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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作者:幽澜散人本章字数:3922更新时间:2023-11-23 15:40:50

“你们回去歇着吧!这有我们几个守着就行。”在灵棚里,大姐夫对几个闲聊的舅子说。

“行,那就辛苦你们几个了!”韩德福站起身来,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张烧纸,用铁筷子豁楞几下后,便带着几个兄弟离开了。

韩清洋回到家中,看到老房的堂屋里支起了一张麻将桌,几个姑姑好久不见、一边打牌、一边聊天,消遣着无聊的夏夜。清洋给几个长辈倒了一圈茶水,然后回到了新房。几个表哥在堂屋里闲聊着,几个表嫂和孩子们在西屋炕上玩着扑克牌,建新看到表弟回来了,让清洋坐在身边,几个表哥询问着清洋这几年的学业情况、大学毕业后的分配问题,以及是否谈了女朋友。

晚上十点,在韩老婶的安排下,男亲戚到东屋睡了,女的睡在西屋,而建新和清洋来到了院外的空地上。一弯新月挂在夜空,星星显得格外明亮,哥俩一边走着、一边聊着这些年的习武心得。清洋把自己将八极拳的招式和古壮拳相融合的想法说了,建新感慨这个表弟在武术方面的造诣,提议两人拆几招。

几十招切磋下来,清洋那种刚劲、迅猛的身手让建新很满意,尤其那些被改良的招式更有杀伤力,一时间让他赞不绝口,他感觉自己教清洋习武确是明智之举。当清洋把自己在校外解救张平两人将一个地痞打伤的事告诉他,建新在听到清洋的困惑后也是一时语塞。

沉默良久后,建新说:“我认为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对,现在的人都怕管闲事给自己找麻烦,一般遇到这种事都会袖手旁观。但咱们作为习武之人、虽然武功不高,但该出手时就出手,而且出手之后赶快走。一时的见义勇为、救人危难虽然快意,但一定要记住隐藏自己、保护自己,不让这些事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嘿!你这话倒让我想到了李白的那首《侠客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咱们习武之人就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不计功名!”

“这些唐诗我不懂,不过你要记住,咱们行侠仗义之前必须得有自保的能力,如果没那个本事千万不要强出头!”

“嗯,我记住了!”

在兄弟俩的一番交流后,困扰清洋内心多日的问题终于烟消云散了,人做任何事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遵循内心的良知,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无怨无悔。如果做事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那样将一事无成。

夜里,兄弟俩和其他表兄弟挤在大炕上,聊了很久,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早上,韩春生拍着外面的窗户,把几个外甥和儿子叫醒了,让大家洗把脸赶快去村西头。

在吃完一顿大锅铲素烩后,老韩家的男丁放了一通双响,男女分别行礼后,大支张瑞林手持招魂幡,做起了法事。不知道是按道家还是佛家的规矩,张瑞林嘴里念叨着类似经文的言语,众人都听不懂、估计连他自己也不懂。当他在跪拜的众人面前大喝了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嘛呢叭咪吽”,打头的韩德福被两个舅子扶起来,用力地摔碎一个瓦盆。待众人起身后,韩春发提着一只黄鸡走来,将鸡头旋转了几圈拧了下来,抛到了灵棚上,无头鸡身则被他扔到地上翻腾了一阵、溅了一地的血。

“起灵!”随着张瑞林一声大喊,侄子们搭起冷棺放到了郭成的小卡上。一通鞭炮后,家人和亲戚们分别上了几辆面包车,浩浩荡荡地向火葬场进发了。

大约九点半,一行人来到火葬场。询问工作人员后,韩家人得知等待火化的有十几家,大约要等两个多小时,于是众人便坐在长椅上聊了起来。

郭成和郭凡一大早就来劳忙了,韩春生给这俩侄子也准备了一身孝。郭成让石头开着小卡,他则开着自己新买的“松花江”面包车,此时,哥俩正和清洋聊的火热。

“郭成,郭凡说你在清城又开了一家汽修厂?”

“不是我,是你二舅开的,我就是给他打工,就在棉纺厂靠路边那排厂房!”

“哦,我好像坐车路过看见了,是不是叫通达汽修厂?”

“对对对!清洋,你猜猜这厂子名是谁起的?”郭凡插嘴道。

“我不知道,不会是你的杰作吧?”

“我哪有那本事呀!是你三姥爷,八间房的刘先生。”

“我说呢?那厂子生意怎么样?跟蒲洼这个比怎么样?”

郭成想了想,“这俩厂子不太一样,通达那边主要是给清城这边机关单位、各个企业工厂的车辆做保养和维修,大车的买卖也有;凤成这边主要是给过路的大车搞维修、做保养、换轮胎,小车只有乡政府、派出所、法院、税务和厂子的那些买卖,要说生意吧,我觉得还是通达那边挣钱。”

“你说我和你哥上了这么多年学,还真不如你现在混得这样,早知道我们那时候也辍学创业了!”

“嘿!清洋,你别瞎说,这不像你说的那样。小成这创业说白了就是沾了你二舅的光,这俩汽修厂大股东都是你二舅,他要没有这贵人相助,创个屁业啊!”

“郭凡,我觉得咱俩毕业也就是挣点死工资,想干点什么副业基本也不可能!”

“我够呛,但你可以干家教,给学生补课啊!现在慧敏给一个高三学生补课,一小时二十块钱呢,听说现在清城高中那些学生补课,每小时也得十多块了,你好歹一干就比咱上班强!”

“现在我也干着呢,但我觉得家教这个工作费时耗精力,不是个长久之计,要是能形成规模、或是成为一个产业就好了!”

