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雨只演示了一遍，焱月却仅在小半晌后便已掌握要领，这惊人的速度令苏筱雨心中翻腾不已。

“这样就……成了？”焱月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动作迟疑，“是不是哪里不对？”

苏筱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摆摆手：“你先别动，容我……静一静……”

“怎么了？”焱月目露疑惑。

“我明明没有特意放慢手法，你怎地一看就会？”苏筱雨心绪难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听闻果真成了，焱月眼眸一亮，满是欣喜，却仍谦逊道：“是姐姐大人教导有方……若无这般清晰的演示，我断然无法领悟……”

苏筱雨不再言语，只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下一项，这是符纹基础，你来试试看。”

此番，苏筱雨刻意隐去了部分绘制步骤。

然而，焱月在符道上的悟性远超预期，那些未曾点明之处，竟也被她自行推演补足。

短短不到两日，焱月对最基础的仙符已然掌握。虽略显生涩，却已能完整构筑出初级仙符。

面对这不可思议的进境，苏筱雨心头五味杂陈。遥想当年她自己习符之时，哪有这般速度？一抹微酸的妒意悄然滋生，但很快又被更为强烈的欣慰压下。

随后，二人再次踏入那幽深的试炼通道。

通道依旧宽阔，死寂弥漫，连细微的脚步声也仿佛被无形放大，在空旷的石壁间清晰回响。

越往深处走，苏筱雨秀眉微蹙：“这通道……为何仿佛没有尽头？”

“此地每一处纹路皆不相同，或许是本就漫长。记得初入此地时，也是跋涉良久才遇阻碍。”焱月倒不觉得稀奇。

“登临仙境，天地万物皆呈新境，无论是思维格局还是世界构架，都彻底不同了。”苏筱雨仰首，上方石壁延伸至视野不可及的幽暗深处，纹路繁复而无一重复，“譬如这石壁，入目所见，千变万化，却永无尽头。此即为境界之障，浩渺无极。但这试炼通道既是试炼之路，便定有法门可循。我们不能在此盘桓太久，还是再仔细探查一番。”

焱月深以为然，凝神四顾……

终于，在一处边界衔接之地，焱月指着一处异样道：“姐姐快看！这里的色调，似乎每隔一段就有深浅变化？”

苏筱雨闻言，立刻趋近细察：“不错……确有微妙的色差。”

那界限两侧颜色相同，却一深一浅，若非极其敏锐，断难察觉这细微差别。

夜幕悄然沉降。两人苦苦思索这线索无果，直至一束清冷的月光斜斜透入……

当月光恰好落在那色调交接之处时，苏筱雨蓦然领悟：“月色映照……莫非关键在光影……”

她纤指微抬，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轻触那月光与石壁交界处。瞬间，她抓住了关键，毫不迟疑地拔出佩剑，刺向那月光普照之下的边界！

“铛——”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地面随之震动，一条向下的幽暗通道赫然出现在二人脚下！

“有路！”焱月惊喜交加。

出于谨慎，苏筱雨并未立刻踏入。然而，随着月光寸寸偏移，那通道口竟开始缓缓闭合！

别无选择下，苏筱雨决断道：“试试！但愿所判无误。”

焱月本要第一个冲入，但见苏筱雨尚未动，只得按捺。此刻得了指令，立刻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通道的瞬间，入口彻底闭合消失。通道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直至阶梯尽头，终于浮现一丝微弱的光亮。

尽头石壁上，几个古朴苍劲的大字跃入眼帘：

琼瑶仙宫！

“琼瑶仙宫？”焱月惊讶不解，“仙宫不都在九霄云外么？怎会深藏地底？”

苏筱雨解释道：“天地之说，不过表象，并无高下之别。在仙界，天可为地，地亦如天。天仙与地仙位阶同格，天尊与地尊亦是并列。只是称谓上习‘天’在前罢了，是以罕闻‘地尊’之名。仙宫坐落于地，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焱月恍然，“难怪昔日游历，常见宫殿深埋古墓遗迹之中。”

二人沿着通道前行。焱月依旧好奇难抑：“姐姐见多识广，可知这‘琼瑶’仙尊究竟何方神圣？这名字古早得很，我竟从未听闻。”

苏筱雨只从残破的古籍中得窥只言片语：“那是非常久远的往事了……据闻人间界曾有一位界主，座下有七位惊才绝艳的真传弟子，‘琼瑶’便是其中之一。”

话虽如此，苏筱雨心中仍萦着疑问：前日惊鸿一瞥的“仙圣”，又是何来历？

“人间界主！”焱月心向往之，双眸放光，“若能得见一面该多好！其弟子定然超凡绝伦！”

这时，前方出现一道岔路口。

左首，灯火通明，似有指引；右边，漆黑一片，不见丝毫光亮。

“左边吧！”

“走右边！”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答案却截然相反。

“右边如此昏暗，姐姐何故冒险？”焱月不解，这与苏筱雨一贯审慎的作风不符。

苏筱雨亲历过登仙途的万重险阻，深知这其中的艰难险恶。此时，她眼中毫无退避：“仙途道远，本就荆棘重重。一马平川的，那是人间之路，而非登神之阶！跟我来，这条路不会错。”

