然连血影门都似乎已经加入了锦衣卫。”

苏游道:“这血影门很厉害吗?”周半仙摇头道:“血影门倒是不弱,尤其是门主屠千手尽得罗霸真传,武功还在一般门派掌门之上,但是血影门说厉害也不至于,比之真正的大派不论是势力还是底蕴都差的远。”苏游撇嘴道:“既然只是一般的江湖门派,那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周半仙皱眉道:“血影门徒亦正亦邪,虽然不曾听闻有什么作奸犯科之事,但是也绝非名门正派,锦衣卫毕竟是朝廷组建,吸纳这样旁门左道自是不妥。”

苏游笑道:“名门正派又全是好人吗?如今天下已定,这血影门既然没有作奸犯科之事,又如何还不能报效朝廷了?你平日里经常教我不要拘泥于正邪门户之见,我看你自己反而拘泥的很呐。”周半仙啐了一口,也不理他。

且不说两人自说自话。那边胡不归看了一眼衣角,又看着房梁上密密麻麻孔洞如同蜂巢一般,叹道:“没想到这屠千手武功进步竟然如此神速!不知朝廷网罗这大批高手意欲何为。”他看了一会,摇摇头拣了边角一张还完整的桌子坐下,唤道:“店家,还卖酒么?来一壶酒。”

那酒店老板方才见到了胡不归盖世神功,此时如何敢不卖,当即陪笑道:“卖!卖!客户稍等!”旋即去后厨端着托盘,将上面东西一一放在桌上,只见除了一壶老酒,还有一只熟鸡、一盘酱肉、另有两碟小菜。

不想胡不归此时却面露窘色,道:“店家,我吃不了这么多,只一壶酒,另要一碟豆干即可。”这酒店老板却是个机灵的,忙不迭道:“客官请用,今日小老儿孩子周岁酬宾,买酒送菜,不收钱的,不收钱的。”胡不归喜道:“真的么!恭喜店家!”随即道:“但酒钱改付还是要付的。”说着向囊中摸去,只是看他衣衫破烂,想来口袋中也没有几个铜板。

一旁的南宫家白袍青年却已经掏出一锭银子塞了过来,道:“胡先生的酒钱算在我账上。”酒店老板在衣袖中掂了掂银子重量,喜不自胜的道:“是、是、是,客户可还要再用一些酒菜?”说着向后厨走去。一旁的周半仙却甚是耳尖,听到‘酬宾’二字,唤道:“店家!店家!既是酬宾,买酒送菜,那再来一盘羊肉、一只烧鹅!”

酒店老板冷哼一声,只当没听到,只又端了一壶酒,几盘菜,一副杯筷放在胡不归桌上,便懒洋洋依在柜台前拨了拨算盘,道:“酒二壶,熟鸡一只,小菜三盘,糕点一盘,碧螺春一壶,共计一钱三分三厘,算您便宜些,一钱三分。”周半仙气愤愤的道:“不是买酒送菜吗?怎么还收这么多钱?”酒店老板瞟了周半仙一眼,懒洋洋的道:“对不起客官,本店酬宾六十岁以上不含在内。”周半仙怒道:“凭什么?”说着一把拉过苏游道:“他可没六十吧?”酒店老板瞟了一眼苏游,声音依旧四平八稳的道:“真是抱歉客观,本店酬宾未及弱冠也不算内。”

且不说周半仙和酒店老板在那边胡搅蛮缠,这厢边上白袍青年却不敢与胡不归同桌,只是垂手立在一边,胡不归喝了一杯酒后,道:“逸儿,你坐!”

这白袍青年,正是当代江南十剑之一,南宫世家家主南宫望的二子南宫逸。

胡不归已经捡了一张桌子坐下,似乎在训斥着白袍青年,那白袍青年低着脑袋也不敢做声。

店中经过这些人一翻打斗,已是凌乱不堪,这时候周半仙的酒已经全醒了,拉着苏游也要离开。苏游有心听听胡不归在说什么,但稍微留意,就瞥见胡不归一双冷电似的目光,他心中慌乱,就不敢再听了,老老实实跟着胡不归离开。

一路上,苏游都在喋喋不休的和周半仙说着店中的比斗,他虽然和周半仙游历江湖已久,但往日里所见均是一些江湖末流和无名之辈,实在不值一提,这次一次性的遇见点苍高手青灵子、江南十剑胡不归、血影门这些以前都只在故事里提及的门派和高手,着实令他兴奋不已。

周半仙讪笑道:“江湖中打打杀杀实属常见,看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他俩一路风尘扑扑,周半仙本想寻个旅店美美睡上一觉,但耐不住苏游一心要去范蠡墓看看,他耐不住吵闹,只能陪着去了。

宿州自古就是舟车会聚、九州通衢之地,不仅名胜古迹棋布,而且人文荟萃、商贾云集,南北行客不尽其数,一路上商肆鳞次栉比,行人并肩接踵,贩夫走卒穿梭其中,江湖卖艺当街杂耍,叫卖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端的是热闹非凡。苏游东瞧瞧西看看,只觉什么都新鲜,不由叹道:“中原繁华,更胜京师。”周半仙道:“此处地近开封自然逐渐繁华,我朝立都应天不过十数年,这么些年虽然也从各地迁移人口填充京师,但目前应天也不足四十万人口。中原腹地,自隋唐开始经营,数百年引领中华风气,到大宋时至于鼎盛,只开封一府人口就不止百万,若不是蒙元犯我大好河山,至今日还不知会何等繁华璀璨,这几十年修养生息,才不过稍稍回复一些元气,但也远不复当年盛况了。”

苏游看着繁华的街景,忽然念道:“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白之老,不识干戈。时节相次,各有观赏。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日,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

周半仙道:“你这首《东京梦华录》背的倒是蛮熟,寻常百姓所求不过安居乐业,但世事往往不遂人愿,这数百年来边疆蛮夷垂涎中国的繁华富庶,屡屡兴乱,致使我中华民不聊生,唐末胡人藩镇割据,几使中原沦丧,宋太祖黄袍加身后南征北讨,但也只恢复了半数河山,河北诸地也仍被契丹占据,陕西则被党项人霸占,云贵则被大理盘踞,其后女真入侵,大宋被迫南渡,便连这中原也没了。一百年前,蒙元入侵,神州沦丧,汉人之命更是卑贱如驴,如果没有圣上率群雄奋力廓清,如今我中华大地还不知是何模样。

两人一边走路一边闲聊,不多时边出了城,只见阡陌纵横,参差人家,人流熙攘依旧不减城内,都是为之一叹。芒砀山古称砀山,是千里豫东平原上唯一的山群,共有大小山丘20余座,其中主峰居中,保安山、立山南峙,僖山东耸,此外还有十余座山丘等在北部逶迤棋布。豫东平原地势平坦,境内罕见高山,芒砀山群主峰最高也不过百余米,与其它名山大川相比殊不足道,但由于位于中原腹地要害,却是文化昌盛,不仅孔圣人曾在此避雨讲学,汉高祖刘邦也是在此斩蛇起义而开创了大汉四百年基业,山中有不仅有夫子崖、夫子山、夫子庙,还有陈胜墓、汉高庙、斩蛇碑,遗迹颇丰,被称为汉兴之地,地位超然,往来游客多有慕名而来,两人稍微打听,跟着人群而行,傍晚时分就到了芒砀山边上的凤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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