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英秀眼中满是血丝，富含着对女儿丧命的悲痛以及对警方的不信任。

老一辈的人在小地方待久了，见多了仗势欺人的地方官，就很容易会有这种狭隘的心理。

认为是肇事者的家属给他们塞了钱，就潦草处理这件案子。

他们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

王明远安慰着崔英秀夫妇，“您放心，这件案子不仅仅是一起普通的肇事车祸案，还牵扯了更多的案子。”

“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加深调查，一定会给您女儿一个公道。”

顾坚成满脸颓然，还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里，全程由崔英秀在说话。

既然已经认领了尸体，王明远将两个老人带到了警局去做笔录。

这其中，特别是关于顾悦欣，还有很多需要调查的地方。

赵俊兴早就在会宾室等着他们过来，一见两老人来了，连忙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就在他们对面坐下，准备做笔录的资料。

崔英秀擦了擦眼泪，“你们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

“但凡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只要你们能快点抓住凶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赵俊兴最先拿起一份报纸，递到崔英秀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

崔英秀是个农村人，大字不识一个，唯一认得的还是自己女儿那三个大字。

她面上带着欣喜，又转换成悲痛。

“我女儿这么出色，还是个赫赫有名的大记者，却要这么的去了……”

崔英秀看不懂新闻里写的什么，但她知道，能被登上报纸的，只有大名人才有的待遇。

殊不知，这是宏天日报出版的报纸，每个手握专栏的记者都有机会。

只要你的热点够新、够潮，什么都能上。

王明远解释道：“您可能看不明白，顾记者最新发布的这篇新闻，与警局的内部卷宗有关，这是不允许对外发布的。”

崔英秀和顾坚成都愣住了，都不是很明白王明远的话。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顾记者遇害前有可能和连环杀人凶手联系过，这篇新闻就是在他的驱使下发布的。”

“顾记者的死，可能跟凶手脱不了干系。”

崔英秀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她闺女相当于做了违法的勾当。

可她闺女可是个大记者，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崔英秀彻底傻了，在她眼里出色的女儿，竟然会和凶杀案有联系。

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我们希望二老能提供顾记者相关的人际关系，好进一步调查。”

王明远的话仿佛定心丸，顿时安定了崔英秀胡思乱想的思绪。

她定了定神，思索了一番，才道：“我们这个女儿不怎么依赖我们，平时隔个两周才会和我们联系，我还真不知道她有什么来往得比较熟络的朋友……”

“诶，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有倒是有，只是……”

“大概是两个月前吧，她突然打电话跟我们说，交了个异地的男朋友。”

“我让她发照片给我们看看，结果这闺女死活不愿意，说是等她男友回国了再领回来给我们看看。”

“那会儿我们也没当真，只当她是拿来搪塞我们相亲的借口。”

“姑娘不相亲就不相亲吧，我们家里也勉强能养她，再后来我们就没怎么催过她去相亲了。”

“异地恋男友？”王明远重复了一遍。

他下意识地和赵俊兴对上了眼神，这和前两件案子非常相像，案子的死者也是有个异国男友。

看来他们有必要从其中入手了。

见王明远神色不对劲，崔英秀有些紧张。

“是不是她交的这个男友有问题啊？”

崔英秀又忍不住抹着眼泪道：“我就说了，当初让她别在网上认识乱七八糟的人……”

“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王明远清了清嗓子，“没事，您继续说。”

崔英秀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回忆着自己女儿过去的细节。

“悦欣工作挺忙的，每天都要举着相机跑来跑去，算上真正待在家的时间只有过年的时候是清闲的。”

“她在老家认识的这些发小们啊，也说自从她去了香江，已经很久没和她见过面了……”

很多时候，崔英秀讲的大多是顾悦欣还没来到香江之前的消息。

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点。

1.顾悦欣在本市没有朋友，甚至在宏天日报人缘也并不怎么好；

2.顾悦欣两个月前有过一个异国男友，并且根据银行的流水，她每个月都会给这个异国男友打钱。

那么重点调查对象，应该就是这个异国男友。

……

将二位老人送走之后，已经临近傍晚了。

一个穿着时髦的绿色大衣的女孩站在警局门口张望着。

王明远刚出来松口气，就看见了她。

这一看，就不是来报案的。

戴着墨镜，背着个挎肩小包，动作还鬼鬼祟祟的。

王明远眯了眯眼，朝她打招呼。

“小妹妹，你来干嘛的？”

女孩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是他碰到的最清澈的眼睛，仿佛从未被世尘浸染过。

“我是余博文的妹妹，是来认领尸体的。”

王明远愣了愣，才骤然想起，昨天肇事的路虎司机就叫余博文。

这个是他家送去别家收养的妹妹。

“跟我进来吧。”

女孩长着一副幼态脸，看上去才刚刚大学毕业，实际访客登记上的年龄已经不小了。

王明远瞥了一眼她登记的信息，“要跟我过来认领尸体么？”

“你一个小女孩，怕么？”

女孩愣了愣，有些后知后觉地道：“啊，我无所谓。”

“我嫂子已经知道我哥车祸的事情了，我只是个代人办事的。”

“看完我就回去了。”

女孩这轻松的语气，仿佛不是自己的亲人出事一样，半点悲伤都没有。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这个家没养过她几天，能来认领遗体已经是她最大的善心了。

王明远看了一眼登机牌上的名字。

余婷婷。

“现在就跟我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