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作车夫的刘士金利索地一把将宋阳拉上了马车,汤百荷则飞快地拉上车帘,二人皆是兴奋之色,对宋阳嘘寒问暖,可宋阳却是总提不起精神,他长吁短叹,显得异常忧郁。
“宋兄弟是在为三少奶奶的安危担心吧?在救出你之前,我们的心情与你此时是一模一样的——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冲进去陪三少奶奶一起杀他个片甲不留……”
刘士金神情激动,忽然又平静下来,很自信地安慰道:“其实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们和三少奶奶在一起的情形,有哪一次不是化险为夷?又有哪一次她不是得胜而归?三少奶奶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从天上降临下凡的仙女。你大可放心,她的智计冠绝天下,无人能敌,我们出手只会给她添加无谓的麻烦……三少奶奶有吩咐,让我们在此地等半个时辰,若未见到她与香婉儿出来,我们再立即回府禀报小侯爷。此刻时间尚早,我们在此地等候便是。”
汤百荷面露自豪之色,扬声道:“没错!方才我们遭遇险境,正是妹妹出手,才让我们转危为安。我坚信,她定能很快将婉儿妹救出,咱们只管把心放肚子里便是。”
宋阳紧绷的脸终于漾开了喜色,忙不迭附和道:“刘兄,小荷姐这话在理儿啊!三少奶奶可真真是个大福星。你可知道,方才我和她是怎么从那绝境中逃出来的?那等紧张刺激,绝非你们所能想象!”没了先前的担忧,他心情畅快至极,放声大笑,从怀中掏出几锭明晃晃的元宝,又抽出一把银票,再次大笑道:“哈哈哈,你们快瞧瞧,这是啥?这就是我与三少奶奶的杰作……”
汤百荷兴奋地睁大了眼睛,欣喜地抓了一锭,拿在手里乐道:“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呢,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个刺激法?”
“哈哈哈……宋兄弟真是因祸得福啊,快说说吧。你与三少奶奶怎么逃出来的?”刘士金开心地数着银票,也跟着问道。
“哈哈,这可是我宋阳有生以来做得最痛快,最得意的一件事情。是这样的,三少奶奶将翟宝替换作我……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宋阳十分骄傲地抬起了头,汇声汇色地讲述起来。
“太精彩了,你们真厉害!为什么不让我亲身感受一下呢?三少奶奶,这不公平啊!哈哈哈!”刘士金风趣地扮了个哭脸,又接着与小荷二人大笑起来。
“你们又是如何遇险的呢?三少奶奶又与你们一起发生什么神奇的经历?”
汤百荷连忙抢道:“嘻嘻,这个让我来说,宋侍卫,你可要有事先准备,别吓得尿裤裤咯……是这样的,我们化妆成公子嫖客进入婉儿姐姐的房间……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哈哈哈!……
车内三人欢笑一片,却不知车外——他们讨论的女主角,珊瑚此刻正遇到了大麻烦。
就在珊瑚目送宋阳平安跳上马车的时候,老鸨子带着唐简如同一阵阴冷的旋风杀到了,她想返身回楼内已来不及,因为翠红楼已被官兵、爪牙们围住。而那一身官服的唐简在离她不远处的轿子里也走了出来,堵她个正着,正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她。
被他盯上可是大大的不妙!必须赶紧脱险,怎么办?这下真的要坏事了吗?
珊瑚深吸一口气,压抑了一下内心的慌乱,她背对着唐简,迅速一把扯掉纱巾——珊瑚岂会不知,若此时再戴着面纱,纯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马上就被活捉。
恰好眼前路过一位肩负长剑,剑鞘一端挂着包袱的男子匆匆走过。她来不及多想,甚至看都未看清楚此人究竟是什么容貌,飞快地从后面一把拉住了那男子,学着香婉儿那种能化碎人骨般发嗲的声音道:“公子不要走嘛!奴家已经备下酒菜,快随奴家一起进来坐坐吧,奴家保证今夜把你伺候得欲/仙欲死……”说话的同时,她将眼睛的余光全扫在了身后唐简的脸上。
只有表现得越浪荡,才越不容易被那个可恶的唐大人起疑。
果然,唐简看到这一幕,顿时没了兴趣,直接将眼前的这位风骚/女子给PASS了。他厌恶地一甩长袖,便与老鸨子一同走进了楼内。
珊瑚长舒一口气,她还未回过神来,便感到手腕如同被铁钳钳住了一般,一阵疼痛迫使她无力地松开了一双玉手,紧接着一个富有磁性而冷漠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姑娘,请自重!”
