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玲,负隅顽抗是没用的,你跑不掉的。”
女人如鬼魅般的声音在听筒中回响,张秀玲下意识地将手机一扔,佝偻的身体抖如筛糠。
张迦凌见状,连话都说不利索,张口时更是几次咬到自己的舌头:“妈,是不是那个小贱人找过来了?咱们可不能被她抓着啊,要不然指定要蹲局子的!”
张秀玲被张迦凌抓着胳膊前后用力地摇晃,突然回过神后,咬着牙将地上的手机捡起,不管那边儿有没有再说些什么,颤抖着手按下了挂断键。
“你说得对,那小贱人是绝对不会给咱们钱了,先跑再说!”
话音落下,张秀玲便和张迦凌仓皇逃走,只留下林糯糯孤零零地躺在冷硬的水泥地上。
半小时后。
林墨染和顾修言的车抵达工厂门外,那辆灰色Suv早已不见踪影。
“糯糯!妈咪来了!”
林墨染原本还担心张秀玲顺路带走林糯糯,在看到女儿的刹那,一颗悬着的心虽然放回了原地,却又止不住地泛起了心疼。
“糯糯,对不起,都是妈咪不好,是妈咪来晚了,让糯糯担惊受怕了,糯糯不怕,妈咪在,妈咪陪着你。”
林糯糯的手脚全部都被粗麻绳连带着椅子腿一起绑了起来,林墨染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自半空中坠落,指尖小心翼翼地抚着小人儿皮肤上的红痕,眼中的自责更盛。
“糯糯没事,妈咪不要哭。”
林糯糯的眼眶虽然早已通红,却仍懂事地伸手替林墨染擦拭着眼角挂着的泪。
顾棠站在一旁,小脸儿上也满是动容,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去拉开书包的拉链。
“糯糯,你看,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青苹果味的棒棒糖,糯糯快吃点甜的,心情也会好很多。”
林糯糯乖巧地接过那根棒棒糖,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舔了一口,眉眼弯弯地一笑:“谢谢哥哥!糯糯现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两个可爱的梨涡镶嵌在女孩儿的唇侧,仿佛明媚的日光,顷刻间便将林墨染心头的阴霾驱散殆尽。
顾修言站在离三人稍远的地方,黑眸中盛着难得的温情,却在转瞬间,又掠过一道瘆人的狠厉。
敢动他的人,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顾修言无声地转过身,走出工厂,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随后从西装口袋中拿出手机。
“喂,阿张,现在全城搜寻张秀玲母子的下落,不用留情,斩草除根。”
男人的尾音陡然一沉,危险蓄势待发。
忽然。
身后传来易拉罐被无意中踢到的声音,顾修言下意识地侧过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林墨染目光相对视。
“顾总,关于张秀玲的事情,我自己会妥善处置的,就不需要顾总你再费心去吩咐手底下的人去处理了。”
女人的语调柔如春风,却含着不容让人忽视的坚定决绝。
“林小姐,为什么?”
为什么不需要他的帮忙?
顾修言不解,而林墨染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的心跳猝然一窒:
“很简单,因为我不想再欠顾总的人情,无论是今天,还是过去的一个月,你帮我的都已经足够多了。”
话音落下,仿佛冥冥之中的某道猜测也在顾修言心底落地发芽。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从上次那场家宴前的谈话后,林墨染和他之间却筑起了一座无形的高墙。
“可是……”
话已经涌到嘴边,顾修言却又黯然咽下。
他想要将所有的真相都说出口,他想要让林墨染知道她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女人,而林糯糯更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梦寐以求的时刻真的来临时,顾修言又生出了几分未知的迷茫与无措,那晚的温存,他好似真的动了心,但“心动”这件事却远在他的人生计划之外。
所有的事情,似乎在六年前便已经脱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可是什么?”
