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口出狂言的男子,正是岳鸿岐。
此刻再次遇见苏筱雨,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苏筱雨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想找他理论,此刻撞见,岂会客气,开口便是质问:“‘终是歧路’?说得倒是洒脱!就不怕得罪人么?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为何利用我?为何最后撒手不管?不说清楚,休想离开!”
苏筱雨并非愚钝,听到“歧路”二字时,她立刻就将事情与眼前这人联系了起来。
岳鸿岐强自镇定,微微一笑,辩解道:“姑娘,冤枉啊!在下怎会利用你?这话从何说起?”
“冤枉?呵呵,鬼才信你!”苏筱雨一把拽住岳鸿岐的胳膊,“等见了未帅,看你还能如何抵赖!跟我走!”
“这……这……”岳鸿岐没料到苏筱雨如此难缠,一时语塞,“等等……哎……罢了罢了……我说便是……”
随后,岳鸿岐将那日相遇的情形如实道来:“那日见姑娘,便觉气度不凡。寻常女子怎会在如此乱世独自行走?何况……还跟着那样一位……”
“你认得他?”苏筱雨追问。
“与姑娘同行的男子,名唤楚希河。在云齐国都延京时,在下曾目睹他一次斩妖降魔的战斗。彼时国都遭妖魔攻击,正是他剑斩魔王,救万民于水火。故而当时便推断,姑娘必也是同道高人。”
听闻楚希河的事迹,苏筱雨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敬佩,忽觉那家伙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岳鸿岐继续解释:“至于后续之事,非我所能掌控。在下只觉云齐国君命格非凡,不至轻易陨落,也未曾料到姑娘会卷入其中。”
苏筱雨听罢,依旧不肯松口:“即便如此,更不能放你走了!”
岳鸿岐心知苏筱雨身份不凡,连忙劝道:“姑娘性子急,在下理解。但能否再宽限些时日?”
“时日?你要做什么?”苏筱雨不解。
“有些东西,得来太易便无人珍惜。云齐国君虽以贤明著称,但在下尚未见他礼贤下士的诚意。若不能确知他的决心与器量,即便我去了,也于事无补。”岳鸿岐点明关键。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把你绑去,你也袖手旁观?”苏筱雨有些气闷。
“非是不为,实是不能为。”岳鸿岐郑重道。
“装神弄鬼,嘁……”苏筱雨嗤之以鼻,“行吧,随你便!但若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利用我,定不轻饶!哼!”
“这……我……唉……”岳鸿岐满脸无奈。
……
翌日清晨。
林间鸟鸣清脆悦耳,晨曦微露。
苏筱雨踏着朝露,来到一片幽静竹林。
两日来,她四处寻觅司空玄一行的踪迹,却毫无所获。
“奇怪……他们不过走了一夜,怎会杳无音信?莫非方向错了?”
她决定换个方向搜寻。
结果,刚折返至山下入口,便迎面遇上一行人——正是司空玄一行。
苏筱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走到了他们前面。
“呵呵,可算找到你们了。”苏筱雨上前招呼。
司空玄颇为意外:“国师怎会在此?”
苏筱雨将事情原委道出,语气带着几分责备:“陛下这般不告而别,岂不让人忧心?未帅更是急得团团转,特意差我来寻。”
面对责怪,司空玄略带歉意:“有劳国师挂念。然此事必须由孤亲为,纵有万难,亦当亲往拜会。”
随行三人中,一位气质儒雅的文士上前问候,他名唤褚梁枞:“国师一路行来,可遇着特别的人或事?”
“我……”苏筱雨本想提及岳鸿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主要是寻你们。其他么……倒是在一家小店遇见过贩卖战局情报的商人……”
她简单描述了当时所见,刻意略过了岳鸿岐的部分。
“情报?什么情报?”司空玄急切追问。
苏筱雨取出一份图册递过去:“便是此物,我顺手买了一份。”
然而就在递出之际,褚梁枞却抢先一步接过:“此等小事,容后再议不迟。正事要紧。”
司空玄见状,也未在意,转而询问苏筱雨:“国师既已至此,可否同行?”
苏筱雨微怔。细想起来,既然已经入局,那就继续,便点头应允:“也好。”
一行人再次向竹林深处行去。
司空玄走在前面,褚梁枞则悄然靠近苏筱雨,低声提醒:“万勿再提那情报之事。”
苏筱雨这才恍然,自己方才险些失言。
这片竹林依山傍水,溪流潺潺,湖泊如镜,飞瀑悬空,确是一处绝佳的隐世之所。
初来时,苏筱雨未曾细察。
此番重临,才发觉此地竟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只是屋舍陈旧,石桌、地面乃至小亭,皆积满落叶尘埃,显然荒废已久。
“看来此行亦是徒劳……”褚梁枞颇为感慨。
苏筱雨却目光微凝,缓步走到石桌前。她抬头望天,又环顾四周青竹。
“半周天图位……何人所为?”
