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心中刚刚泛起的思绪立刻熄灭了。

又死了一个栽培工......

他妈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依照记忆，栽培阳种植株绝不会有如此大的风险！

最重要的是，接连发生两起人命案，黄道宪章居然丝毫没有反应！

林零仰头望向天空。

七十六号栽培矿星的天空与前世地球几乎别无二致，雾蒙蒙的。

他能望见隐约露出一角轮廓的八十四号宜居行星，能望见天空中铺洒了染色灵气的航道，蛛网般绵密交织。有运输飞舟在航道中交错而过，将一枚枚仙植带回行星，又将一枚枚仙种送入矿星......

唯独望不见黄道宪章的庇佑。

“娃，喝口水润润嗓子。”那名叫‘龚叔’的栽培工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掐诀从土中引出一股地下水，“看面相嫩得很哟，怎不去上学？”

林零摇了摇头，撸起袖子接了一捧清水，一股脑地泼在脸上。

“爹死了，还不起学贷。”

“娘呢？”

“嫌爹穷，早跟人跑了。”

龚叔轻轻叹了口气，“那确实，一个娃娃家，哪里还得起那么高的利息......是看中了地壳集团的薪酬才来七十六号矿星的吧？听叔一句劝，要是能挺过这次工期，再别来了，地壳集团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这些，他沉默着歇息了片刻，墙灰一样苍白的脸庞才渐渐有了些血色。

两个人肩并肩地坐着，都安静地盯着那名女修士的尸体，就好像在看着自己的未来。

宪章统治已经让南联社会阶级彻底固化，底层修士一辈子也买不起一枚筑基丹，不能筑基就意味着得不到更多的资源和知识，子子孙孙都只能拿着不到三千灵石的薪资。

即使以穿越者的身份也很难破局，哪怕林零坐拥出色的修炼资质和前世地球的知识见闻......因为他永远也买不起筑基丹，一辈子都只能是个练气期的底层修士。

林零忽然开口：“一下子死了两名修士，黄道十二宫的人不来管管么？”

“管？管个屁！你以为黄道十二宫就是什么好东西了？”龚叔扯了扯嘴角，苦笑。

“宪章每年都需要大量灵气去维持运转，就凭黄道十二宫那点人能提供多少灵气？大部分灵矿资源都掌握在各大公司集团手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企业会白白为宪章供应灵气？”

“从千年前灵矿资源告急开始，很多宪章法条已经被这些企业的大修士们联手篡改啦。他们以灵矿为资本，篡改了学生娃们的教科书，让后世修士觉得这些宪章法条一开始就是如此，又进军政团，凭借灵矿资源影响总统竞选......呵，还叫个屁的南联政团，南联财团更贴切点。”

“对这些集团而言，死两个人算得了什么？黄道十二宫的人敢有动作，下一年供应的灵气立马对半砍，问就是资源不足......到时候北边的元景借机大军压境，宪章无法顺利运转，南联拿什么跟那帮疯子打？”

龚叔摇了摇头，拍住林零的肩膀。

“总之......下次别来地壳集团了，这些大企业，水太深。找个不起眼的小公司做工就挺好，虽然薪酬低了点，可拿着安稳。叔有老婆孩子要养，没办法，你个小娃娃孑然一身，别为了每个月多拿那几百灵石把自己陷进去。”

说完这些，他起身走到一处无人的田垄，蹲下来掐出指诀，通过宪章网络链接了什么人。

“哎，老婆......没事儿，好得很呐，大企业，活儿少钱多！”

“累？哪儿有什么累的，我练气九层什么活能累得到我？”

“危险？不不不，老婆你别听别人瞎话，头顶上有宪章管着呢，再说我一个栽培工能有啥子危险......女儿那边怎么样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几个月了也不知道联系联系老爹......”

“等工钱结下来，先给你转七千，请个人把厨房修一修......哎呀都这样，干不满工期哪个企业给你结工钱啊......”

‘宪章的浩然道气从未泽予平民，一千九百九十九条至高道法，不过是加予民身的一千九百九十九道枷锁。’听着龚叔的联络，林零的脑海中恍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写下这句话的人是两百年前的思想家徐昭道。

宪历498年春，以徐昭道为首的革命军攻克了黄道宪章的监控封锁，掀起了一场以‘自由’为名，时间跨度长达16年，波及范围高达186个宜居行星和矿星的反宪章运动。

如今两百年过去了，徐昭道这个名字依然是南联的禁忌，其所著的书籍语录也被列为禁书。

其他栽培工们似乎早已对死人这种事熟视无睹，面无表情地瞥了那具尸体一眼，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目光中流露的只有麻木。

林零忽然心中一动，通过键盘将先天阴阳气连接到那名栽培工的尸体上，动作隐晦地开始敲打代码。

代码含义——创建黑客攻击文件！

一行又一行的代码敲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也没人对那名死掉的女矿工有所反应，只有那个叫白清焰的女修士偶尔瞥来一眼。

换做前世，有这样一个身材相貌俱佳的女人似乎对他有点兴趣，林零没准脑子一热就去要联系方式了，可这里是修仙世界，眼睁睁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莫名其妙死在了面前，自己的先天阴阳气又在不断莫名损耗，他实在没心思在乎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女人哪儿有命重要？

必须尽快找出这些栽培工的死亡原因，否则下一个死的也许就是自己！

最后一行代码被敲下，含义是映射对方服务器的存储盘，也就是那名死亡栽培工的记忆。

理论上来讲应该行得通，若是将对方视为一个独立服务器，那么先天阴阳气就是支持服务器运行的电力，就算那名栽培工已经死掉了，体内应该还残留有一部分先天阴阳气支持链接才对。

下一刻，林零的眼皮跳了跳。

代码未运行，对方服务器没有响应。

他反复检查了几遍，敲下的代码绝对正确且没有出BUG，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

那名栽培工的先天阴阳气，已经消耗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