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惊蛰是个孤儿,据说她刚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遗弃,被村子里段姓一家人收养。
不知为何,她从小就和叶行川关系好,其他人都觉得他们两小无猜,甚至段惊蛰本人也有这方面意思。
这是周颂在村子里打听到的消息,不过她不会永远待在这里,便也没多在意。
她打算现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专心练武,养精蓄锐之后便立刻出去寻找剩下的魂魄。
就这样,周颂在周氏武馆待了一段时间,一开始苏姨并不待见她,只把她当成周诚派来的爪牙,接触了几天后,发现她比绿彤安分许多,便放下了些许防备。周诚对周颂出手阔绰,可能是担心周颂将他借刀杀人之事抖露出来,想让他免除二心,不过周颂一直老实本分,慢慢地周诚也将她当成了铁石的替代品。
白日,周颂就在小院里和叶行川一同练武。虽然叶行川这具身体资质不如周颂的身体,但没过几日,周颂还是略胜一筹,她的武功根基比叶行川扎实很多。有了周颂掩护,绿彤也很少来找茬。到了晚上,她就回去照顾叶行川的母亲,之前常来捣乱的混混也不再来了,叶母也不再到城里做工,叶家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
叶行川依旧对周颂爱搭不理,但两人日后的命运息息相关,他以周颂的身体生活一段日子后,竟开始有些理解她了。而周颂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在和叶母共同生活中,亲人的存在在她的心中愈发清晰。
周颂盘算着找个机会,去见亲生母亲一面。前世生母在周颂诞生不久后便一病不起,周家从来不让母女二人见面,只让苏姨和绿彤前去照顾。关于生母的一切,她只听苏姨说过,苏姨说周颂的母亲是一个沉鱼落雁的女子,当年周老爷对她一见钟情。
她一直很期待与生母见面,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苏姨,不好啦,二夫人她、她吃药的时候突然发疯,你看我这手——”
绿彤大呼小叫地跑进来,平日梳得整洁的发披落在肩,活脱脱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
一听到“二夫人”两个字,周颂立刻就坐不住了,比苏姨反应得还要快:“带我去看看。”
“可……”周王氏平日吩咐除了绿彤和苏姨,没人可以靠近二夫人,周颂的话让绿彤犯了难。
“你和苏姨不一定能对付她,我去帮你们。”
“好、好吧……”
苏姨一个老人,绿彤手无缚鸡之力,两人还制不住一个突然发狂的人。但是周颂从来没听过自己的母亲会如此失态,在她印象里,母亲分明是个体弱多病,连床都下不来的病人,她越想越焦躁,不由加快了步子。
三人火急火燎地跑到二夫人处,只见一个只穿着亵衣的女人发了疯似地,将周围的柜子都推倒,嘴里念念叨叨地,在找什么东西。
周颂看到她的那一刻,彻底怔住了,她从没想过在他人口中倾国倾城的生母会是这副模样。
“这、这……二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啊?”
听到苏姨欲哭无泪地叫唤,周颂才回过神,三两步冲上前把二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的铃铛,我的铃铛呢……”二夫人非但没有反抗,在看到周颂的那一刻,就紧紧抓住她的衣领,“你帮我找找我的铃铛好不好,我的铃铛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颂看到二夫人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仿佛看到了越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甚至有些想逃。她平息着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此人是自己的生母,用尽量冷静的语气问道:“什么铃铛?”
“那是,是我的定情信物,铃铛一响,就是百里来找我……”二夫人十分无助地看着周颂,一说到“百里”这个名字,眼中突然闪过异样的光,嘴角绽开了一抹甜蜜的笑。
“百里又是谁?”
二夫人又气无力地摇摇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用手指了指一旁的苏姨和绿彤。
众人一幕了然,她的意思是让苏姨和绿彤出去,周颂对两人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但是……”
“要是不让二夫人先安顿下来,我们都要受罚。”苏姨拦住要冲上前的绿彤,缓缓摇头,绿彤才悻悻地出去了。
见两人离开,二夫人才虚弱地开口:“你先把我扶到床上去吧。”
周颂照做,二夫人看起来平静许多,完全没有刚才的疯样。
“ 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周颂坐在床边,不敢直视二夫人的脸,说实话,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听到答案。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个女儿。”二夫人浅笑,不着急把答案说出来,而是想起了遥远的以前,像讲故事一样开口。
周颂默默点了点头。
“我和我爱的人,有个很可爱的女儿,只是她刚出生,我就离开她了。”
听到这话,周颂好像受到了极大冲击,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她忽然不确定眼前这个女人口中的“女儿”是不是自己。
周颂鼓起勇气,颤抖着问出这句话:“你为什么要离开她?”
