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发现，当他的情绪没有被徐嫣干扰，他做事情非常有逻辑有条理，善于抓住对方的弱点。
程绩把徐嫣找回来，他是不懂徐嫣现在的做事方式，但有程绪这样的人在，稍微搅搅浑水，让他们内部闹起来，美思就会伤掉元气。
不得志的程绪就是一个突破口。
出差结束，回到沧海。徐嫣去程绩那儿把无忧无虑接回来，便开启朝九晚六的上班模式。
她出去跑这一趟，订单接近三千万，再加上钱昆那边以及线上的销售，一个多星期下来，已经有三千五百万的出货量。
这个数字，让美思上下又多喘一口气。以至于每个人见到徐嫣，都如同见到再生父母那般热情。电商节打了个翻身仗，如今线上销售稳定，年底的奖金一定要比上一年的要高。
徐嫣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她懂得热度都是有时效性的，如果要一直保持着高人气的关注，必须再有新的爆点。
新的爆点，大概还得放在直播上。现在是自媒体发达时代，视频传播比文字传播的效果更好。
还没等她去跟直播团队沟通，程绩把她叫到办公室去，谈最近的工作计划。
“我觉得还是要在线上直播这一块想办法。”她说。
程绩问：“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徐嫣摇头：“暂时还没有。让大家都先缓口气，不着急。”
程绩抿了抿嘴：“你知道小董他们一个月的费用是多少吗？”
“一个月五十万。”徐嫣回他。
“一个月五十万，一年下来是六百万。如果后续没有水花，我很难保住他们。”
这番话让徐嫣沉默。六百万，对于体量大的公司来说确实不多，但却是很多中小企业一年的利润。
美思才刚缓过一口气来，都想把钱花在刀刃上。
“我先去跟小董他们沟通一下吧，看看他们有什么好的点子。”她说。
程绩抿着嘴点点头：“行，先去吧。”
徐嫣看着他，有些话想说，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
“想说什么就说吧。”
“小董的直播团队功劳非常大，做出来的成绩，你和我都看得到，直播间观众人数更是吊打同行。我说实话，就他们这个团队，哪怕往后再没有爆点，我们也该养着，防止他们跳去竞争对手那里。”徐嫣说。
程绩长叹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呢？美思的总裁是姓程，可又完全不是程家的。”
……
徐嫣做完手里的事情，买了一些甜点和奶茶，去了直播团队的办公室。
直播团队成员年纪都不大，由两个女生和两个男生组成，核心人物叫董静洁，比她还小一岁。
这会儿没上直播，几个人在对台本。见徐嫣来了，他们开心地迎上来打招呼：“嫣姐来了。”
徐嫣把买来的奶茶和蛋糕点心放在小桌子上：“今天嫣姐请客，奶茶和甜点零食都管够。”
四个人连忙打开袋子，取出奶茶，插上吸管喝起来。
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看他们高兴的样子，徐嫣自己也跟着笑起来。董静洁放下奶茶，取出一块小蛋糕，一边吃一边问她：“嫣姐今天过来有什么指示？”
徐嫣朝她笑笑：“你们吃完了再说。”
董静洁愣了愣道：“嫣姐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这样看着我们吃，我心里不踏实。”
徐嫣说：“目前我们这个直播间开播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如果一部电视剧每天都播两集，看三个月是不是该剧终了？”
四个人把手里的食物放下来，纷纷看向她，董静洁问道：“公司如今对我们的直播不满意了吗？”
“也不是说不满意。”徐嫣抿了抿嘴：“你们应该也能感觉到，现在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大不如从前，粉丝的流失意味着线上销量会减少，拉新也是有困难的。”
另一个男生说：“那公司希望我们怎么做？”
徐嫣回答道：“公司不干预你们的创作，只是希望能再出一个热点话题，从你们的角度来说，应该也有这种渴望的。”
董静洁想了想道：“可以换另一个题材，现在是古装，换做现代家长里短，特别是彩礼、婆媳关系之类的话题，容易有热度。”
“题材你们自己把握。目前销量可以，大家都能缓一阵子，你们可以慢慢创作。”徐嫣说。
聊完正事，徐嫣又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
江寒在简安跟程绪见过面之后，飞了一趟京城，去找一个做品牌传播比较厉害的机构。
如今新媒体传播范围广泛，不管是一线城市还是偏远乡村，只要有一部智能手机，有信号覆盖，人们都能第一时间接收到讯息。他之前还不是很在意，看美思崛起之路，很大程度上借了新媒体的力。
他不跟风搞剧情式直播间，做一些出圈的宣传，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跟对方聊了很久，从传播理念到传播方式都有了新的了解。对方提议，现在国货有热度，可以做一系列古风和民族风的短视频。
