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前面那位伤者，这名消防员的情况要好很多。颅骨线性骨折并未出血，没有移位凹陷。比较严重的是左腿胫腓骨开放粉碎性骨折，这才是棘手的地方。

从影像科推出来时，消防员已经恢复意识。转移到骨科手术室时，医生对他的询问，也都能清晰回答上来，只是声音有些虚弱，有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大致了解情况后，顾灵灵拿起ct的片子来到外头，准备和贠哲说一声。

见急救室门缓缓打开，几名消防员一拥而上，一下就把顾灵灵围住了。

“医生，郝文怎么样了？有生命危险吗？”其中一名消防员焦急地冲上前，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刚刚醒过来了，医生的问话都能回答，目前在做检查。”顾灵灵随即将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贠哲身上，“贠队长，这位消防员的家人来了吗？”

贠哲走上前，大家自觉让出一条道。他走到她面前，才开口道：“郝文父母都在松城，暂时还未通知他们。有什么事，你可以先和我说。”

顾灵灵点点头：“他是颅骨线性骨折和胫腓骨开放粉碎性骨折......”

“颅骨骨折？！那岂不是......”其中一名消防员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惊呼，打断了顾灵灵的话，“那不是脑子受伤了？要不要开颅？”

贠哲眉头不由紧锁：“需要开颅吗？”

听到“开颅”二字，身后一个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顾灵灵看着他们紧张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神外科医生会诊过了，表示他是颅骨线性骨折，没有出血，没有凹陷，可以保守治疗，不需要开颅。”

她顿了顿：“情况比较严重的是他腿部的伤，不过胫腓骨骨折一般不会危及生命，你们可以不用那么紧张。等X光片结果全部出来，就可以决定如何手术。”

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其他好说。

贠哲却丝毫不敢放松，又问道：“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顾灵灵看着他们还穿着厚重的消防服，于心不忍：“现在你们可以先回去换身轻便的衣服。”

消防员们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看着贠哲，眼神里带着询问：现在走？

见状，顾灵灵声音柔和了一些，解释道：“手术方案还没确定，确定后还要术前准备，包括备血、麻醉评估、器械准备，这些都需要时间，顺利的话可能也要几个小时。所以你们可以先回去换身衣服，晚点再过来。”

贠哲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消防服，脸上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便应下了：“那我们回去一趟，晚点再过来。如果郝文出现其他情况，请第一时间联系我，谢谢。”

“嗯，会的。”顾灵灵应下。

两个小时后。

贠哲带着一名队员重新返回医院，他们刚到手术室门口，正好赶上郝文被推进去。

骨科手术室就像是装修现场，动静大，还费力。这也是为什么骨科女医生少的原因，偏偏顾灵灵就是个例外。

整个手术耗时五个小时，顾灵灵走下手术台时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感觉力气被抽走一半，靠在墙边缓了好一会儿。

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贠哲和队友立即起身，快步来到门口。

顾灵灵走出来，看着两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手术结束了，很顺利，晚点会送上病房，你们不用担心。”

贠哲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就见手术室大门再次打开。护士从里面走出来，拿着一小包类似注射液的东西递给顾灵灵。

“顾医生，葡萄糖给你拿来了，你先喝两口。”手术护士催促着。

顾灵灵接过手，看着剪开的口子，无奈笑了笑，道了声谢。随即摘下口罩，喝了两口。

贠哲眉头微皱：“你没事吧？”

顾灵灵摆了摆手：“没事，我进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你们在这等等，人等会儿推出来。”

话落，顾灵灵转身又回去了。

贠哲看她消失在门后，便追问一旁的护士，“她怎么了？”

护士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才说道：“顾医生她连做了三台大型手术，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刚刚下手术台时有些低血糖。”

说完，护士也走了。

一旁的消防员吴建平，忍不住凑上前问：“贠队，你和刚刚那位美女医生认识吗？”

贠哲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吴建平不死心，嬉皮笑脸贴过去：“队长，说说嘛，说说。”

“吴建平，想回去负重就直说。”

“队长你不对劲。”

贠哲没理他，目光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

吴建平自顾自嘟囔：“话说，我看那美女医生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贠哲还是不搭理他。

不多时，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郝文被推了出来，人已经清醒，躺在转运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着不错，还能挤出一个笑。

贠哲和吴建平凑上前，一人一句询问郝文的情况。

“贠队，建平哥，我没事。”郝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吴建平看着兄弟如此遭罪，伸手在他肩上一锤：“臭小子，你吓死我们了！”

贠哲沉声道：“没事就好，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郝文点点头，被护工推着往电梯方向走。贠哲和吴建平跟在旁边，一路送到病房。

一番折腾，马上要后半夜了。

顾灵灵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往沙发上一趟，拿着手机准备问问开颅的那名伤者情况如何，结果微信还没发出去就睡着了。

科主任李江河经过时，见房门虚掩还亮着灯，轻敲两下门也无人应答，便透过门缝往里看，发现顾灵灵蜷缩在不大的沙发上睡着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

他们科室的“大熊猫”，全院骨科唯一能独立完成复杂关节手术的女医生，平时谁不护着点。连着三台大手术，二十几个小时，就是铁人也扛不住。

李主任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护士站叫来一名女护士，让其进屋拿个毯子给顾灵灵盖一下。

女护士在顾灵灵的办公椅上拿来张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关了灯，才退出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稍稍探进办公室，洒在顾灵灵身上。她睫毛微微颤动，被晨光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下的乌青掩饰不住她的疲惫。看看时间，也就睡了三个小时。

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鸟鸣声和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一起，又是新的一天。

马上要去查房了，顾灵灵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她的办公室里有间休息室，里面有张床有个洗浴间，这也是他们科室对她这位骨科大熊猫的特殊福利。

简易的铁架衣柜里挂着几套日常服饰，顾灵灵随便拿下一套就往洗浴间走去，不一会儿就传来流水声。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顾灵灵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就连残存的困意都驱散了。

她来到镜子前，给自己扎了个低丸子头，还细致地调整头发的松散度。又从办公桌上拿来一副金属框眼镜，戴上后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虽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清澈明朗，还算满意。

距离查房时间只剩不到二十分钟，顾灵灵加快速度，还要下楼买个早餐呢。匆匆套上白大褂，关上门快步往电梯走去。

“叮，电梯到了。”

顾灵灵看着手机，一只脚迈进电梯间，里面的人正在跟她打招呼，是护士小陈。

“早啊，顾医生。”小陈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早～”顾灵灵收起手机，冲她笑了笑。

小陈看着她，关切道：“顾医生昨晚做手术到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灵灵双手插衣兜里，笑了笑：“我也想，可是要查房呀......而且上午还有台手术，我得准备准备。”

话音刚落，电梯又进来两个人，都是医护人员。大家相互打招呼，顾灵灵认出其中一位是急诊科室的郑医生。

“早，顾医生。”郑医生主动打了声招呼。

“早。”顾灵灵顿了顿，“郑医生，昨天那个多发伤会诊的伤者怎么样了？就是信和小区爆炸送来的那个，开颅的那个。”

她昨天临时被叫走，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询问那个手术的情况，心里一直惦记着。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只见郑医生一声叹息，摇了摇头：“伤势太重了，还是没能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