说罢，苏筱雨已一步踏入右边的黑暗之中。焱月虽仍有疑虑，但对苏筱雨的话深信不疑，正欲紧随，变故陡生！

左右两道通道的景象瞬间逆转！

原本黑暗的右侧豁然亮起，而左侧则变得漆黑如墨！更令焱月心惊的是，苏筱雨的身影竟在那光影闪烁中凭空消失！

“姐姐大人！”焱月低呼，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焱月心焦如焚，几乎就要追入右侧通道，但她猛然刹住了脚步。姐姐的话如同警钟：右边虽看似“可行”，但那份平坦，不正是姐姐所说的“人间之路”吗？“姐姐大人福缘深厚，绝不会有事！”她一咬牙，毅然决然地转身，踏入了那条重新归于黑暗的左道！

随着她的进入，周围环境又是一变。通道两侧化作高耸的石墙，只余下一条笔直、深邃、仿佛永无止境的前路……

苏筱雨进入后，立刻察觉焱月并未跟上，心下一沉。然而，周遭浓稠的黑暗隔绝了一切感知，让她瞬间失去了方向。

正当她焦灼之际，前方一点微弱的光晕蓦然亮起，为她指引了去向。

那光点闪烁一瞬，苏筱雨只觉得时空变幻，再定睛时，已身处一片奇异之地。

四周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浓淡变幻。古怪的是，雾霭之后的一切景致，竟清晰可见。

“此为何处？”

苏筱雨明白自己闯入了另一重领域。眼下别无他法，唯有寻找归路，或者出路。“望你安好……”她暗自祈祷。

雾气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缓缓踱步而来。苏筱雨顿时心弦紧绷，佩剑“铿”然出鞘，直指来人。

那身影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冷意的轻笑“呵……”，便如鬼魅般隐入雾气之中。

苏筱雨心头一凛，微有愣神。本想置之不理，但那身影接二连三地闪现，每次都只在雾气中显露一瞬，随即迅速消逝，无迹可寻，如同捉弄人心的幽灵。

身为仙人，苏筱雨并不畏惧，只是对这蹊跷之情景深感困惑。思忖片刻，她终究还是决心追踪而上。

果然，她脚步方移，那身影也立刻加速，既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又分明是有意避让。

追逐之中，周遭景象亦随之流转变幻，不知不觉间，苏筱雨竟被一路引至一处更为奇异的境地。

眼前山峦起伏，溪流潺潺，更有雕梁画栋的精美阁楼掩映其间。

沿着蜿蜒山道，苏筱雨奋力向上攀行。

终于，在接近山顶阁楼时，她看清了那人影的面目——竟是一位持剑少女。少女看去年岁不大，但一身修为却深不可测，远超苏筱雨的感知范围，快得让她连衣角都难以触碰。

那少女行至阁楼前，猝然驻足，回头便是劈头盖脸的责骂：“你这蠢丫头！磨磨蹭蹭的，快点啊！说了多少次了！再这么慢吞吞的，就给本小姐滚出去！”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阁楼深处。

这速度，苏筱雨看得瞠目结舌。“她这话……是对我言说？”

既然有建筑，必有端倪可寻。苏筱雨强压疑惑，迅速登山。这看似寻常的山路却出奇的消耗体力，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伟力笼罩于此，将她的速度与耐力生生压制到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

当她气喘吁吁地抵达阁楼前，那持剑少女又突兀地闪身而出：“别愣着了！快跟上！我们去后山采仙草去！”

一个精巧的药篮被凌空抛向苏筱雨。

少女交代完，身形已掠向后山。

苏筱雨再一次只瞥见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模糊轮廓和远去的背影。

“唉……”她无奈叹息，只觉这前路实在折腾。

偶然间一瞥，阁楼匾额上的两个大字如雷霆般击中了她的心神：

地尊奎天！

这名字曾在星界藏书阁最古老的卷宗中惊鸿一闪。

七界仙圣大能，无不冠以“天尊”之尊号。

唯有一人例外。

那是一位名“奎”的无上存在，被尊为——地尊。

“难道这……又是某位陨落仙圣的神魂秘境？”苏筱雨心头剧震。记忆中凡尘人间层次低微，可自踏入这片圣境遗迹以来，这已是第二次直接面对与仙圣相关的遗迹！一个巨大的谜团在她心中轰然炸开：

“莫非上古时代的人间界……也曾辉煌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剧变，竟能让如此众多威震诸天的仙圣……尽数陨落于此？”疑惑如杂草般疯长。

后山。

此处路径不远，苏筱雨紧随赶到，却仍慢了一步。

“笨死了！什么事都办不好！算了，本小姐今日心情尚可，便不与你计较了。”那少女不耐地挥挥手，“这些是你今日份的草药，速速分拣妥当，共计一千份，一份不许差！”

交代完后，持剑少女轻快得意道：“玩去喽，呵呵……”

随后，少女身影早已消失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