江寒和他们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回到沧海是周六下午，康成来接他。上了车之后，他说：“去徐嫣那里。”
康成满脸疑惑，重复一遍：“去徐嫣那里？”
“对！”江寒卷起袖口，眼睛盯着窗外小声说：“有些账要跟她算一算。”
康成想笑：“她怎么了？”
江寒眼神转到他身上，没有说话。康成收起笑，不敢再问，启动车子离开机场。
周末若是无事，徐嫣一般都是闲在家里，喂猫铲屎，再去浇浇花，打理小菜园，最后弄一顿丰盛的晚餐犒劳自己。
早上去了一趟市场，看到有新鲜的板栗卖，称了两斤，再买上半只鸡，晚饭打算弄一道板栗炖鸡。
不过生板栗处理起来有些麻烦。要先在外壳上剪开口子，然后放热水里烫软，剥掉外壳，再剥掉里头那层绒毛。
这是一项大工程，需要极多的时间和极好的耐心。
板栗刚开好口放热水里烫，门外便有人摁铃。打开对讲屏幕，便是江寒那张冷峻的脸。
他这个人总有不请自来的毛病。
她站在屋里，没去开门。他马上拿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手机铃声在屋里响起，想来外面也能听到。
“你想干嘛？”她语气极冷地问道。
“明知故问。”江寒说完，脸往对讲机凑近一点，发出一声冷笑。
“我不知道。”徐嫣生硬地回答。
江寒讥笑：“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想赖账不成？”
“谈工作就周一到我公司。”徐嫣说。
“徐嫣！”江寒咬着牙叫她的名字：“你要这么算的话，那天晚上我从林江赶到横山，算私人时间还是工作时间？”
欠他这份情义，徐嫣知道无法回避。不过她还在找借口：“我的猫不喜欢你，你进来会吓到它们。”
他扯扯嘴角：“我不信，除非它们亲口对我说。”
徐嫣找不到话反驳他。他找上门来，无非是咽不下明川那口气。不过生意场上，向来都是尔虞我诈，他去明川的目的就是抢客户，难道她要睁眼看他抢？
见她久久不来开门，江寒板着脸沉声说：“徐嫣，我的耐心有限。”
徐嫣没有办法，不甘心地去给他开门，看到他的脸便没好气地说：“吴宏昌被你争取到了，你又没有什么损失！”
江寒伸手把门推得更大一些，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怎么没损失？我给要他三个点，我给钱昆才两个点。”
“哼！你用三个点签下他，我的损失不是更大？”徐嫣关上院门，跟在他身后走。
江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徐嫣跟得急，没防备，鼻子擦到他的胸膛。
她马上捂起鼻子，大声质问他：“你干什么要停下？”
江寒一脸戏谑：“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损失？吴宏昌一直就是以新兰的产品为主，美思的货他不过是顺便卖的。”
徐嫣鼻子发酸，难受地说：“我损失了差旅费！”
听到她声音异常，江寒这才低下头，颇为关切地问：“撞疼了？”
他们离得很近，可以看到她忽闪的睫毛，根根分明。他没来由地想起那晚抱着她上楼的触感。
徐嫣蛮横地推开他，大步往屋里走去：“不要你管。”
她跑到楼上的房间里看鼻子。江寒进到客厅里，站着观察屋里的布置。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徐嫣才下楼来，也没跟他打招呼，径自钻进厨房里。
他朝厨房走去，倚在门框，看着徐嫣高瘦的背景。她双手拿着工具在干活。
看了一会儿，徐嫣没发觉，他走进去问道：“你在做什么？”
“在剥板栗。”徐嫣没回头。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将栗壳掀开。热水烫过的栗壳发软，但剥下来还是需要些力气和技巧。看着她手指灵活地转动，他来了兴趣：“还有没有刀？给我来一把。”
“你干不来这种活。”徐嫣话是这样说，不过还是把手里的刀递给他，然后她往客厅走去。
过一会儿她回来，手里多了一把精致闪光的手术刀，吓得江寒腿打颤：“你怎么会有这种工具？”
“我在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了三年，有这种工具很正常。”
“我发现你似乎特别喜欢做这些麻烦的事，上次做猪肺汤，这次剥板栗，下次你打算做什么？”他侧头看她。
“这些事情比起待在解剖室里工作，一点儿都不麻烦。”徐嫣说。
“徐嫣，”江寒停下手里的活儿，用一种发自内心非常诚恳的语气问她：“你在夏安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
徐嫣哂笑：“活着有什么苦？”
江寒没有接话。
她哂笑，低声问：“你现在是良心发现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没良心的人？”江寒放下刀，认真地问。
“我解剖过这么多具尸体，没见过资本家有良心。”徐嫣说
听到她这个赌气的回答，江寒摇摇头，继续剥板栗：“你有时候还是容易偏激。”
无忧和无虑从猫房里跑过来，冲到他脚边“喵喵”叫，他没有防备，手里的刀下偏了，割到他的中指，登时血流成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