“因为……”二夫人刚要说出口,又顿住了,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要帮我找铃铛吗?”
周颂愣了一下,二夫人没有说完,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我会帮你找的。”
“在我们那边,男人都会给他们心爱的女人送一种铃铛,即使两人日后分离,之后重逢时,铃铛就会响,我刚刚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百里是我的爱人,他送我的铃铛我一直戴在身上。”
“铃铛已经好久没响了,所以我一直等着……”
“你别说了!”
周颂突然打断了沉浸在回忆中的女人,她不忍心在听下去,自己的生母,正在把血淋淋的事实揭开,她担心自己也是那恐怖事实的一部分。
“你有个女儿,名字叫周颂对不对?”
她激动地问出这句话,她现在问对方,也像在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我没有姓周的女儿。”
一句残忍的话,像一盆冰水泼在周颂的心上。
“你在说什么,你的女儿就在你身边,她叫周颂啊,你们只是很久没见面了而已!”
周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抓住二夫人的肩膀,她已经快要失控了。
“我没有姓周的女儿!我和那个姓周的混蛋没有女儿!”
二夫人被她这一问吓到了,不再是一副宁静的模样,反而比周颂显得更加激愤。
“铃铛响了,你听到没有!你放开我!我自己找”
她剧烈挣扎起来,大喊大叫。待在外面的苏姨和绿彤听到喊叫,连忙打开门,只看到二夫人情绪更加激动,不停地捶打着周颂,她们想上前帮忙,却被周颂呵住;
“你们去找小姐,让小姐过来,二夫人只是想见小姐了!”
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周颂虽然尽力按着二夫人,但究竟是自己的生母,她根本舍不得用力,但二夫人完全不留情面,狠狠地往周颂眼睛抓去。
一条血痕立刻出现在周颂的脸边,若不是她及时闪避,她的眼睛应该就要遭殃了。
叶行川很快就赶来了,只看到两人扭在一起,周颂虽然制服了二夫人,但一边脸上已经被抓出了许多伤痕。
周颂不忍心下手,但叶行川不一样,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下意识便要上前帮忙。看到有人靠近,二夫人更加崩溃,又大喊起来:
“铃铛!铃铛又响了,你听见没有?快放开我,他来找我了!”
“根本没有什么铃铛!”周颂的理智也即将分崩离析,她感觉快要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折磨疯了。
“你放手,让我来。”叶行川走到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然而,在叶行川触碰她那一刻,她听见了——
一阵清脆的铃声,萦绕在他们周围!
周颂瞬间感觉天旋地转,悦耳的铃声于她而言,更像一段心魔的低语,那是对爱的诉说,是对她的诅咒。
她好像听见,曾经有一对恋人,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下,互相诉说着倾慕,嗫嚅爱语在无形中将他们永生永世都绑在了一起。
这一切本该是美好的,但周颂却觉得痛苦,像是在对她处以某种刑罚,她的脑袋嗡鸣,视线也无法聚焦。
发现周颂状态不对后,二夫人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根发簪,二话不说便往周颂脖颈边刺去!
“小心!”叶行川眼疾手快,立刻挡住了狠狠刺下的发簪,然而发簪还是刺穿了他的掌心。
二夫人发现自己真的伤到了人,浑身上下酸软无力,丢下了簪子,颓废地坐在了地上。
“叶行川,”周颂眩难受到站不稳,她拼尽全力,向叶行川伸出手,“把发簪给我。”
叶行川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捡起发簪递给了她。
周颂接过发簪,便毫不犹豫地往往自己手上划开一道口子。
“你……?!”叶行川震惊不已,但又感觉一阵眩晕向自己袭来,没过多久,他便昏倒在地。
在他们血液相融的那一刻,命运的铃铛再次为他们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