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的曙光破开黑夜的面纱时,草原上的某个帐篷内,仍旧是黑暗一片,宽阔的长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身躯,桌上和地上立着或滚着酒瓶子,炉子上还撒着残羹冷炙,几张沉醉入睡的面孔,凌乱的衣袖,都在显示这是狂欢过后的宿醉现场。
也不知是谁的手机忽然刺破了草原黎明的宁静,嘉琦率先被惊醒,一个翻身跃下床来,看见子衿已经爬起来,揉着迷离的双眼,肖家钰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喊道:"景恒,几点了?"
老景迷糊着翻了个身,在听见肖家钰的声音时,一个机灵瞬间被惊醒,仓促间跳下床,紧张道:"我没欺负你!"
他话音未落,嘉琦已经拿起手机往出走,闻声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便挑开门帘子,直接走掉,天已经亮了。
"问你几点呢!"肖家钰伸了个懒腰,颇为不满。
老景看着嘉琦远去的背影,追到门口喊道:"老赵,该收纳培养皿了!"
"别急,我看看。"子衿伸手去摸手机,发现早都关机了。
"没电了,我去充电,等下告诉你。"说完就连忙起来找充电器充电,老景折身回来,踩到地上的酒瓶子差点摔倒,子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慢点!"
"没事没事!"
肖家钰是彻底醒了,闻声看去,只留下子衿的背影被门帘挡住,老景的脸浮现在眼前。
"那个……吵醒你了……"他讪讪地说。
"刚刚是谁的手机响了?"
"……老赵的……"老景恭敬地站在床边,又说:"他业务繁忙,要不你再睡会儿?"
肖家钰也没了睡意,慢慢坐了起来,回想着昨晚大家玩的太嗨了,都喝醉了,睡了一宿,脑袋晕沉沉的。
"不睡了,我的手机呢?"
"我找找。"
她四处张望,老景也给帮忙找,地上狼藉一片,可见昨晚的疯狂程度有多厉害。
"给你。"他在桌子角落里发现了手机。
肖家钰接过来一看,有十个未接来电!她压根就没听见。除了几个老客户外,还有一个是父亲打的,剩下一个是陌生号码。
她刚想回过去,手机就关机了。
抬头的瞬间,老景就把她的包递过来:"需要充电吗?"
"嗯。"她从包里掏出充电器递给他。
老景二话没说,插上插头,然后就开始收拾地上的酒瓶子。
肖家钰走出门,看着初阳冲破天边的云霞,闻着新鲜的空气,感觉好受了许多。牧场上视野开阔,一目千里,也挺别致的。侧过头,远远地就看见嘉琦在院子里接电话,也不知说些什么。
"肖总,现在是六点半。"子衿在身后喊道,她摆了摆手,然后走了过来,笑道:"草原的日出真美!"
"第一回看?"
"算是吧。"
"请进。"
子衿把肖家钰邀请进自己的房里,然后取出提前备好的一次性洗漱用品,递给她:"牧场条件有限,委屈你了。"
肖家钰打量了一番屋内的布置,干净、温馨,伸手接过来,说:"客气了,我很开心,度过了一个如此美妙的夜晚。"
这翻感谢发自肺腑。
昨晚嘉琦亲自下厨,老景还布置了篝火晚会,几人唱歌跳舞,还玩起了行酒令,喝了不少酒,着实让肖家钰感到开心。可以说,是她这几年来最开心最轻松的时候,抛弃了一切烦恼,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只做自己,那是小时候才拥有的快乐。
睁眼回到残酷的现实,可她已经很满足了,这份短暂的快乐难得,也让她看到了他们三人的真诚。
"希望你常来。"
"我总算明白老景不愿离开草原的原因了。"
"何以见得?"
"这里呀,不仅仅有他的梦想,还有你们兄妹二人啊!与美好的人在一起,每天都是美好的日子,这等快乐无可替代。"
"你不怪我们把老景留下?"
"恰恰相反,我倒希望你们给我分享点这等无可替代的快乐。"
子衿一听,觉得她话里有话,不动声色道:"可以啊,只是我们的快乐比较简单,容易满足。"
"知足常乐吧。"
"子衿!"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嘉琦在外面喊她。
"不好意思,我出去下。"
"去吧。"
目送子衿出去后,肖家钰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陷入了沉思……
当子衿拨通晨光的电话时,她还有一瞬间的恍惚,真的不知道刚刚是不是在做梦!嘉琦竟然让她给他回电话!
也就是说早上这通电话是他打的!
他找不到她,就找了嘉琦?
他们俩之间……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好的?
"喂——"
"晨光……"她吸了吸鼻子,快速把刚才的错愕甩走,"我手机没电了,刚充上,你回来了吗?"