林墨染不明所以地抬眸望向顾修言,澄澈如水的眸中不掺半分的杂念。
顾修言沉默地摇了摇头,在顾棠牵着林糯糯的手同样走出来后,他发动了车子,一路朝着市区奔去。
回程的路上,车内一片静谧。
林糯糯因为大起大落而疲惫至极,趴在林墨染的大腿根处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棠则是觉得林糯糯的失踪被绑和他脱不了干系,自责再次将他包裹其中,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墨染虽然面上一派平静,脑中却不断闪现着刚才顾修言欲言又止的那一幕,再加上张秀玲两次三番的寻隙滋事,她眼底的情绪越发得复杂晦涩。
顾修言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余光留意着后座的动静,忆起女人的疏离,心绪同样复杂难辨。
这时。
一道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将僵局打破。
林墨染点亮屏幕,在看到顾老夫人的名字时,指尖一顿,思索了几秒钟后,按下接听键:
“墨染,糯糯被绑架的事情,我听说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小家伙没受伤吧?”
顾老夫人殷切的关心透过听筒传入林墨染耳中,她顺势将小团子的碎发撩到耳后,笑着回道:
“糯糯没事,老夫人,您不用过分担心,她现在很好。”
顾老夫人闻言,总算是松了口气,又寒暄了两句后,才将话题不动声色地引出:“墨染,老宅的安保系数还是很高的,我觉得……你可以带着糯糯来老宅,我老婆子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顾老夫人的邀请恳切,林墨染垂下眼睫,神色温柔地凝视着女儿的睡颜,婉言相拒道:
“糯糯比较认床,她现在也习惯了这边儿别墅的环境,还是让她继续和棠棠作伴儿吧,她这会儿睡着了,回头我带她去探望您。”
顾老夫人是一番好意,然而林墨染深知她的身份,只是一个临时的新娘,这件事情,是自己和张秀玲之间的恩怨,不应该将顾氏拖下水的。
“好吧,墨染,你心里有数就好。”
电话那头的顾老夫人虽然有些失望,但听到林糯糯已经睡着时,只在简单的叮嘱过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顾修言将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微不可察地一缩,又缓缓放松。
等驱车回到别墅,林墨染小心地将熟睡的林糯糯抱进儿童房,在小团子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温柔一吻。
“顾总,陆管家,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一下糯糯好吗?我现在还有一点别的事要去处理,大概晚上八九点左右,我会回来,辛苦你们了。”
管家恭敬地点头应“好”,顾修言也是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目送着女人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根据顾修言提供的地址,林墨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林与章和张秀玲所租的小区中。
抬头望去,四周的居民楼破败一片,环境要比之前林墨染妈妈名下的那套别墅恶劣十倍不止,临街的叫骂声更是不绝于耳。
那两人为图省钱,租的房子在一楼,一进单元楼门,阴暗潮湿的气息便无孔不入地向林墨染袭来。
林墨染的眉头紧蹙,走到右手边的铁门前,抬手一敲。
敲门声落下许久,却始终无人回应。
林墨染这才注意到门口的鞋柜里已经空空如也,心神一动,瞬间便想到张秀玲多半是临时跑路了。
“喂,北洲,你现在在哪儿?如果不在医院的话,你手头有其他的事儿要忙吗?”
林墨染从通讯录中翻找出傅北洲的号码,接通得到男人肯定的回复后,语速极快地接着道:
“那真是太好了!北洲,你现在立刻出门去机场,帮我堵住张秀玲和张迦凌,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我一会儿就到!你千万注意安全!”
事发突然,林墨染只能想到离机场住得最近的傅北洲。
电话那头的傅北洲不疑有他,干脆地回了一个“好”字后,微信消息弹出,点进去一看,是林墨染发来的母子两人的照片。
不到十分钟,傅北洲便从公寓赶到了机场,搜寻的视线在登记口周围一寸寸地掠过,终于,在队伍的末尾,他捕捉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侧颜。
出于严谨,傅北洲不动声色地走近队伍后排,将那人的五官和照片仔细地对比后,确认了他就是张迦凌。
本以为张秀玲会和张迦凌在一起,可傅北洲来回张望了五六圈儿,都没看到张秀玲的半个人影。
难道……
电光火石间,傅北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喉头因未卜的惶恐而上下一滚,当即便拿出手机给林墨染拨去了电话。
然而。
一连串的“滴”声落下,都未显示电话被接通。
傅北洲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地强烈,但因为要监视张迦凌,他只能在不安中重复回拨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林墨染,你快接电话啊,你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与此同时,队末的张迦凌似乎也注意到了傅北洲的异常,脚下的步子开始来回前后挪动,一副准备随时跑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