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子衿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赵嘉琦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看起来很疲惫。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赵嘉琦就本能地睁开眼，看见了她。
“你昨晚没睡吗？”她问他。
赵嘉琦坐直身子，“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现在不用这么拼吧？”她低声道，毕竟最忙碌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企业只要正常运转就行。
赵嘉琦站了起来，活动了几下胳膊，他忙到晨曦时才不得不闭眼休息，这一睡就到了早上八点。
“没加班，在学习。”
“学什么？”
“《本草纲目》。”
“中医枯燥不？”
“还好。”
两人第一次聊到中医话题，似乎是老朋友一般，语气温柔，就跟平常拉家常一样。
“你认识草药吗？”
“仅限于常见的。”
“听说秦岭那边有很多草药，是不是师傅都会进山采药？”这是她听老景说来的，具体的根本不清楚。
赵嘉琦道：“师傅每天都会去采药，不过，这些年，山上修道的人越来越多，一些稀缺的中草药很少能采到了。”
赵子衿沉思了下，问：“那人工种植的草药跟野生的比，药性差距大吗？”
赵嘉琦摇摇头：“药性的差距是看药工的手法，不同的药材炮制方法不同，最终的结果也是不同的。比如炮附子，含有生物碱，有毒，但能回阳救逆、温里逐寒、温经止痛等作用。在炮制时，传统方法是用米泔浸焙、酒浸炒等方法，现代则有甘草蒸、生姜煮等炮制方式。总之，门道比较多，我需要好好学习。”
赵子衿叹息道：“看来古人没说错，隔行如隔山，对于医学，我是一点都不懂。话说你这三年入行，五年懂行，十年称王，这条路漫漫，任道而远呀。”
赵嘉琦微微一笑，“这是自然的……”
赵子衿想过必有一天要和他说起这件事，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下，一点沉重的感觉都没有，好像是最平常的聊天一样。
两人聊了一上午，直到于倩进来询问午餐的安排时，他们才罢休。
同样是外卖，两个人吃得慢条斯理。
赵子衿似乎没了工作的状态，静静地说：“我把江燕晾了一段日子，欧阳月那边可有找过你？”
赵嘉琦没出声，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快结束时，他才慢悠悠地说：“来过家里，被狗给拒之门外了。”
子衿听的“扑哧”一声笑了，“阿布？”
“嗯，它很负责。”
“那你给它加鸡腿了吗？”
“当然。”
子衿或许是因为心情变好，多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感觉腹部一阵发紧。
她问他：“那你不打算见见人家？”
“没那个必要，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赵嘉琦说着，就开始收拾餐盒和筷子，迅速装进塑料袋里，待会儿下班时直接扔掉。他和子衿很有默契地认为，这种带有食物残渣的东西，不适合放在办公室的垃圾桶里。
“我有些困，不想干活了，下午打算见见她。”子衿说了自己的想法。
从出事后，她就拒见江燕，上回让她复出主持旅游节活动，也没单独见她。
离开的这段日子，她的心平静了很多，有些事确实该有个了结了。
赵嘉琦看着她，“我陪你去吧？”
以子衿的身体状况，他怕出什么意外。
赵子衿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笑着说道：“以前我不想见她，以免想起那些不堪的事，现在我能见她，是因为已经放下了。”
两人相视许久，赵嘉琦看到她眼眸中的坚定，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在出发前，他还是安排于倩陪着她去。
子衿没拒绝，就一同走了。
地点就在湖中心公园广场，等她们到时，江燕已经到了，她正陪着一个小孩在荡秋千，周围并无其他人。
从她笑意盈盈的脸颊上，能看出她目光里的柔和，不难猜测，这个孩子就是前段时间曝光的私生子。
于倩先下了车，过去跟江燕打招呼，两人彼此都认识。
江燕的目光顺着视线，看到了河边停着的车，明白子衿在车里坐着。
于倩说：“江老师，孩子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江燕看着儿子，说：“他叫球球，球球，这位是阿姨的朋友，叫声阿姨。”
“阿姨好。”球球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于倩笑了笑，说：“阿姨能跟你一起玩吗？”
球球开心道：“好。”
江燕对他说：“那好，让阿姨陪球球玩，妈妈在那边休息会儿。”
得到孩子的应允后，江燕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车旁，赵子衿下了车，两人在柳树下的椅子上坐下。
江燕看着子衿，有些愧疚，轻声道：“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对于你来说，没有实际意义。”
赵子衿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江燕转过头，看向孩子，于倩陪他玩得很开心。
“谢谢，谢谢你给了我机会。”江燕的目光看着孩子，心头是说不清的悸动。
江燕清楚，如果不是赵子衿让她主持那场活动，跟著名主持人巨峰搭档，她就会消失在娱乐圈。