男子早已转过身来,珊瑚这才仔细端详起面前的男子,与吕超年龄相似,也是个年约二十的年轻侠士。这是一张英俊绝伦的面孔,那历史上的潘安比之也要逊色三分,如雪的皮肤,高高的鼻梁,俊美的五官挑不出一丝的瑕疵,秀丽的长眉,微斜的眼角,双唇红润,虽然俊美,却没有丝毫女气,一双幽黑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波澜壮阔的大海,藏着锋锐而冰冷的光芒。在夜色中,他颀长美丽的身影,显得愈发挺拔了,虽然身着的是天蓝色的粗布,却一尘不染,衣袂飘飘,说不出的风姿卓越。
一个侠士竟然会给自己这样怪异的感觉,实在是叫人惊叹!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珊瑚毫不犹豫的选择:帅!
如果要在这个字前面再加四个字的话,珊瑚会说:真他妈的帅!
珊瑚细细地看着这人,吃惊于这人的美貌竟是毫不逊色于吕小侯爷。
事实上,吕超同样是个绝美的年轻公子,但绝不会给人一种这样的仙人之美,他仿佛是一瓶佳酿,让人不自觉地沉沦在他的美貌中。
这家伙绝对是一剂美丽浓香的毒药,离得越远越好!
珊瑚忘情地注视着他。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若在纠缠,休怪在下不客气……”
珊瑚刚想辩解,忽然对方冰冷的语气一缓:“小姑娘……你还是寻个别的营生吧!”
一锭银子已然丢在了脚下。
我草!还真把本姑娘当作几顿没吃饭而厚颜乞讨的妓/女了?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对我珊瑚大侠良好人格的亵渎。
珊瑚对此貌美的年轻公子顿时好感全无,她看此时无旁人注意,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去,同时嘴里一声怒道:“住口!就算你磕一百个响头,本姑娘也不愿做你的生意,拣回你的银子,滚!”
那少年侠士根本未动,身形如同一尊稳坐山巅的雕像,眼眸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眼看珊瑚扬起小手,带着凌厉的风声,抽向耳光的攻击就要狠狠接触到了他白皙的面颊。刹那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这即将发生碰撞的一刻。可就在那一瞬间,少年忽然没了身影,好似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将原本的平静彻底打破。珊瑚的攻势落空,整个人因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脸上满是惊愕。
人呢?珊瑚脑袋“嗡”的一下,心中暗叫不好,正在纳闷之际,忽然听到身后有“嗡嗡”声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自从突破至了二级阶段,她的听力有了很大的提高,这细微却充满威胁的声音瞬间让她警觉起来。她连忙下意识地侧身,动作快如闪电,就在侧身的瞬间,剑鞘贴着衣杉擦肩而过,那锋利的边缘甚至带起了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好在她灵巧避开攻击,才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伤到。
她这才惊讶地发现,那侠士不知何时已绕到自己身后,手中剑鞘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欲使用剑鞘点自己大穴。那侠士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早已预判好了自己的反应。
珊瑚心中一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迅速反应过来,双手如铁钳般抓住剑鞘,想要将其夺下来。,可年轻侠士已用极快的手法地将那柄剑拔出鞘,笔直地向她的咽喉刺来,她再次轻盈的闪身躲过。
珊瑚吃惊的同时那侠士也在吃惊,二人一时僵持,谁也没再动手。
好美的脸,好敏捷的速度,好俊的身手,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高强的武功?一身武功再加上一身英俊的臭皮囊,上天太不公平了吧!阿姐打不过这厮,好汉不吃眼前亏,闪人啦!
“今日我有事在身,不想与你打,报上你的名字,改日一定讨教几招!本小姐姓胡名晓珊。”
“在下龙长风。”
珊瑚旋身欲走,脚步微顿,似又忆起什么。她垂眸瞥了眼地上的银子,旋即抬眼问道:“这银子,你还要不要?”
“不要……姑娘,你只管拿去便是。”龙长风面无表情,显得十分冷峻。
珊瑚柳眉倒竖,一脸鄙夷,纤手指着龙长风的鼻尖,厉声训斥:“当今天下,不知多少大宋子民正忍饥挨饿、度日如年。你一个堂堂八尺男儿,竟如此挥霍钱财,全然不懂珍惜,这和作孽何异?你就不觉得羞耻吗?我训斥你,都替你臊得慌!你当真不要了?那便只能归本小姐了,哼!败家子,老天迟早会惩罚你,让你穷得身无分文——饿死你活该!”
珊瑚不再理会他,拣起地上的银子,一转身随着人群溜进了翠红楼内。
表情呆滞冷峻的龙长风出神地看着少女的背影,满腹心事地想着什么,许久他方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再次抬头确认了一眼翠红楼的招牌,然后迈着大步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