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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业皇途
玄衣卿相
玄幻奇幻 类型2022-12-15 首发时间3.8万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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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打仗可不是一门简单的学问
作者:玄衣卿相本章字数:4786更新时间:2023-01-03 22:57:51

太真,青云,左涯。

三山呈鼎足之势,互为接壤,高耸入云,腰间白浪翻涌,山顶金光披洒。

山底围出一个无比巨大的湖泊,宛若镜面,无波无澜。

碧海晴天,仙鹤环飞,阵阵钟音,缥缈传来。

漫山玉树开琼花。

一派仙意。

“……诸侯王将,一步青云,一步逐客;黎民苍生,得道飞升,失道落俗……”

“江湖庙堂数余载,几人奉天运,登帝位……”

“芸芸众生三千界,几人证大道,开天门……”

“至繁,至深,至玄,未可名,未可期,未可及,万物生道,道生万物……”

左涯山顶,四方高台正中央,一棵百米高的参天大树,浓密翠绿的枝叶此刻正随着山风微微拂动。

那犹如梵音的空灵声就是从其中传出来的。

“阳开以生,阴阖以成,须立名以命之也……”

“变化朕逵,莫不郎然,玄悟而无幽不测……”

字眼虽未如佛经道籍那般过于晦涩生僻,但其中所含深意,仅简单初闻便能觉察到非同一般,看似不知所云,实则涉猎奇广,蕴意古奥,细细品来,甚至与那世间万千大道都息息相关。

左涯山本就是方圆数百里最高最大的一座山,山顶的面积更是无比宽阔庞大,此时此刻,正有数千名宗门弟子,身穿清一色纤尘不染的白袍,四散分布于高台之上,坐下无物,竟是齐齐悬空而浮,双眼紧闭,神色肃穆,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全神贯注聆听,暗自琢磨咀嚼,希冀可以从这树音中参悟到哪怕一丝一毫,对于自身修行都能有巨大的裨益!

这就是九逍宗的宗门圣物之一,自建宗伊始便生长于此,高耸入云,荫蔽方台。

树名,妄语。

“人与天地相参也……”

后半句。

众弟子高声齐颂。

“我不寻道道自来……”

“天人合一。”

在宗门弟子们专心致志听音悟道的时候,高耸入云,看不到的百米高的妄语树顶,巨大到方圆足有数十丈的茂密树冠内,枝丫重叠,竟存在一不小的空间,此刻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正待在此处。

一个身穿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并非实体,而是一道虚像,在他的对面,盘膝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年岁不大,眉清目秀,长相十分俊逸,右脸上有一道小刀疤,身形修长,纤秾合度,虽是穿着普通布匹所制的衣物,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

腰杆挺直,双肩平齐,并非简单盘膝,而是标准的毗卢七支坐姿,只不过双手没持印,眼未垂帘,也未入禅定的状态,但这种有利于专注觉知的坐姿,难度要求是极高的,稍有不对,得不偿失,心境迟缓不说,还会妄念纷飞。

在他和青衫老者的中间,横亘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沙盘。

无数沙做的小人和战马,正分散于其中各处,跋山涉水,纵马驰骋。

自成天地。

包罗万象。

细眼瞧去,沙盘之上,多达足有数十处的战场打得如火如荼,激烈非凡,俯视观之,会发现竟是一幅无比巨大的堪舆图。

大晋,大隋。

两座俗世王朝。

目前的形势,随着防守重地南翎郡被攻破,高举大晋军旗的铁骑已再无阻拦,长驱直入,锋芒直指大隋皇都,奉阳城。

大隋这边试图抽调别处军队回防,却遭到了敌人的玩命撕咬,其疯狂程度,即便是冒着二赔一的战损,也坚决不让六省八府三十郡的多处战场有兵马可以顺利回防。

一时之间。

苍茫大地,千军奔腾,万马嘶鸣,肝髓流野。

龙血玄黄。

两大王朝的鏖战,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尾声。

近百万人的厮杀,覆盖大半王朝疆土的战场,刀剑枪矛,弓弩箭雨,冲阵对垒,旌旄大纛,通通演绎在了这块沙盘之上,细致入微,与真实无二,虽无金戈铁马之声,却依旧是让人看得惊心动魄。

犹如神仙从天上俯瞰人间战火。

……

左涯山顶。

春末的白日,因为山顶地势高的缘故,倒是光照十分充足,却也不会燥热,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颇为舒适。

高台之上,已经空无一人,每日辰时风吹叶动就会准时响起讲述大道玄奥的声音结束后,众弟子们纷纷散去,忙碌各自的修炼事宜。

“妄语”虽不再,树叶被山风吹动的声音依旧沙沙作响。

千万个精灵齐齐飘舞。

随风摇曳。

柳浪听涛。

隋羽盯着眼前的沙盘,眉头微皱,神情严肃,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渗出,滑过脸颊,落到衣服上都浑然不觉,这种两大顶尖王朝,百万数计的大型战争,对于心力的消耗是极为恐怖的。

