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苏筱雨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根本不该踏足此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转念一想,当时重伤昏迷,去向岂由自己掌控?
萧忻乐见此情景,更是得意洋洋,巴不得易轻瑶即刻被扫地出门。
潍皇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苏筱雨,最终落在易轻瑶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个女人,必须死。只要你让开,本皇今后自会好好待你,甚至……这皇后之位,亦可予你。”
此言一出,萧忻乐脸色骤变,眼中瞬间布满恐慌。
易轻瑶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我说过,她是我儿子的朋友。至于婚嫁之事,绝无可能!”
潍皇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心里还是只有他!如今只是了结这点小事,你竟也百般不愿!”
易轻瑶迎着他的怒火,话语如刀:“这么多年,难道你还看不透么?你能走到今日境界,真以为是凭你自身苦修所得?没错,我就是忘不了他!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无能了!”
“你——!”潍皇心神剧震,彻底暴怒!他再不留手,裹挟着仙尊巅峰的恐怖威能,一掌悍然拍向楚希河与苏筱雨!
砰——
那力量仿佛要震碎时空,湮灭洪荒!
易轻瑶那颗早已半凉的心,此刻彻底冰封。她身形如电,瞬间挡在楚希河身前咫尺之地,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承受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母亲——!”楚希河目眦欲裂,欲要冲上,却被易轻瑶单手死死拦住:“退下!”
潍皇见易轻瑶受伤,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仍无半分退让之意。
易轻瑶嘴角渗出血丝,她却浑不在意,抬手拭去,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与决绝:“哈哈哈……这就是你的答案?好!好!今日起,我易轻瑶与你,与这魔界……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休想!”潍皇厉喝,催动磅礴封印之力,意图镇压易轻瑶。
然而,易轻瑶周身仙力骤然喷薄!那封印之力如同遇到无可阻挡的洪流,层层崩解、寸寸碎裂!
当易轻瑶的力量再无保留地完全展开时,一种迥异于仙尊境界的恐怖力场轰然降临!
在这股力量面前,周遭一切元力都黯然失色,连笼罩天际的结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塌!
潍皇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空间扭曲,易轻瑶已带着楚希河与苏筱雨,消失在原地。
人间界,东海仙山!
易轻瑶离开魔界,落脚于距离仙界一重天最近的仙山——一片坐落于茫茫碧海中的连绵山脉。
山间有屋舍,风景秀丽,但因久无人居,处处积满灰尘,杂物散落。
“娘,我……”楚希河声音哽咽,未曾料到结局竟是如此。
苏筱雨亦是满心愧疚:“对不起,伯母。我本该早些离开的……”
易轻瑶却对苏筱雨露出了罕见的、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笑意:“不怪你。这一天,迟早要来。你们走吧,我独自在此便好。”
楚希河担忧道:“孩儿留下照顾母亲……”
“滚!”易轻瑶态度陡变,厉声斥道,“我说过,修为才是一切!我会需要你照顾?笑话!”
“我们走吧。”苏筱雨心领神会,轻轻拉了拉楚希河的衣袖。她虽不知易轻瑶具体修为,但接触过仙圣级别的存在,心中已有猜测。这等人物,留下反是打扰。
“你留下,我有话问。”易轻瑶转向苏筱雨道。
楚希河只得先行离去。
“伯母有何吩咐?”苏筱雨恭敬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易轻瑶问。
“苏筱雨。”
“你母亲是谁?”易轻瑶目光锐利。
苏筱雨摇摇头:“我记事起便无父母,只知自己叫苏筱雨,其余一概不知。”
易轻瑶不再追问,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无论日后如何,你与他,只能是朋友。这条界限,绝不可逾越!”
“为何?”苏筱雨忍不住追问。
易轻瑶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敌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钉入苏筱雨心底:“因为,你——不——配。”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砸在苏筱雨心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只是心绪瞬间沉入谷底。在她看来,这冰冷的话语,或许……就是事实。
……
云齐国,帝都延京!
苏筱雨在魔界不过十数日,人间却已过半年之久。帝都延京,自那日仙尊之战后满目疮痍,至今仍未完全修复。流离失所的难民比比皆是,得不到妥善安置与救助。
苏筱雨打听到,使团已安全归国。
“看来白帝国伤得不轻。”楚希河冷声道,“不过,也是咎由自取,竟敢将仙尊战场选在此地!”
“他们恐怕也没料到会爆发如此级别的战斗。”苏筱雨身处其中,深知对方算计。
随后,苏筱雨不做停留,径直返回云齐国。
行至边关,遥见弗常天竟率一支万人大军,正在攻打云齐国的遥北城!
他本想趁云齐国力受损之机速战速决,甚至不惜动用仙力,却完全忽略了遥北城的防御力量。结果,被苏筱雨布下的诸方旗强大防御反震,狼狈负伤,无奈退却。
弗常天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他怎会料到,苏筱雨的诸方旗竟一直镇守在此!
