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亲子日的活动终于画上圆满的句号。
回程的途中,两个小人儿似乎累极,各自在林墨染怀中找了舒服的姿势后,均匀轻缓的呼吸声随即响起。
林墨染被“左右夹击”,在这份甜蜜的“负担”中,她竟是动弹不得。
相比之下,顾修言独自坐在一侧,倒显得有些冷清孤寡。
好不容易挨到回家,顾修言先下了车,他动作轻缓地从林墨染手中接过林糯糯,如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小心地将粉嫩的小团子呵护其中。
林墨染则怀抱着昏昏欲睡的顾棠,和顾修言一前一后走进属于顾棠的儿童房。
两小只刚沾到床垫的那一瞬,又心有灵犀地同时变换了姿势,头抵着头,倒像是天生的一对兄妹般。
林墨染轻手轻脚地走出儿童房,简单地洗漱卸妆。
在清水拂过她的面颊,双眸重新睁开时,不期然地撞进了镜中男人乌黑晦暗的眸色中。
“你……是要洗漱么?我很快了。”
林墨染见顾修言似乎对她所占的卫生间情有独钟,压下活跃在心头的纳罕,草草擦干颊侧的水滴,正要与他擦肩而过时,男人低醇的声音在她耳畔作响:
“今天你也辛苦了,不如喝一杯红酒,解解乏,如何?”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但从顾修言口中吐出,却莫名多了一丝运筹帷幄。
林墨染恰有夜深时独品红酒,阅享生活的癖好,顾修言的提议正中她的下怀,几乎没有犹豫,她便点了点头应约。
夜色深沉,顾修言将品酒的地点选在了书房,老式唱片机中正放着林墨染最喜欢的歌剧唱碟——《图兰朵》
昏黄幽暗的光影映着顾修言的侧脸,他坐在林墨染对面,在看到女人逐渐放松下来的神色时,凸起的喉结隐晦地一动。
“林小姐,你过去曾经是顶级剧团的首席,但为什么……你会选择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隐退呢。”
顾修言的试探来得猝不及防,林墨染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握着高脚杯的指尖下意识一缩,透出些许的白。
“如日中天,也就意味着高处不胜寒,所要承受的压力自然也不言而喻,其实隐退并非一时意气兴起,而是那时候我已经有了糯糯,在先兆流产和前途之间,我只能选择放弃我的前途。”
林墨染的话中只夹着三分真。
所谓的先兆流产,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
记忆中那一段的空白对她而言,始终是一道无法触及与跨越的神秘门槛。
而因为有林糯糯作掩饰,林墨染给出这样的解释,也勉强算圆得过去。
毕竟林糯糯的先天不足是真,而母亲怀孕时压力过大,的确会在一定程度上对胎儿发育造成影响。
得到“解答”的顾修言不再多问,对林墨染的话,他也只信了三分。
至于剩下的那七分,他会不露痕迹地派人去查。
不知不觉中,时针指向11。
林墨染抬手打了个秀气的呵欠,和顾修言礼貌地道了声“晚安”后,她放下酒杯,带着微醺的醉意,朝儿童房走去。
林墨染的睡意同样来得很快,光怪陆离的梦境如一张细密的织网,将她牢牢地笼罩其中。
半梦半醒间,林墨染似乎察觉到身侧的位置有了瞬间的凹陷。
但来不及深想,她便被梦中那道不见底的漩涡再度吸去了神智。
等到林墨染第二天转醒时,儿童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后脑勺因宿醉而隐隐发胀,林墨染轻按着跳动有些欢快的太阳穴,翻身下床,走出了房门。
“夫人,顾总让我转告您他已经去送少爷和小姐去幼儿园了,您不用担心,如果您没什么事儿的话,可以去M娱乐公司报到。”
管家的身影适时地出现,为站在楼梯口迷茫的林墨染送上了答案。
“好,我知道了,谢谢。”
林墨染以最快的速度换好得体合身的职业西装,挑了顾修言车库中最便宜的一辆mini宝马,驱车离开了别墅。
M娱乐公司。
林墨染好整以暇地坐在艺术总监宋闻的办公室中,透过百叶窗,依稀可见各色的视线在有意无意地窥探。
“林小姐,我们留给您的职位是声乐导师,月薪方面是15000,平时下班的时间偶尔会不固定,这一点,您应该能接受吧?”
一向眼高于顶的宋闻对上林墨染,也显出了几分真切的客气与忌惮。
“可以接受。”林墨染唇畔勾起的笑意恰到好处。
宋闻见林墨染这么好说话,压低的声音中带着讳莫如深的好奇:“林小姐,您和顾总是什么关系?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顾夫人?”
林墨染讶异于八卦传播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而对上宋闻殷切期待的双眸,她缓缓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否认道:
“我和顾总是表亲,我刚辞职,是我父亲拜托他来让我到M娱乐工作的,至于顾夫人,我倒是没听说过。”
不知不觉中,林墨染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已经炼得炉火纯青。
宋闻难掩失望地“啊”了一声,原本的严阵以待被懈怠所取代。
“那既然这样的话,你就先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吧,有什么问题,你去问周月月就可以。”
林墨染就这么被“打发”出了总监办公室,出门就遇上了周月月。
“你好,我是周月月,这段时间就由我来带你了,幸会。”
林墨染打量了眼周月月,她长着张讨喜的圆脸,但眼底时不时掠过的精光却让她的无害大打折扣。
“有劳了。”
林墨染得体地颔首浅笑,在周月月状似无意的带引下,步入了办公区最核心,也最为八卦的地带。
“她到底是谁啊?竟然能让宋总监开出那么高的薪资?难道是小……”
一道揣测刚冒头,就被手动掐灭。
“别管这个了,没看到灭霸来了吗?各部门准备,拉响一级警报!”