虽只是一场模拟的战事,他却格外认真,全神贯注,浑然忘我,倾尽全力,不断指挥调拨。

沙盘推演,风靡神州。

已有百年历史。

据传百年前,兵家一大能存在亲手创造了这种可以推演战事的沙盘,后来兵家研制量产了多个级别的沙盘,各大王朝江湖都有售卖,尤其是如今百朝之战打响,乱世之际,更是卖得火爆无比。

男女老幼,皆有乐于此道之人。

初问,起手,去拙,角斗,开慧,坐照,灵犀,元明,通神。

与十九道对弈相似,沙盘对局的手力同样可分为九个境界,各有九段。

沙盘等级越高,可以推演的战事级别就更高,兵马数目更多不说,疆域地形也会更加细节。

寻常百姓能购置得起的沙盘,至多演绎数百人的战事已是极限,而隋羽和青衫老者此时使用的这一块,能推演隋晋两大顶尖王朝对战的“云川”,已经是兵家除了那只赠不卖的“江山”外,品质最高的了。

掰下一块来,恐怕把这位于黄河以南的隐世小宗买下都绰绰有余。

正是从少年手中拿出来的。

他的身份,很不一般。

战局已至尾声。

沙盘内的时间流速要比现实快上不少。

南翎,襄炎,绥纭,庆颏,直至奉阳。

大军临城。

最后的御林军守在城门前,对着迎面而来的大量兵马,大势虽已去,却并未自举白旗,仍是摆出了一副誓死守护城池共存亡的姿态。

大晋一方,面对还在负隅顽抗的隋军,刀剑枪矛在手,沙人的脸上并无确切的表情,却仿佛泛着渗人的狞笑。

紧接着,后军弯弓一轮齐射,前军踩镫夹腹,提辔甩鞭,战马起扬,无声嘶鸣,即刻开始冲锋!

高头大马,铁甲彍骑,冲击感十足!

半刻钟后。

局终。

一杆杆身只剩了一半截的大纛插在奉阳城头上。

上有一字。

晋。

胜负已分。

轻轻摩挲着右脸上的刀疤,已经不再保持毗卢七支坐姿的贵气少年,眼神复杂,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处战场,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方城池,每一个他曾无比熟悉的地点。

辽阔疆域,如画江山。

泱泱大朝,富饶膏腴。

云川沙盘的精细程度高到一时让人不由恍惚,仿佛那些锦绣山河就真真切切地存在于眼前。

最后落回到大隋皇都的位置,有些怔怔出神。

沙盘上,狂风乍起,飞沙走砾,数道小龙卷出现摧毁掉一切后,纷纷团聚在一起,最后变化成了一颗圆滚滚的沙球,落入到他的手中。

收起沙球。

隋羽不愿去看奉阳城门彻底被攻破,大晋兵马杀入城内的画面,并非是他输不起,而是那样的画面,他曾亲眼见过。

不是在沙盘上,而是在现实中。

一月一局。

对战十二局。

尽输。

今日这次已经是坚持最久的一次了……

“小子。”青衫老者的声音响起。

虽然拼尽全力依旧难以改写落败的结局,老者眼中的欣赏之色却是有增无减,对于一个不过十五岁的孩子来说,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很不错了。

双手对局手力本就悬殊,何况隋晋之战,即便是他亲自选择大隋一方,推演近百次,倾尽心力,最后依旧还是大晋胜多,大隋胜少。

很多东西,不是仅凭谋略就可以改变结局的……

“翁老。”隋羽回过神来,他并不知道青衫老者的全名,只知宗门弟子们都称呼翁老,在九逍宗辈分极高,肉身被毁,剩下灵体,平日里就居住在这宗门圣物妄语树内。

这一年来,在沙盘对局上对隋羽教导有加,后者心中早已将其视作了老师,能从去年刚到这宗门时踏足不久的起手境界,提升到如今的去拙,足足一大境,说是进步飞速也不为过,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自然就是与翁老的对局。

“‘敌情叵测,常胜之家,必先悉敌之情也’……”

翁老虽内心欣赏,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半分,语调一如既往的严厉,对隋羽此局里犯下的纰漏和失误,丝毫不留情面地指摘和批驳。

“我怎么教你的,你又还给我了是吗?攻守攻守,善功,动于九天,善守,藏于九地……”

“斥候探子,游哨细作,战前侦查,每多得一分情报,就是多得一分胜算……”

隋羽悉心倾听,认真记下每一个字眼。

“开局破掉三路兵马齐进之后,就再无建树,甚至还未战至中局所获优势就已荡然无存,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辛苦部署?”