目睹此景,楚希河杀意凛然,欲要出手解决弗常天。
苏筱雨却制止了他:“等等。此人,我会亲自料理。暂且……放过他。”
“你当真还要回去?就不怕……”楚希河担忧地提醒。
“我是妖,亦是仙。人间众生对此有误解,实属寻常。真相……终会大白。”既然身份已无法隐藏,苏筱雨不再避讳。
“唉……你好自珍重。”楚希河此行本欲带苏筱雨回去,奈何事与愿违。他叹息道:“此番祸事,因我而起。我打算闭关修行一段时日。”
“那便预祝你……更进一步。”苏筱雨送上祝福。
“以你的天资,若能潜心修行,前途无量,甚至很快便能触及仙尊之境。”楚希河再次劝道。
苏筱雨摇摇头:“修行之道,非止于静心,更在于历劫。我亦在修行,只是方式不同罢了。难道你没发现……我已临近大罗金仙之境了么?”
楚希河无奈摇头:“罢了。记住我的话,往后的路只会愈发艰难。若有难处……可去寻我母亲。她虽看似冷漠,心……却是极好的。”
“知道啦。”苏筱雨展露一个带着几分诙谐的笑颜。
云齐国都,延京!
天相府邸外观依旧,但整个国都已是流言蜚语的漩涡。府邸周围狼藉不堪,墙壁上涂满了污言秽语与恶毒的诅咒。
不止于此,苏筱雨一路行来,所见皆是诋毁她的场景。曾经香火鼎盛的祠堂,如今破败冷清,无人问津。
目睹这一切,苏筱雨的心凉了半截。
尽管如此,焱月依旧每日坚持清理着府邸周围的杂物,一遍遍擦洗着墙上的污痕。
为此,她遭受牵连。一次清理时,被一群激愤的平民围住。
论实力,焱月是高阶修士,但她面对辱骂推搡,始终不曾还手,只是倔强地反驳:“你们口中的国师不是妖!她是仙!是除魔卫道的大神仙!你们未曾亲眼所见,不要胡说!”
“妖就是妖!是妖就该滚出云齐国!”
“你也滚!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
苏筱雨见状,心中怒火升腾,却强自压下。她默默走到焱月身边,声音低沉:“对不起……我……”
焱月闻声抬头,脸上沾着灰尘,眼中却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国师大人!您回来了!焱月……焱月好想您!”焱月声音带着哽咽。
“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苏筱雨轻声道。
“这里……真的不管了吗?”焱月有些迟疑。
“嗯。”苏筱雨低低应了一声。
“我这就去!”
……
正阳殿,里屋公事房!
司空玄正听取前线军报:“如何?白帝国可还有新动向?”
九卿大臣左丞严文昭回禀:“前线急报,白帝国大军已撤离遥北城。原因是……城头一座法阵的阻隔。”
听闻此言,司空玄立刻明白那是苏筱雨的手笔。回想起边关种种,他原本有所动摇的心,此刻变得无比坚定:“国师……都是朕无能,未能平息这汹汹民怨……”
严文昭亦对苏筱雨充满敬佩:“国师虽不在,其遗泽仍在护佑我国!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是否……应继续寻找国师下落?”
司空玄早已探询过,叹息道:“朕已请教过几位仙师。唉……人间虽是人族和妖族共处之地,然妖类多与凡民结怨,在万民心中,妖即恶之化身。积怨已深,更有‘妖魔’之称混淆视听。在万民心中,妖与魔,并无二致。此事……非口舌可辩,唯待其自证,或待民心自转。”
此时,殿外传来急报,一名太监匆匆入内:“启禀陛下!今日有人见国师大人返回天相府,然其似有去意……可要拦阻?”
司空玄心中激动,却知此时民怨鼎沸,贸然召见反为不妥。他沉声道:“待她离去后……再封存天相府。”
“陛下仁厚,此困局定有化解之日。”严文昭由衷道。
“另传旨:开国库,调拨粮草一千万石,疗伤丹药若干,以云齐国师苏筱雨之名,速速送往白帝国圳京!同时昭告天下,此事……务必宣扬到位,不留余力!”
“臣遵旨!”
……
此番民怨汹汹,云齐国的南疆却是一片安宁。这里供奉苏筱雨的祠堂依旧香火鼎盛,人流不绝。
南疆饱受妖魔之苦,苏筱雨在此地的功绩早已深入人心。无数南疆军民亲眼目睹过她诛灭妖魔的英姿,特别是南疆军中,她的威望极高。
民众并非愚昧,虽易被流言所惑,却更信亲眼所见、亲身所历。苏筱雨曾率南疆军民击退数十万妖魔大军,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他们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诋毁。
苏筱雨离开天相府,决定前往交横国。
看到南疆的情形,她冰凉的心里,终究涌起了一丝暖意。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焱月问道。
“交横国。”苏筱雨答道。
“是,国师大人!”焱月应道。
“我已不是国师了。若不介意,叫我姐姐就好。”苏筱雨温和地说。
焱月微微一愣,随即展露笑颜:“好的,姐姐大人!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