八卦的重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林墨染移向了那位刚走出电梯间,神色倨傲的大明星身上。
通过周围的窃窃私语,林墨染大致拼凑出了这位“灭霸”的信息雏形。
所谓的“灭霸”,艺名姜允儿,是当前最火的一线小花,身负五个顶奢代言。
而她被冠以“灭霸”的美名,也是因为姜允儿是M娱乐上下出了名的难伺候。
今天姜允儿会来,无非是因为最近要上的电视剧OST出了点小问题,宋闻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位祖宗摇到了公司。
“人呢?围在那儿做什么?我的时间很宝贵,快点带我去录音棚!”
姜允儿开口就是不耐烦的暴击一杀。
被点名的众人噤若寒蝉,面面相觑之下,将黑锅捧到了林墨染面前:
“小林啊,你刚来,最需要机会锻炼了,正好今天就由你去接待姜小姐吧。”
林墨染不在意地勾唇一笑,澄澈的眸底兴味翻滚,“好啊,没问题。”
她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迎难而上。
录音棚中。
姜允儿频频望向一侧的时钟,白皙明艳的脸上尽是不屑催促,右手直指林墨染的鼻尖,“你就不能把出了问题的那段音轨单独拎出来吗?重录一首很浪费我的时间的,OK?”
所谓的重录一首,配合顺利的话,只需要十分钟。
“姜小姐,音轨的提取看起来能节省您的大半时间,但是后期合到一块的话,会出现断层的电音,我想,您应该也不想粉丝诟病您的业务能力吧?”
林墨染的目光从姜允儿指向她的那根食指上漫然略过,以平静从容的语气相劝。
中国人自古信奉先礼后兵。
林墨染自然不例外。
然而,姜允儿似乎是觉得受到了林墨染的威胁,气焰越发嚣张: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评价我?不过是宋闻不知道从哪儿招来的狐狸精,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短短两天,林墨染就被赋予了两次“狐狸精”的标签。
“首先,我是活生生的人,理应受到平等的尊重与对待。”
林墨染依旧轻声细语,却带着不容置疑。
“第二,你如果不配合,我会如实上报给宋总监,而宋总监会因为你难缠,而选择报告给顾总,你难道想让顾总失望么?”
顾修言的名号被搬出,姜允儿的气焰瞬间收敛了一半。
刚才在来录音棚的途中,林墨染趁机百度了一遍姜允儿更详细的资料。
有关姜允儿曾经代言过顾氏旗下钻石产品的新闻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也在林墨染脑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正如林墨染所料,顾修言就是姜允儿的软肋。
“宋闻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OST,就去打扰顾总,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姜允儿端的是色厉内荏的姿态,尾音的轻颤却泄露了她此刻的迷茫和无措。
林墨染游刃有余地向姜允儿画起了饼:“是不是小题大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顾总对你的态度,如果你乖乖配合,顾总知道了,也会高兴,说不定……”
林墨染有意将话只说一半。
将剩下一半的遐想空间留给了姜允儿。
姜允儿的思绪变得飘渺恍惚,开业典礼上与顾修言萍水相逢,互相举杯示意的那一幕鲜活地浮现在她眼前。
男人口中那一句的“合作愉快”,更是让姜允儿数次午夜梦回时,都在反复地咀嚼回味。
姜允儿想,她对顾修言一定是最特别的存在。
否则,一向不近女色的顾修言怎么会单独只跟她说话?
说不定,未来的顾夫人,就是她姜允儿!
想到这儿,姜允儿仿佛被注入无穷的精力,再面对林墨染重录OST的要求时,也没有发出一个字的怨言。
林墨染反套路了一把姜允儿。
直到OST录制完成,林墨染被宋闻当众夸奖,也只不卑不亢地提了一句:“多亏姜小姐的全力配合,我们才能顺利完成工作。”
姜允儿被林墨染精准拿捏,一反常态地和林墨染开启商业互吹。
如此“和谐”的一幕落到众人眼中,除了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对林墨染手段的折服。
能拿下姜允儿,林墨染绝非池中物。
“什么?顾总要来公司视察,已经到门口了?!”
宋闻坐了多年的冷板凳,突然收到这则再临时不过的通知,整个人都如五雷轰顶般愣在原地。
顾氏名下的产业链涉及范围极广,其中占大头的当属房地产业,至于宋闻的M娱乐公司,向来是最不受待见的。
宋闻依稀记得,他上次见顾修言,还是在M娱乐公司开业礼的那天。
“你说,顾总突然来咱们这儿,是不是因为姜小姐在啊?”
周月月见缝插针地向姜允儿卖了个好,一半的身体横亘在姜允儿和林墨染中间。
姜允儿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