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松林居的青瓦白墙已隐约可见轮廓。有了贤王的大力支持,曾经百废待兴的松林居逐渐焕发出勃勃生机。半月已过,珊瑚与伙伴们策马归来之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山前山后,大规模的房屋建造已然完工,一排排崭新的木质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屋顶覆盖着整齐的瓦片,山道两旁还种上了新栽的树木,显得格外整洁。繁荣之景令人欣喜,大家穿过新修的竹篱,珊瑚的衣襟被沾满露水的野蔷薇勾住,她俯身摘下一朵别在鬓边,忽听得山腰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循声望去,新建的学堂屋檐下,几个女娃正用竹竿捅屋檐下的马蜂窝,教书先生程夫子举着戒尺追得满院跑,惊得梁上雏燕扑棱棱飞起。居民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新建的房屋前,笑脸洋溢,兴奋地讨论着新居的布局和未来的生活。如今,大家纷纷采购了丰富的生活用品,不再为食不果腹而忧愁,日子终于趋于正常。弟子们与他们的家眷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姐姐!"小满举着半截黄瓜从田垄里窜出来,泥点子溅到珊瑚崭新的裙上。她也不恼,接过黄瓜咬了一口,脆爽的甜浆顺着指尖淌下来。远处,练武场上,数十名弟子正演练刀阵,寒光粼粼的雁翎刀在晨光中织出一张密网,刀风掠过时,晒在场边的十几匹白布簌簌作响。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生活,众人练功愈发勤奋。
珊瑚娘静坐在银杏树下,目光所及是练武场上弟子们训练的热闹场景,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往昔与肖索将军共同镇守雄州边关的日子。那时,兵营中的操练也是这般热火朝天,肖索的玄铁甲在边关的落日余晖中熠熠生辉,校场上将士们的呼喝声震天动地,旌旗在风中招展。肖索将军以其忠心赤胆报国,然而却惨遭朝中奸佞陷害,想到这里,珊瑚娘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心中满是难以言表的悲痛。
送走了五龙兄弟后,珊瑚心情沉重地踱步至银杏树下,看到母亲满脸泪水,心中一沉,却感到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安慰才好。她强忍着心头的酸楚,悄悄走上前去,轻轻握住母亲那双布满岁月痕迹与老茧的手。
母亲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回忆那段惊心动魄的逃亡岁月。尽管自身力量微弱,但也正在悄然积蓄起些许反抗的力量,眼下正是深入了解这具身体亲生父亲及其尘封过往的时候。
“母亲……”
沈氏哽咽着说:“翠云,不,不,珊瑚,不,不……掌教夫人。我普普通通一村妇,又何德何能会是你的母亲。”
珊瑚温柔地回应:“娘……当初那样的情况下若我们相认,只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也是迫不得以……还是叫我女儿吧。我从未见过爹爹,他究竟发生了何事?”
沈氏点点头,泪水再次涌出,满腔愤恨地说:“他是卖国求荣的卑鄙小人!”
珊瑚闻言,心中如遭重击,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声音微微颤抖:“娘,这怎么可能?”她的心中震惊无比,眼中满是悲愤,紧紧握住沈氏的手:“您所言的一切,让女儿难以置信。”
此时,珊瑚内心无比纠结,一方面是对从未谋面的父亲的怀疑与不安,另一方面则是对娘亲的深深担忧,她害怕娘亲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沈氏泪流满面,哽咽着继续说道:“女儿啊,‘卖国求荣’、‘卑鄙小人’这是他们硬加给你父亲的罪呀……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往。你的父亲肖索,曾是瓦桥关令人敬仰的铁血将军。他率领英勇的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一次次击退辽军耶律齐的疯狂进攻。那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耳欲聋。你的父亲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他的英勇无畏让敌军闻风丧胆。”
珊瑚咬着嘴唇,心中仿佛浮现出父亲在战场上的英姿:“那后来呢,爹爹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沈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你父亲耿直清廉,不愿同流合污,更是多次抨击那些主和派妥协求全的做法,得罪了朝中太师一方的奸佞之臣。他们忌惮你父亲的赫赫战功,生怕皇上被你父亲的言辞打动,将来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于是,他们暗中使坏,断了瓦桥关的粮草和援兵。整整半年啊,关内颗粒无存,饿殍遍野,可你父亲依旧坚守着关口,绝不向敌军低头。”
珊瑚听得气得浑身发抖:“这些奸臣怎能如此狠毒!”她心中涌起对父亲无尽的同情和对那些奸臣的强烈愤怒,想象着父亲在困境中坚守的身影,更是坚定了她要为父亲洗刷冤屈的决心。她暗暗发誓,必须寻找到有力的证据,将那些陷害父亲的奸臣绳之以法,为父亲正名,无论前方道路多么艰险,她都绝不退缩。
沈氏接着说道:“敌军久攻不下,便使出阴险的计谋,诬陷你父亲通敌叛国。消息传到朝中,那些奸臣趁机落井下石,你父亲就这样被下了大狱。”
珊瑚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怒:“那父亲为何不辩解?朝廷就这么轻信了奸臣的话?”
