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影点了点头,将邓奎文传授的那套剑法练了一遍。
“春雷惊百虫,烟雨草色生。轻燕逐飞絮,啼莺笑落红。薄雾侵晓月,垂杨破荷风……”
鹿岩认真地看着。一遍下来,叶影收剑后只充满期待地望着夫子鹿岩。
沈玉泓见到他们两个不打了,也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看他们在干什么。
鹿岩沉思片刻,说道:“你再重练一遍。”
叶影便又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春雷惊百虫……霜欺红翠减,古藤绕苍松。断云吞残照,大雪掩孤翁。”
待他练完,鹿岩只微微一笑,随即用他的软剑,便将这套剑法舞了起来。
叶影只看得目瞪口呆,从鹿岩的身上散出的那股剑意,和当初邓奎文的那股剑意竟然如此相似!
难道真的是自己悟性太差?自己练了数十上百遍,也苦苦思索过不知多少回,就是找不到那股难以捉摸的剑意。可是夫子却只看了两遍,轻而易举地就几乎重现了那股剑意……
待鹿岩练完一遍,收剑走到叶影身旁,叶影只呆呆地立着,既意外又有些沮丧。
鹿岩问他:“你这是什么神情?”
叶影说道:“我……当初邓老前辈也教了我两遍,但我练了几百遍了也没能领悟到这套剑法的精妙之处,可是夫子只看我练了两遍,而且还是练得不对的……”
鹿岩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你练的没错,只是你不明白剑法中的真意罢了。这套剑法虽然是‘邓蕉山’创自晚年,但他一生的剑法也没有超出这十六招。就如人的情感千变万化,但总不过七情;一年之变化不过春夏秋冬,寒暑温凉;一日之变化也不过晨昏午夜,日月交替;人一生的变化也不过生长壮老已,兼之起落浮沉。”
叶影听了似懂非懂,鹿岩见他仍然不解,又说道:“‘邓蕉山’的这套剑法,是总结了他一生的经历创出来的,你江湖经验尚浅,人生阅历不足,领略不到其中剑意也不足为奇。
“‘春雷惊百虫,烟雨草色生’,讲的是他的出生与童年,对应的也是一年之初春,一日之凌晨,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之意象。
“‘轻燕逐飞絮,啼莺笑落红’,讲的是他与夫人相遇相恋,两人情投意合夫唱妇随,携手江湖的事情。若没有体会过男欢女爱的感情,是发挥不出这一招的剑意。哦,当然了,这一招你学得还不错……”
叶影望了一眼沈玉泓,见她并没有走远,只是在不远处自顾自地抚弄着路旁的草木。
鹿岩接着说道:“‘薄雾侵晓月,垂杨破荷风’,讲的是‘邓蕉山’被朋友蒙骗、出卖,险些栽在小人手里,不过他武艺高强,最终化险为夷。
“碧云双鸣鹤,乾坤一气清,浩浩江天阔,渺渺千里波’,这四句说的是他与夫人仗剑江湖,平天下之不平,这十余年间他们走遍大江南北,阅尽江湖风波,是他一生之中最为快意的时光,也是这十余年成就了一个豪气干云、胸怀苍生的剑侠。
“‘骤雨歇寒翅,疾风落冷窠’,说的是他在嘉靖二十多年前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事情,这是他一生之中最失意最痛苦的时候。他夫妇二人遭到仇家报复,爱子落入仇人手中,他们束手无策,最后邓夫人想出一法,冒险救出爱子,却不幸被敌人重伤,不治身亡,他的爱子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霜欺红翠减,古藤绕苍松’,前一句讲的是他家破妻亡之后意志消沉萎靡不振,后一句我却不是很清楚所指何事。十余年后他机缘巧合寻回爱子,从此退出江湖,隐居归璞庄。最后两句,我想不用多解释,你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
叶影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那指的是“邓蕉山”的结局,他提前预料到了自己的归宿,在归璞庄被天罗门和南巢帮围攻,最后纵火自焚悲壮而亡。诗句重意境而不重形态,死于大火与葬身大雪虽天壤之别,然而其悲壮凄凉同样催人泪下。这十六句剑诀道尽了“邓蕉山”一生际遇,从景物上而言,是一个从凌晨到黄昏的变化,从初春到隆冬的变化,夕阳残照下大雪飞扬,天地茫茫,无疑是一年的终结。
叶影心中感慨:“原来邓老前辈一生轰轰烈烈,却又这般跌宕坎坷,只是夫子并未提到他如何成为七星教长老的事情。古藤绕苍松,苍松莫非是暗指七星教么?只是邓老前辈已死,这一句便无人能解了……”
这时沈玉泓缓缓走了过来,鹿岩立即打趣道:“唉,方才谁说了要上玉龙雪山去的?怎么人还在这儿?”
沈玉泓嗔道:“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不想去了,不行啊?臭书生,看在你指点叶影剑法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小心!”沈玉泓话未说完,鹿岩忽然高声喝道。
叶疏影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迅速飞身掠到沈玉泓身边,将她一把搂住,跃到一侧,反手将长剑一阵挥舞,数十枚暗器“嗤嗤嗤”被击落到地上。
沈玉泓惊魂未定,靠在叶疏影身上,只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一颗心在瞬间安定下来。
鹿岩也已迅速掠到两人身旁,看到发出暗器的方向走出十几个人来。
叶影却不松手,将沈玉泓搂得更紧,望着她清泉般透彻的眸子,柔声问道:“泓儿,你还怪我吗?”
沈玉泓的身子被紧紧搂住,余光瞥见鹿岩就在身旁,面红过耳,说道:“你……放开我……”
叶影仍不松手,沈玉泓的心怦然乱跳,说道:“你……你知不知道有人故意让我们聚到一起?”
叶影说道:“我知道啊。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我都很感谢他,让我找到了你。”他说着,仍是不肯松手。
沈玉泓又是激动又是羞赧,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乐仙派的人来了?”
叶影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说道:“我看到了。”
玉泓又说道:“有两个长老,‘铁笛仙’也来了。”
叶影道:“是,你害怕吗?”
沈玉泓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一颗心再次慢慢安定下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叶影豁然一笑,突然松手,握住她的肩头,激动地说道:“泓儿,你摇头是表示不怪我了,你原谅我了是吗?”
沈玉泓扑哧一笑,说道:“原谅你了,你能千里迢迢冒险来到云南找我,我很开心。对了,你在潇湘乐馆弹奏那首曲子,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是谁教你的?”
叶影心中块磊顿消,快活无比,说道:“是我师父教的,你若喜欢,我常弹奏给你听……”
一旁的鹿岩再也忍不了,说道:“大敌当前,你们两个不要太过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