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的那一头,有一骑快马正踩踏的青石板路咚咚作响。
来人身材纤细一袭青衫,一顶乌纱斗笠遮去面容,只露出白洁的尖翘下巴。
背着一根用长布包裹着的棍状物品,看起来像是棍矛这类的长兵器。
少年看到青衫女子,嘴巴瞬间咧到耳朵根,连忙翻身下马,把女子拦下后,轻声询问:“去哪啊?”
青衫女子淡淡一笑,下马与少年面对而立,嗓音轻灵:“芙蓉军镇发现一名大谍子踪迹,我去剿灭。”
沈浪摆摆手,大大咧咧搂向女子肩头:“啥谍子啊?回头我找人砍砍得了,咱俩喝酒去。”
女子灵巧避开,摇头拒绝:“我要练枪!”
“给你留着,喝完再杀也不迟!”泼皮性格的沈浪,转而拉起女子纤纤细手。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少年心中窃喜:“美得很!”
青衫女子帷幕下的俏脸涨红,狭长眉头一皱,拍开少年的狗爪。
一身英气的女子转身欲走,却看到与沈浪狼狈为奸的老马夫,已经把自己的枣红驹拐骗出去老远了。
当下想气又想笑,无奈跟着少年走进酒肆。
十来张桌子,规模不大也不小,掌柜的姓徐,是个细皮嫩肉得能掐出水来的读书人。
门口,一个顶着虎头帽的稚童,正拎着只圆圆滚滚,无瑕如玉的蛤蟆。
看见沈浪后,顿时如临大敌,把蛤蟆揣进怀里,转身就跑,却翻不过齐腰高的门槛儿。
沈浪跨过门槛,俯身冲娃儿眨了眨眼睛,笑道:“小老弟,叫大哥!”
虎头帽稚童双手扶着墙,畏畏缩缩靠在角落,也不愿意哭,偷偷瞄了眼趴在柜台睡得跟死猪似的老爹后。
非常识时务地喊出大哥二字。
在管不住屎尿的年纪,这两个字却偏偏喊得尤为字正腔圆,委实是孰能生巧了。
倒也不是沈浪如何无恶不作,放着捕鹰房上下几千号子人不去操练,闲得蛋疼欺负小孩。
在这位姓徐名乂的小奶娃眼中,喜欢威逼利诱自己喊大哥的鸟人,实在是人仗鸟势。
少年满意地点点头,一巴掌拍在柜台,吓得徐掌柜一个激灵。
俊美掌柜当下火冒三丈,也不管来人是谁,抬手作势要打。
却被什么东西闪到了眼睛,硬生生止住动作。
‘乖乖!本掌柜看见了啥?货真价实的黄金,黄金耶!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小。’
徐掌柜顺势接过金粒,塞进嘴里一咬,笑脸灿烂:“什么吩咐?”
沈浪伸出两根手指:“两壶青花郎,几碟佐酒小菜。够不够?”
徐掌柜回了句够了够了,转身屁颠屁颠地跑去打酒。
挑了张能望见沧澜江走水的桌子,沈浪卷起袖子就把一条长凳擦得溜光。
狗腿子似冲女子挤出谄媚笑容:“来,你坐着。”
女子摘下帷笠坦然落坐。
少年蹬鼻子上脸,挪动屁股,打算和女子共用一条凳子。
女子狭长眉毛一挑,冷哼一声,就把随身武器拍在桌子上,威胁意味甚浓。
少年吓得一个激灵,只得灰溜溜地坐到一旁。
睡眼惺忪的徐掌柜把酒食搁在桌子上,撂下一句有事您吩咐,返回柜台就开始酝酿睡意。
沈浪随便找了个话题:“楼里的枪谱,都看完啦?”
女子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道:“逍遥津收录天下武学何止百万,其中枪法秘籍就有数万,看完是一回事,学完又是一回事!”
英气勃勃的女子向来惜字如金,也唯有提及武道一途才肯多说几句。
少年咧嘴一笑,拎起酒壶给对方倒酒:“不急!慢慢来。”
青衫女子欲言又止,转头眺望远方,不去看吊儿郎当的少年,最后只是冷冷道:“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正拈起一颗茴豆塞进嘴里的少年,被这句话说蒙了,满头雾水地啊了一声。
一向快人快语,说话做事跟风一样快的上官珊珊,怎么也跟带字闺中的姑娘小姐似地欲语还休了?
这位不喜女工喜兵戈的上官珊珊,破天荒地挤出个生硬笑脸。
声音轻柔:“总督急召,不是无的放矢。你等下回去就知道了。”
向来没心没肺的少年也不去追究其中深意,反而丧心病狂地死盯着人家浅浅酒窝。
咧嘴笑道:“笑起来真好看,还有酒窝。”
上官珊珊嗔怒,飒爽脸颊挂上一抹淡淡红霞。
一时间,酒肆杀机顿起。
沈浪一缩脖子,尴尬咳嗽一声。
正色道:“兵来有将挡,水来有土掩,天塌下来,也得等天塌下来再说,在此之前,怎么担心都是没有用的,何必自寻烦恼呢?”
说完便拖着腮帮,仔细打量扭捏少女,一改往日飒爽英姿,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该怎么样来形容这样一张脸呢?
少年十七岁,看了十七年,至今都没能找到答案。
上官珊珊总是会被他的诸多无理手段,搞得方寸大乱。
哪有少女不怀春?
此刻桌下紧捻着裙摆的手指,便是最好的佐证。
少女强装镇定,端杯一饮而尽,入口赤烈,热烈而又刚阳。
青花郎青花郎,一如眼前少年郎。
可父亲为自己窖藏的女儿红,早就随着那场抄家灭族的大祸,而飞灰烟灭。
上官珊珊神色逐渐冷冽,心如刀绞。
一饮再饮,四目相对却又两相无言。
清风徐徐,拂乱少女青丝。
良久后,沈浪开口打破沉重。
“最近眼皮跳得厉害,师哥出事前也曾这样过,我大概能猜到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
说到这里,少年伸出手牵起少女一缕青丝,轻柔挽在耳后。
温言道:“该烧香烧香,该吃饭吃饭,该做的事,天打雷劈也得做!”
“已经发生的事,压在心里又有什么用呢?”
“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沈浪眺望远方逍遥津方向,沧澜江大浪赶小潮,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少女。
“我一样,你也一样!”
上官珊珊视线一同落在远方沧澜江,江水滔滔,潮起又潮落。
骤然间,风波起!
一旁被布条包裹的器物上下跳动,犹如活物,挣脱布条束缚后,露出一杆金灿灿的大枪。
枪乃百兵之王,自问世以来,便出入于军伍战阵之中,非臂力超凡者不可御之。
金枪镇神头沉默二十年,首次现世
女子狭长眼眸奕奕有神,体内罡气猛然透体,涨起一股霸道气息。
原来武夫四境是神威,威风凛凛似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