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贠哲推开门卫室的门，一抹柔和的灯光洒在室内，映照着顾灵灵安静的侧脸。

顾灵灵缓缓抬头，清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之色。

“队长！”门卫室的消防员是一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小机灵鬼，见状嗅出些许猫腻，他半开玩笑地瞄了两人一眼，“队长，你们认识啊？”

顾灵灵起了身，她没认出对方，有些疑惑：“你认识我？”

贠哲眉头一蹙，又回想那天在事故现场，她似乎还真的没看过自己一眼，便松了松眉头：“跟我过来吧。”

接待室里。

贠哲在饮水机前倒了杯水，来到顾灵灵面前递给她，自己才坐下。

“不知你来我们消防队找什么人？”

顾灵灵没有回答，先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贠哲看了一眼:“善仁医院骨伤科副主任医师，顾灵灵。”他眉尾微挑，想不到面前这小家伙竟然是名副主任医师，还是骨伤科的。

贠哲又清了清嗓子：“顾小姐来这，不会是想跟我说你在善仁工作吧？”

顾灵灵收起证件，缓缓开口：“我想问问，1.7和平路事故现场，处理婴儿尸体的，是哪位消防员？”

“我。”贠哲颇有兴致地看着她。

顾灵灵微微惊讶：“你就是当时和我说话的那个人吗？”

贠哲点点头：“是的。”

“我......”顾灵灵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红，“我想问问那个孩子，警察那边无法透露，你知道吗？”

贠哲微微蹙眉，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顾灵灵眸色一沉。

“你......”贠哲的声音又响起，“顾小姐是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那个孩子是否下葬了，葬在哪，我......我想去看看......”

“......”

接待室里陷入了沉默的氛围中。

须臾，贠哲嘴角一扬：“我帮你问问。”

顾灵灵猛地看向他，声音微微颤抖：“可以吗？能问到吗？”

“但我先说明，不一定能问到，别期望太大。”

“好，谢谢你，谢谢。”

看着她那开心中夹杂着淡淡阴郁的样子，还有那快夺眶而出的泪水，贠哲叹了一声：“问到了，顾小姐再谢我也不迟。”

顾灵灵起了身，再一次说了一声“谢谢”，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顾灵灵回身，就看着贠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屏幕:“联系方式。”

顾灵灵愣了愣，要什么联系方式，半天没反应。

贠哲用指关节蹭了蹭眉毛，又叹了一声：“问到了让我亲自上医院告诉你是吗？我们消防也是很忙的！”

“不用，我这就告诉你。”顾灵灵赶紧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加微信吧，电话有时会接不到。”

贠哲嘴角一扬，拿起手机扫了一下，一个小兔子朱迪呲着牙笑的头像弹了出来，微信名“00”。

添加了微信后，顾灵灵这才准备离开，贠哲说送她，也没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出消防大队，大楼里二层的窗户旁，站着一排的消防员，一个个呲着牙，嘴里还八卦着。

贠哲拦下一辆出租车，为她打开了后座车门。

顾灵灵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才坐上车后座。

看着车子开出去，贠哲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00：【对了，忘记问你叫什么了】

贠哲嘴角微微上扬，快速回复了两个字：【贠哲】

00:【谢谢，谢谢你帮我】

收起手机，贠哲转身准备回去，就瞄到二层那群吃瓜群众正看着自己，一个个的嘴脸。他双手插兜走进大门，在不到五米的地方，喊了一声：“都滚下来集合，五公里，今天再加五公里。”

*

另一边，顾灵灵刚回到家楼下。家里师瑾那边已经发现顾灵灵不在房间，整个人仿佛被一桶冰水浇头，凉意遍布全身。

顾锦辉听到声音立刻从房间出来。

“灵灵不在屋里，到处找了都没有，怎么办！”师瑾扶着顾锦辉的手臂，声音透着哭腔。

顾锦辉骤变，大步走向玄关:“别急，我这就去找。”

“我也去。”师瑾踉踉跄跄跟上去。

两个人快速换好鞋子，顾锦辉还不忘给师瑾拿来件厚外套穿上。

电梯门打开时，正好遇上下楼的顾怀恩。看着行色匆匆的二人，顾怀恩察觉到异常：“大伯，大伯母，你们这是？”

师瑾攥着顾怀恩的袖子，一脸着急：“怀恩，灵灵不见了......”

顾怀恩呼吸一滞:“怎么回事？”

电梯已经在运行中，楼层数字一直在向下跳动。

顾锦辉简单说了一下经过，师瑾早已泣不成声。

顾怀恩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大伯母，您别着急，我们现在去找。不过，您得回家，万一灵灵中途回来了呢？”

师瑾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对，家里得有人，万一灵灵回来了呢。”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顾锦辉和顾怀恩快步走出电梯，师瑾又重新乘着电梯上楼。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楼，顾怀恩拿着手机准备给顾灵灵拨电话，就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爸，二哥，你们要去哪？”顾灵灵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早餐，热气腾腾的。

顾怀恩一个箭步冲上前:“你去哪了？”

顾灵灵微微一笑:“买早餐。”她隐瞒了自己出去的事情。

顾锦辉欲言又止，觉得她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哎呀，有什么事吃了早餐再说，走，上楼。”顾灵灵走到两个男人之间，挽着他们的手臂，就往楼里带。

听到了门铃声，师瑾一下就冲到门口。打开门看到顾灵灵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灵灵，你去哪了，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出去，你快吓死妈妈了，你去哪了啊？”

顾灵灵提着早餐往餐桌走去，嘴里道着歉：“对不起嘛，我就是突然想吃包子了，这家包子很好吃的，我以前上班可喜欢吃了，就想买点给你们尝尝，你们都快过来试试。”

师瑾和顾锦辉交换了眼神，似乎在一夜之间，顾灵灵的状态又好了一些。

人也回来了，看着一家三口围在餐桌边，顾怀恩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留下，转身就准备离开。

“二哥。”顾灵灵拿着一个餐盒来到玄关，“这是虾仁的，回去记得吃。”

顾怀恩看了一眼，才接过手里:“下回自己出门记得告诉家里人。”

“知道了。”

早餐吃完，顾灵灵被推着回到房里休息。见房门被关上，笑容也随之褪去。她先洗个了澡，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走马观花一般，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父母因为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的。哥哥姐姐和嫂子，下了班不管多累，总是要来看一眼才放心。

某一个瞬间，突然明白了，自己如果还这样停滞不前，消耗的是所有爱她的人的生命力。

三天后，善仁医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反复打量着顾灵灵，看到她回来，别提多高兴了。可是要恢复工作，这个恐怕还得思量。

“院长，我不做临床工作，先从门诊工作开始，可以吗？”顾灵灵也看出院长的顾虑，也不想为难。

院长双手交握置于台面上，片刻后松了口，答应让她恢复工作。但考虑她还在接受治疗中，先安排点简单的工作。

顾灵灵也没意见，她也清楚自己的情况。能再信任她，已经很感恩了。

更衣室里，顾灵灵对着仪容镜整理胸牌。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两三名护士。

“顾医生，你回来啦！”

她们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顾灵灵因为身体原因请了长假，这一见面，就是一阵嘘寒问暖的。

简单交流几句，顾灵灵就投入到工作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