"怎么——想见我?"听筒里的声音似乎有点沙哑。
等待的这段日子似乎格外漫长,只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也许是他们的感情进一步加深,才让她如此难熬。
"我……"
她的脸颊上飞快地飘起了一朵红云,嘴角偷偷浮上笑意,却又不想被他猜中:"你快回答是还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晨光笑了笑,道:"不是。"
"噢——"她略微有些失望,沉默了一阵,她能听见那边细微的呼吸声,便试探地问:"你在哪里?"
晨光轻叹了一声:"德国。"
"那你这么早找我——"不对,德国那边已经下午了,按理说,一向严谨的他知道这个点自己还没起床呢……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梦见你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是老钟刚挤完牛奶过来,她快步走到墙角附近,低声问:"什么梦?"
晨光说:"可能我太累了,梦见你满身都是血,害怕极了。"
害怕?
认识这么久,还是首次听他说害怕二字。这么在意自己,感到全身都是满满的心疼。
"做梦而已,又不是真的!再说我现在好好的啊!"她笑着安慰他。
晨光有些后怕似地,问:"你真的好好的吗?"
"嗯,真没事,再说我哥和老景都在身边保护我,别怕。"
晨光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该多虑,只听子衿继续道:"你在德国什么地方?要不我来找你吧?
"找我?"这回轮到晨光惊诧了,"我还在柏林,距离太远。"
"没事啊,有飞机!"
好想在此刻见到他!或许是受肖家钰刚刚说的"美好的人"而影响。
"你……确定?"不是冲动?
"确定!"干脆利落,这次,她没犹豫。
电话那端沉默了下,然后说道:"子衿,我下周三在巴黎有个重要的联合会议,你能抽出时间过来给我当德语翻译吗?"
听到他的邀请,子衿内心雀跃,尽管离活动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可掩盖不住她对他的思念:"我安排一下,再告诉你。"
"好,我等你消息,到时给你订机票。"
"嗯!那你也别担心我了,有事会联系你的。"
子衿依依不舍挂了电话,为他的贴心感动,也为即将见他而充满期待。
吃完早饭,肖家钰就要坐最早一班飞机回温州,子衿给嘉琦递了个眼色,他起身出去,把老景叫到自己毡房里,问道:"肖小姐马上要回去,你是怎么打算的?"
老景问:"打算什么?"
"她此番前来只是来看你?"
"路过顺带看看而已。"
嘉琦不信,他刚从晨光嘴里得知肖声病重却一直拒绝手术的事情,虽不知具体原因,但肯定与老景有关。于是,拍拍他的肩膀,把话挑明:"我听说肖老总身体欠佳,需要去国外做手术?"
"我救不了他……"老景眉头一皱,颇为无奈。
"我知道,但是肖小姐既然来了,你置之不理?这不符合你的作风吧。"
老景作为女婿,就算他单方面提出离婚,也未解除婚姻关系,目前仍然还是女婿的身份,在老丈人病危时,他都应该出现在身边。
肖声拒绝去国外手术,在等待谁呢?肖家钰不会无缘无故地置父亲身体不顾,跑到漠北来玩,这其中缘由,老景怎会看不明白?
嘉琦知道他还在拒绝,把离婚坐实。事实上,这样有些落井下石,对肖家钰来说,极其残忍。
老景神色一禀,"老赵,你这是在变相地赶我走?"
他深知这一去,肖声势必会把他紧紧地跟肖家钰捆绑在一起,无法脱身,毕竟他不能跟一个垂危的病人较劲儿。
可是,他拿什么来成全这位白手起家的老丈人?连健康的活下去都成了奢侈!
"绝无此意!"嘉琦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那就对了,我已经做了选择,从头到尾都不会变的,这丫头不能给一点希望,否则真是两败俱伤啊!"
听他语气如此慎重,看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样对肖家钰来说,的确有些残忍。
嘉琦心下微微叹息,道:"罢了,我不懂你们之间的一切,但眼下比起活动,肖老总的身体怕是不能拖了。"
老景十分无奈,压下心头的悸动,道:"我对伯父感到万分同情,可我一个病秧子,自身难保,又如何去护这小丫头一生周全?"
"此一时彼一时,肖小姐此行来只怕也是想成全肖老总的。"
"唉!"老景双手抱臂。只听嘉琦继续道:"既然你已决定,那就这样吧。"
"老赵……"
转身的瞬间,老景喊住他:"你变了,竟然会劝人了。"
嘉琦没有回答话,转身出去了。
餐桌上,子衿陪着肖家钰,还在说活动的事情,看见嘉琦进来,脸色有些不佳。子衿已经猜了个大概,就转移了话题:"在走之前,请你吃刚出炉的奶豆腐。"
"好,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子衿就起身去弄,嘉琦上来给帮忙。
老景开着车等候在门口,透过门窗,看着里面楚楚动人的肖家钰,他没来由地感到烦躁,扪心自问,自己何曾伤过女人?又要如何做才算正确?
想了想,还是把兜里的两本结婚证塞进了肖家钰的包里,未来由她决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