孩子的欢呼声很大，子衿也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她甚至想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沉默许久，就在江燕以为子衿不会跟她开口说一句话时，她却问道：“未婚先孕，你的底气是孩子吗？”
江燕诧异道：“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预想着今日无论是哪般结果，她都要受着，这是她酿成的错。
赵子衿没有重复她的问题，江燕从她的视线里看到了点什么，诚恳地说：“从我意外怀上他开始，就没想过不要他。”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就算知道这个孩子会毁掉她的事业，她也没有后悔。
经纪人骂她猪脑子，甚至威胁她换人栽培，她都没有动摇，为此不惜把孩子藏在了国外。
赵子衿没有再说话，江燕的回答在她预料之中。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她说。
江燕眼神复杂地看向她，犹豫了许久，今日对方能同意见她，是在给她机会。
“孩子的事是你曝光给媒体的吗？”当初她去苏黎世看孩子时，无意看见了子衿，这件事没几个知情人知道。她实在想不出会是谁捅给媒体的。
“你还没查出来？”子衿反问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一个“还“字，让江燕知道自己怀疑错了人，慌忙转过头，没有再说话。
赵子衿道：“这件事你可以问包总。”
提起包总，江燕的手握得紧紧的，然后又松开，她想起那个人大张旗鼓地给子衿送花，心中的醋意翻江倒海般地涌来。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他玩得开心，很快就忘了周围一切。
“什么意思？”江燕反问她，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难道他也参与其中了吗？“今天，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与他从未有什么男女之情。就算有，那也是他，而不是我。”她避开了那个话题，让江燕自己好好斟酌去。
江燕的眼神变了又变，手握紧了又松开。
“我选择原谅你，只不过是看在球球的份儿上，没有哪个孩子喜欢带有污点的母亲。”
污点的母亲！
这几个字重重地砸在江燕的心上。
“回头告诉欧阳月，小动作收一收，不然我还会送她去吃牢饭。”这算是警告，那些照片，不过是她拿来威胁自己的筹码，可她算错了一点，赵子衿宁愿坦然面对自己不堪的身世，也不会面对别人的威胁。
说完，她叹息一声，丢下一句：“人活着，切不可忘了初心。”
回来的路上，于倩开得很慢，赵子衿像是把心头某些沉重的枷锁卸掉了，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打开车窗，吹着风，看着窗外，目光随意地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心底隐藏多年的那根刺总算拔了出来。
办公室，赵嘉琦看她回来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做了一次好人。
上前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告诉她真相了？”
赵子衿直接拿起杯子喝掉，然后躺在沙发上，憋着嘴，低低道：“怎么比我还笨？”
赵嘉琦笑了下，安慰道：“这个世界上，坏人做一次好事就会被人铭记，好人做一次坏事就被唾骂。”
“也怪那个包总演技太好，独身这些年，说他情场老手都不为过。”想起小包总当初追她的那些把戏，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还好你没上当。”赵嘉琦眨眨眼睛笑着说。
子衿被他逗笑了，怒道：“我见过更高的山，怎会看上他这样的平野？”
赵嘉琦摇摇头，在感情方面，子衿是被人骗不到的。
赵子衿叹口气：“算了，不说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嗯，很不错，这样的人就要远离。”
赵子衿想了又想，看向嘉琦：“那欧阳月呢？”
“她蹦不出什么水花来，最终的结局就是来求合作。”
赵子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新月集团目前的处境来看，就算欧阳询重新上任，也拉不回目前的局势了。这个老牌企业，对内不能断臂求生，对外不能创新，每况愈下是必然。
“你给机会吗？”她问。
“你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赵嘉琦十分笃定自己的看法。
赵子衿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会再做好人了。”
“那就随他们去吧。”
早知今日这般不痛快，赵子衿是无论如何都不去见江燕了，这份痛有着他们曾经的几分真情。在现实面前，被无情地撕碎，最终形同陌路。
周末两天，她都没有出门，云羽瞧出她的不快，问道：“怎么回事？”
赵子衿看他难得关心自己，就轻淡描写地说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云羽听完半晌，才开口：“丫头，你着相了。”
“什么意思？”
“你不见她，就以为这事过去了吗？只要你心里没过去，那就是没过去，这就是着相。”
她听了若有所思，好像是这个理，前面算是在逃避吗？江燕与她同窗共载好几年，不是说一下子就消散了，心里做不到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