“你们俩这两年净在外面上学了,你们发现没有,清城这两年,尤其这一年变化是不是特变大?”郭成打断了两人。

“我上次和明菲去一中,感觉清城比以前强多了,尤其是小汽车真见多!”

“你俩知道为什么吗?”看到清洋和郭凡面露不解,郭成接着说,“你们知道吗,咱们县有了自己的工业开发区,引进了很多外资企业。像什么韩国的电子厂、化妆品厂,日本的车床长、管件厂,还有什么乐器厂、金属厂、线缆厂,这几十个外资厂子不仅给咱们县增加税收、而且解决了这几年下岗工人再就业的问题,你们俩猜猜这是谁的功劳?”

“谁的功劳?”清洋和郭凡一齐问到。

“咱大哥,张长贵啊!”

“我听说大哥去了县委,现在当什么官了?”郭凡问。

“我也是最近听刘校长说的,长贵大哥出口以后就开始给熊县长当秘书,那时候熊县长管学校,后来赵县长好像病了,熊县长就接替了赵县长,管咱们县工业了,刘校长说咱们县办开发区的主意就是大哥给出的,这段时间招商引资,大哥好像还出国了!”

“我当初就觉得咱大哥将来肯定不简单!”郭凡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清洋没说话,便不吭声了。

“唉!可惜大姐和他没那个缘分!”清洋感叹道。

“我说,你们俩将来分配的时候,去找找大哥,刘校长说下次换届,熊县长肯定能扶正,到时候你们俩去哪还不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那时让大哥和熊县长说说,肯定管用!”

“清洋,到时候你带着我去找大哥行吗?”郭凡热切地看着清洋。

“到时候再说吧!”

......

不知不觉间到了中午,韩春泰的遗体终于火化完毕,韩德福坐在头车里,捧着父亲的骨灰盒回到了四高台的牛地。劳忙的人在早晨就挖好了坑,帮助德福将骨灰盒套上一个红色布袋、放进一个铺满纸钱的巨大木棺中,然后在里面撒满纸钱和硬币后,便下葬了。

将近下午两点,出殡的人返回韩台,迈过火堆后又吃了一块糖,便开始坐席了。在宴席上,众人一扫往日的忧伤和阴霾,面貌焕然一新,推杯换盏,或是吹嘘着过去、或是憧憬着未来。约摸到了四点,亲戚们都离开了,郭凡和郭成跟着清洋忙活到五点多,一切都收拾利索了。郭成返回了汽修厂,郭凡和清洋躺在自家新房的炕上,聊着聊着都睡着了。晚上七点多,韩老婶过来叫儿子吃饭,清洋醒来后,才发现郭凡已经走了。

虽然已到秋分节气,但白天依旧很热、而夜晚已经凉爽。韩春生没有吃晚饭,因为三天的忙活,终于把他累得躺在炕上,用热水袋焐着自己受伤的腰。清洋在晚饭后来到门楼旁的水包下痛痛快快的冲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把这两天穿的脏衣服洗了一遍。

累了三天,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韩清洋漫步在院外的篱笆墙下,头顶是一弯挂在夜空中的峨眉月,身旁是一架架开满了黄色小花的丝瓜,当一阵微风掠过,缕缕的清香送到了鼻孔里,忽又飘升到头脑中,仿佛少女哼着由远及近的美妙歌声。树上的婵儿已不再鸣叫,草窠里的虫儿却在窸窣作响。若灰若蓝的空中几颗星星在月牙儿旁眨着眼睛,远处忽又划过一道流星,在这银色的世界里,美好的瞬间即是永恒......

“我是鬼,我来找你啦!”一声稍显沉闷而又尖细的声音突然从篱笆外传来,让身处幽美境界中的清洋不寒而栗,他下意识的捡起墙边的一个木棍,壮着胆子走到篱笆外,放眼望去、四周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银色的月光撒满大地,一切尽收眼底。

院外坡下的几片油菜盛开着金黄的菜花,传来阵阵沁人的香气,坑边一垛花秸后面好像有个人影在趴头探脑,看着月光下的影子,清洋已经猜出是谁在装神弄鬼了。

韩清洋委身蹲藏在一片稍高的油菜花后面,花秸垛后面的人见许久没人出来便又蹑手蹑脚地走到篱笆旁趴头往院里偷瞄。清洋忽地起身飞奔过去抱住了那人,然后大叫一声“抓到你这讨厌鬼了!”

“啊!你吓死我了!”被抱住的明菲挣脱开、用拳头捶打着清洋的前胸。

清洋展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分开......

“咱别这么站着,到碾子那坐会吧?”许久,明菲提议到。

清洋拉着明菲的手坐到了碾磙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我给你宿舍打电话,他们说你家有白事,我今天下午就回来了,你明天还回学校吗?”

“明天上午就得走,下午有辅修课,晚上还得上家教。”

“咱俩一起回去吧?你别骑车了,忙活了这几天,多累啊!”

“我还是骑车吧,都习惯了,晚上去家教还得骑。”

“你呀!”说着,明菲把头靠在清洋的脸旁,闭上了眼睛。

软软的、甜甜的,在她的唇上寻觅着、辗转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声响,时间在这一刻也凝滞了。她的柔软,她的清香,她的甘甜向自己袭来,清洋在这一瞬间终于被幸福和甜蜜破防了,他用力地抱着她的身体,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气息,舌头用力地探索着每一个角落。恋人暴风雨般的亲吻让明菲脑中一片空白,她顺从的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甜蜜,突如其来的一切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又是理所当然......

初吻是那么热烈、那么甜蜜,在这静谧的夜晚,阵阵花香袭来,远处蛙声阵阵,两人依偎在星光下,享受着紧张而又忙乱生活中的一片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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