石桌上,一盘未竟的残局静静陈列。
苏筱雨对棋局胜负并无兴趣,她的目光被棋子摆布间隐含的周天符纹所吸引。
出于好奇,她拈起棋子,依循符纹轨迹,将缺失之处一一补全。
一旁的褚梁枞看得揪心,忍不住提醒:“国师如此落子,白棋岂不是满盘皆输?”
“局中胜负,不过小道。”苏筱雨指尖轻点棋盘,“当白子与天地之势相合,纵使局内满盘皆输,亦能立于不败之地。”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此刻将近正午:“再等片刻,便见分晓。”
褚梁枞眼中闪过惊奇:“国师高论,令人耳目一新。”
不仅是他,司空玄也投来探寻的目光。
日头渐升,正午时分,阳光直射棋盘。
奇异的纹路在光影下显现,与周遭的竹林、山势隐隐呼应,悄然贯通。
霎时间,白子所在区域被一层朦胧却坚韧的光晕包裹,在这股天地之息的映衬下,黑子显得黯淡无光,几近于无。
“这便是周天脉络。当此脉络贯通天地,所引动的是浩瀚乾坤,天地无极,岂是区区棋局所能比拟?故而我说,局内输赢,并无意义。”苏筱雨解释道。
如此见解,如此奇景,令褚梁枞由衷叹服:“在下受教了!”
司空玄亦连连颔首:“国师慧眼如炬,竟能一眼洞悉此间真谛。只是……不知这局是何人所设?”
至此,司空玄才觉得连日寻访的辛劳没有白费。
“主上以为,此地或有我们寻找的良才?”褚梁枞问道。
“且在此稍候一日,明日再赴虎门关。”司空玄做出决断。
“遵命!”
听闻要去虎门关,苏筱雨颇为惊异。她正欲询问,褚梁枞已低声解释:“陛下忧心虎门关安危,此次悄然离营,一为寻访贤才,二便是欲秘密进入关内。毕竟,那处太过紧要。”
先前苏筱雨阻止大军进入,是因人数众多难以护得周全。如今只这寥寥数人,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原来如此,早说嘛!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苏筱雨不以为意。
“国师……不担心?”褚梁枞很是意外。
苏筱雨淡然道:“我又非不通情理。若早知此意,或许能想出更稳妥的法子。”
褚梁枞这才恍然想起,眼前这位是仙家人物。自己所虑的死局,在她眼中或许另有解法。
“那国师可有入关之法?”褚梁枞追问。
“法子嘛,多的是。”苏筱雨如数家珍,“或再劫一次粮草,引开敌军视线;或由我施展仙术带你们潜入;或布设阵法……总之,非是难事。”
“呵呵,倒是我等多虑了。”褚梁枞闻言大喜,连忙将苏筱雨之言转告司空玄。
自见识了苏筱雨所布的棋局,司空玄整日目光都未曾离开石桌,口中不时低语:“局中胜负……当真无谓么?”
翌日清晨。
当苏筱雨再来看时,棋局已悄然变化——那是司空玄彻夜苦思、反复推演的结果。只是,他终究未能参透其中玄机。
最终,一行人只得带着遗憾离去。
荒废的屋舍一整日都无人造访。棋盘上的新脉络虽在苏筱雨眼中,她却未觉有何特异之处,未曾深究。
……
虎门关!
连日猛攻,这座雄关已是千疮百孔,却始终屹立不倒。
加之白帝国粮草告急,近日攻势渐显疲态。
但关内云齐守军,丝毫不敢松懈。
另一边,苏筱雨提出的入关方案,司空玄未选最直接的仙术潜入,而是采纳了“以粮道为饵,虚张声势”之计。
他们人数虽寡,此行目的却非真劫粮草,只为制造疑兵,引开敌军视线。
当“漫山遍野”的云齐旗帜突然出现,吃过一次大亏的白帝国军队反应迅速!
然而,粮草大营的守军不敢擅离,只得飞报主帅求援。
短短半日,白帝国主力精锐尽数被引至疑兵所在,连主帅聂玄奇也亲临阵前,意图一举歼灭这股“来犯之敌”。
然而,当他们攻上山头,却发现那漫山旌旗人影,竟皆为虚妄!
聂玄奇怒不可遏。
而苏筱雨,早已趁此良机,带着司空玄一行,悄然潜入了虎门关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