“那缙云郡外,被三千铁浮屠就凿开了足足一万步卒的军阵,我要是你都得赧颜,赶紧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大隋名将辈出,尤其是近百年来,皇室成员里更是不缺大将之才,登上将榜之人也不在少数,先祖先烈们要看到你的指挥竟是如此儿戏愚蠢的,怕不得被气得掀板而起……”

翁老说话风格素来如此,开口就如同连珠炮,辛辣犀利,赤口毒舌,在教导隋羽上更是严格奉行严师出高徒的战略方针,可不会因为他年龄尚小而口下留情半分,反倒更加严苛。

“诸多幼稚愚蠢的纰漏之处,回去自己好好复盘,兵以计为本,尤其是一些看似细枝末节的东西,更是需要多想一想……”

“年龄,经验,手力,状态不好,沙盘太差,外因干扰……这些都是屁话。输了就是输了,说什么都只能是借口,但要想明白是怎么输的……”

“沙盘推演一事,即便沙盘品质再高,对局之战再精彩激烈,也终归是‘纸上谈兵’,和真正的排兵布将,敌我交战还是区别很大的。可要是连这种‘纸上谈兵’都做不好,还怎么去统帅三军?还怎么去做到你想做到的事情,想要一己之力就对抗一个强大王朝?蚍蜉撼树,蚂蚁吃象,螳臂当车?”

“报仇?”

“还是别做梦了……”

言辞如利剑。

直戳内心。

看着年龄姑且算得上自己曾曾孙辈的少年,听着自己那些无比尖锐的话语,低着头,脸色看不出太多的变化,但攥得发白的手指,抖动的青筋,还是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翁老暗暗一叹,眼神复杂,他是知道这个身世不一般的刀疤少年都经历了些什么的,也知道他想要做的事情有多么难如登天,其实大可放水让其获胜,也毋需如此犀利刻薄,甚至还丢掉清闲自在的养老日子不要,去教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但他同样也很清楚一个道理。

艰难玉成,当刑而王。

平静的大海是训练不出骁勇的水手的。

数息之后,将每一个字都一刀一刀深深刻在脑海里,隋羽缓缓松开攥紧的双手。

那张并未因刀疤影响了半分俊逸的脸庞,咧了咧嘴。

输归输,心气儿可没丢。

要被这么说两句就生怯噤言,唯唯诺诺的话,那才是会被真的看不起。

况且登天再难,不依旧有得道之人霞举飞升,羽化成仙,直上九重天的事迹。

世上万万,皆在人为。

“老爷子,不过是赢一局罢了,怎么还显摆个没完呢,等我赢的时候,可得把这些话都还给你,到时候别不乐意听。”

“之前听你说年轻时有元明手力,就这还跟小子我打的有来有回呢,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这俩亦师亦友的忘年交,斗嘴早已是常态,每每对局不互呛那么几句反倒是缺了点什么似的,隋羽的性子也非常合老者的脾气,要是那种三棒子下去打不出个屁的瘟猪,他才懒得费心费力教导呢。

“小兔崽子,嘴上没毛,口气倒是不小!那你可抓着点紧,争取在老头子我彻底归西之前做到,免得去了下面,只能托梦骂你臭小子没用……”

隋羽洒然一笑。

起身告退。

妄语树变幻出一个木门。

离开之前,隋羽从怀中掏出三根白香,放置在一旁的枝桠上。

若有懂行的人在这里看到,就会发现这些他随手拿出来的可不是普通货色,而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龙涎香,还是南海四小种里最为昂贵的“白龙琥珀”,即便是那些达官显贵,王孙国戚,都数年才能有幸觅得一支,有价无市更是常态。

“当初走得急,几座上佳的珐琅香炉都没带,龙涎香也只有这最后的三根了,目前整个神州大地不会超过双手之数,对你的灵体维稳,应该会有不小的帮助……”

推门而出,对局失利的阴霾一扫而空,迎着春光大踏步前行。

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还没输回给我呢,身子骨可得撑住了,你要去了九泉之下,我还怎么找回场子……”

翁老那些话语虽极为刻薄尖锐,如戒尺狠狠抽打在心,但还是很容易就能听得出其中包含的点拨之意和用心良苦。

严师出高徒。

愿意训责你的,才是真正希望你学有所成的。

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也早已有了师徒之实。

枝桠将白龙琥珀带到翁老面前,那张平日里一直不苟言笑,饱经风霜的苍老脸庞上,微微泛起笑意。

春日暖,暖不过人心。

虚像缓缓进入到树干之中。

最后几句话,声调逐渐减弱,直至最后二三呢喃的几不可闻,随风而去,遥遥传到少年耳中。

“沙场征战,可不简单……”

“不说仗到底怎么打,就那辎重粮草,军医药品,十里一马厩,百里一驿站,斥候探哨,鹿角拒马……”

“挖战壕,立营寨,制灶眼……”

“哪怕是掘厕,那可都是学问。”

“还差得远呢……”

“加油吧……”

PS: 故事刚刚开始,会很精彩的,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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