沈氏摇摇头:“朝堂之上,早已被太师与其党羽一方的奸臣把控,哪有你父亲申辩的机会。可怜你父亲,一心为国,却遭此冤屈。瓦桥关失去了你父亲这位主心骨,最终失守,敌军屠城,惨不忍睹。”
珊瑚泪水夺眶而出,愤然道:“这血海深仇,女儿定要报!一定要让那些奸臣付出代价,还爹爹一个清白!”沈氏抚摸着珊瑚的头发:“女儿,这些年苦了你。为娘当年在破关前,误食毒果,假死下葬,本以为就此命丧黄泉。却不想在地下棺椁中奇迹般死里逃生。后来,我拖着身孕逃到扬州,隐姓埋名,生下了你。可实在无力抚养,才将你卖给了吕府。”
珊瑚的眼神坚毅不移:“娘,女儿从未怪过您。如今母女得以重逢,我们定要携手为父亲洗刷冤屈。”
沈氏轻轻颔首,眼中闪烁着泪光:“好孩子,只是这复仇之路荆棘密布,太师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必须谨慎筹谋。”
珊瑚的目光犹如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娘亲请宽心,女儿心中已有计较。首要之务,乃是搜集证据,从细微之处寻找父亲当年被诬陷的线索。同时,我们还要联络朝中那些心怀正义的官员,共同将太师的罪行公之于众。”
“只是,这第一步,我们该从何迈起呢?”沈氏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忧虑。
珊瑚静默片刻,思绪仿佛潜入深邃海底,缓缓开口:“娘,您可还能忆起父亲健在时,那些与他情谊深厚的友人?或许,他们之中有人能为我们解开些许谜团。再者,当年那桩旧案中涉及的官员,亦需我们悄然探查,以寻蛛丝马迹。”
沈氏闻言,眉宇间掠过一抹追忆之色,她努力在岁月的尘埃中拾取那些往昔的片段:“记得你父亲遭难之前,曾无意间截获了一封太师与辽邦暗通的秘信,信中内容惊心动魄,竟牵连到了当朝的太子。此事太过重大,他在被捕前曾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妥善藏匿那封信,而那封信于我带你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被我悄然藏匿于姑苏古城内一座古韵悠长的寺院深处。”言及此处,她稍作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的长河。
“信的事,还牵连太子?!”珊瑚猛地抬首,眸光如电,声音压得极低,却似惊雷滚过心头。
她握着母亲的手不自觉收紧,脊背微微发凉。这已非寻常冤案,而是直指朝堂最幽深的暗流——太师勾结外敌,太子竟亦在其中?若此事属实,那父亲遇害,便不只是权臣构陷,更是一场动摇国本的阴谋!
沈氏神色凝重,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悲愤交织的光:“那封信……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
珊瑚依偎在母亲身边,目光如炬:“女儿虽未见过父亲,但他的血,我的骨,皆承于他。他为国尽忠,却被奸人所害,死不瞑目。如今,我既知真相,便不能再做那懵懂无知的闺中女子。这冤,我非报不可;这仇,我非报不可;这天下,我也非看清不可!”
沈氏望着女儿坚毅的面容,竟似看见当年肖索立于校场之上,披甲执枪,目光如刀。她颤抖的手抚上珊瑚的脸颊,泪如雨下:“你像他……太像了。可我怕,我怕你步他后尘,再陷这朝堂漩涡,万劫不复。”
珊瑚轻轻抱住母亲,声音温柔却如铁:“娘,女儿不再是孤身一人。有您在,有兄弟姐妹们在,有父亲的忠勇英灵在,更有天下正义在。我不会莽撞,也不会退缩。我要以智破局,以势破权,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奸佞,无所遁形。”
她缓缓起身,望向练武场中挥汗如雨的弟子们,眼中燃起沉静而炽烈的火光——这松林居,不只是避世之所,更可成为聚义之地。
沈氏被珊瑚的气势所鼓舞,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女儿,这太过危险……娘还是很担心。不过,你父亲在世时,曾有两位至交好友,一位是在兵部手握重权的侍郎龙攀大人,另一位则是位高权重的工部尚书邓忠。昔日,二人在朝堂之上,也是风云人物,只是时过境迁,不知他们如今是否还保有昔日的影响力,能否伸出援手……几年前,我曾向他们提过信的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一直没有回复……”
珊瑚闻言,一脸愕然,内心如炸了锅:我了个乖乖……这么重要的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情况不明朗的情况下,娘也不知细细甄别,那两位大臣是否已经起异心,就敢冒冒失失把重要证物说出去,冒险也不是这样玩的吧,至少得等到我出世,长大……多谢神明庇护,娘没被杀人灭口,差点把这么优秀的我连带遭殃,害的胎死腹中……看来,这娘不仅性子柔弱,连这脑袋瓜子也不好使呀!
