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何婶家的路上，叶竹像只小蝌蚪的尾巴紧跟在杨奶奶后头。

走出茅草屋，叶竹回头望了望。

茅草屋和临水镇之间被一条十几米的小路连接起来，茅草屋周围都是荒地，远处有条河。

热闹是路那头的，冷清是路这头的。

难怪那冯氏会跑。

何婶家就在热闹那头的第一个。

何婶正坐在屋前挑豆子，身旁围着几个妇女，有嗑瓜子的、有剔牙的等等。

一个妇女张牙舞爪说着，剔牙的、嗑瓜子的连同挑豆子的何婶都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放大瞳孔，歪头听着。

杨奶奶喊了何婶一声，把她们沉浸式吃瓜打破了。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最后都落到叶竹身上，真是有点社恐了呢。

其余几位妇女还在震惊中，何婶早已快步跑到叶竹跟前。

“竹，竹儿？竹儿能起来了？”

何婶把叶竹抱了又抱，全方位打量着叶竹。

她正用她的方式她的大嗓门，表达她的吃惊。

“走这么远的路过来，可别累着了，快快进来。”

何婶说着就把叶竹拉进门。

“不累不累，方才郎中说我好了。”叶竹笑着摆手道。

十几米的距离，不到几分钟时间……

“十四年了突然从郎中嘴里听到这些话，到如今我还觉得做梦一般呢。”杨奶奶笑着说道，随即说明了来意。

“好好，等着啊。”何婶惊喜转身回屋里，过了好一会才出来。

“我们都看到了，你娘那杀千刀的，带那么些东西跑了，接她的马车就连车门都关不上咯。”

何婶把背篓和锄头递给杨奶奶，又把一块豆腐塞给叶竹。

“别怕啊，有何婶在，你娘不疼你，何婶疼。”

何婶对着叶竹那一头枯黄的毛发一顿揉。

叶竹被何婶的热情弄得晕头转向，原来古代的重男轻女观念也不是这么重嘛。

杨奶奶把豆腐推了回去。

“可不能再白拿你的了，想必是你匀出来的，你留着卖吧。”

两人拉扯出几米远，最后还是没能把何婶的热情推脱掉。

转身回去之际，叶竹无意间瞥见那几位妇女背着何婶望向自己，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说些什么。

上山前，两人又是一番争执。

杨奶奶又拗不过叶竹的软磨硬泡，这才答应带叶竹上山。

叶竹急忙跑进房间拿了一件原身的衣物，紧紧跟随杨奶奶。

山路很安静，显得杨奶奶的碎碎念念越发突兀。

约莫走了两刻钟时间，终于找到有竹子的地方。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某视频软件刷多了叶竹也是懂许多事的，只不过没亲自动手过罢了。

比如这春天正是苦竹出笋季节，苦竹笋冒一点尖就刚刚好，一直深挖下去便是，笋长出地面太多那是会苦的。

叶竹正卖力挖笋，全然不知蚊子已经亲了叶竹几口。却察觉到旁边异常安静，隐隐觉得有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叶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脑子迅速飞转，扭头道“祖母，有件奇怪的事竹儿得问问您。”

“咋了？”

“醒来时，感觉自己啥都会，啥都干过了，也不似从前那般无力。祖母，你说我是不是个怪人？”

叶竹努力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巴巴说着。

自己无法解释的问题只好先发制人了。

“别瞎说。”杨奶奶红着眼用衣袖擦去叶竹额头密密麻麻的汗。

思考片刻，又道“竹儿是福相，天庭饱满，眼睛跟桃花似的，想必是从前受苦多了，仙人不忍心，下凡指导。”

杨奶奶说着已经丢下手上的锄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多谢仙人庇佑”

“多谢仙人庇佑。”叶竹也学着杨奶奶的样子。

叶竹很庆幸没把她说成妖怪。

“虽说仙人庇护，但也不能累着。”

杨奶奶指向不远处的野李子树“竹儿不挖笋了，到那儿摘李子去，那儿地势也平些，累了坐着休息会。”

“哎好。”

叶竹应了一声在杨奶奶担忧的眼神下走了过去。

这么大一颗李子树，她怎没发现呢。

正好，叶竹可以溜开一会，到原身她爹坟旁立个坟。

叶竹抛开一个小坑，把带上来的衣物放进去。

“叶竹，你这身体先借我几十年，多谢你。”叶竹对着自己立的小坟诚恳道。

匆匆赶回来时，杨奶奶还在低头挖笋，想来应是没察觉。

约莫一盏茶功夫过去，杨奶奶喊道“竹儿休息好了？可不要多摘了。”

“为何？”叶竹不解问道。

“摘多了卖不完，太酸少有人买，也卖不得好价钱。”

叶竹喔了一声。

太酸？

看着面前绿油油的李子，叶竹不由灵机一动，嘿嘿笑了笑。

李子树投在地上的影子逐渐向东拉长。

杨奶奶和叶竹随着日落西山下了山。

按照杨奶奶的吩咐，叶竹没有多摘。途中掰断一根手腕粗细的竹子，拖着一齐带下山。

下山路上杨奶奶没有像来时碎碎念念。

而是，祖孙俩肚子在比赛谁叫得响……

到山下时只剩日落余晖，夜幕正一点一点逼近。

叶竹拿了何婶的豆腐到只剩一口锅的厨房里做野菜豆腐汤。

而杨奶奶在一旁手忙脚乱，也不知干嘛，反正就是怕叶竹磕着碰着。

“竹儿你可别把祖母的心放在火上烤呀。”

叶竹嘿嘿一笑，扭头正想说不碍事，不经意瞧见柴火堆里有把柴刀。

叶竹赶忙把这意外之喜拿起来，对着山上带下来的那根竹子砍去。

手起刀落，天圆地方，马马虎虎，筷子就好了。

杨奶奶纵使惊奇地看着叶竹，叶竹只说了句神仙庇佑，她就深信不疑连连双手合十。

夹出一点酸笋，就着锅边，你一口我一口吃了。

美食博主的叶竹尝遍无数美食，唯独这无油无盐的野菜豆腐汤。

这酸笋味大，少有人腌制，不喜欢它的说它臭，喜欢它的无法自拔，所以价格也高些。

也因它味大，才没被冯氏那胖女人薅走。

油灯跟着冯氏那胖女人走了，用饭过后祖孙俩早早就在坚硬的木板上躺下。

几件灰扑扑的衣服就当是被子，好在是春天，不太冷。

叶竹望着屋顶稀稀疏疏透进来的月光，沉思着这戏剧的一天。

叶竹虽是孤儿，但她那木匠养父和爱香水的养母此刻应该很担心她。

纵使叶竹很抗拒这一切，可又能怎样呢，她得生存。

翌日，天边才露出鱼肚白。

杨奶奶要到集市上摆摊，又是一番争执，叶竹才得以随杨奶奶到集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