于是,她急切地问道:“信的事……还有谁人知道?”
“还有那邪派之首,鬼飘盟主——亦即你父亲昔日的部将狄安叔叔……”沈氏的话语轻轻落下,如同秋风中飘零的一片落叶,让珊瑚心中的惊讶之情更甚,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鬼飘那厮,他居然是父亲的旧友,难以置信……娘,我们一定要严守秘密。待机会成熟,我会取回秘信为父亲昭雪。”
母女俩相依相偎,共同发誓:“定要为肖索将军洗冤报仇,让正义得以伸张!”
在一番低沉而深情的交谈后,珊瑚得知,娘亲虽然曾贵为将军夫人,享受着无上的荣耀与尊贵,却对武艺一窍不通。在朝廷突如其来的通缉令下,娘亲不得不孤身一人,踏上逃亡这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程。途中,更是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最近一次,更是在吕府诱骗之时,险些被翟宝勒颈杀害,若不是大鹏出手相助,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听到这里,珊瑚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愤怒。她紧紧握住娘亲的手,语气坚定而有力:“娘,以后,女儿一定会为父亲洗清冤情,报仇雪恨。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您要学会自保。在这个乱世之中,没有武艺傍身,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您知道吗?遭遇身后敌人绳索勒脖颈时,只有十几个呼吸的自救时间。所以,娘,您必须学会如何反击……走,女儿来教您几招防身。”
蝉鸣声在初夏的松林间此起彼伏,练武场上整齐排列的青石板被烈日晒得略微发烫。珊瑚搀扶着母亲沈氏,踏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踏入这片开阔地带,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她的裙身上,既保留了她的纯真善良,又为她平添了几分神圣庄严的气质。尽管名义上,松林居的教主是威名赫赫的任威,但在众人心中,却如明镜般透亮,深知任教主对珊瑚姑娘那份深藏不露、坚定不移的情愫。而珊瑚,凭借其过人的智慧与非凡的胆识,早已在无形中,成为了松林居这片天地间真正的引领者,她的光芒,温暖而明亮。
练武场西侧传来整齐的兵器碰撞声,三十余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松林居弟子正列队演练刀法。领头的汉子马彦瞥见珊瑚的身影,立刻高声喝道:“全体停练!掌教夫人亲临指导,尔等还不速速列队行礼!”刀光霎时收束,众人整齐划一地垂首抱拳,动作间带着江湖草莽特有的利落。
珊瑚摆手制止了众人的行礼,目光却落在母亲攥紧的袖口上。沈氏的手在微微发抖,回忆起那些被通缉的日夜,身怀六甲的她蜷缩在阴湿的山洞躲避追兵,在破庙的草垛中惊醒时总会摸到丈夫留下的那枚雕着麒麟纹的玉佩,这是肖索出征前留给她的,玉佩内侧还刻着"守"字——那是肖索出征钱留给她最后的嘱托,此刻正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娘,您还记得父亲教过您什么吗?”珊瑚突然轻声问道。沈氏摇头,眼眶泛红:“他总说女子不必习武,只需安守家宅……”话音未落,练武场东侧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任威带着两名护法快步走来,他身披的赤金纹绣披风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光,却在见到珊瑚时立刻褪去了三分凌厉。
“珊瑚妹子,今日有探子回报,工部尚书邓忠在刑部大牢突然暴毙。任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的震惊。珊瑚瞳孔微缩,握得拳头“咯吱”响——刚得到的一条线索,竟断得如此突兀。她转头看向母亲,沈氏正望着场中弟子演练的擒拿手法,突然喃喃道:“你爹爹曾说,真正的武功不在招式,而在心志...…”
“诸位兄弟,今日我想与母亲演示一套自救之术。”珊瑚突然扬声道,声音清亮如晨钟。她扶着母亲走到场中央,阳光透过她浅青色的纱衣,在白玉般的脖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马彦等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只默默退到石栏边缘。
“娘,若有人从背后用绳索袭击……”珊瑚的声音突然冷冽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刃般锋利,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的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危机四伏的一刻。
“第一步,不是挣扎,而是侧颈!”珊瑚的话语十分认真,又待着些许的严肃。她的身体微微一侧,仿佛正在亲身示范那个动作,颈部的线条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美却坚韧,这样做,确实能减少绳子对喉咙的压力,保证在绝境中仍能维持一丝呼吸的缝隙,那是生存的希望之光。
“然后,迅速把手伸到绳子和脖子的中间!这个动作需要极快的反应和准确的判断,稍有不慎,便可能让那致命的绳索更深地嵌入肉中在生死边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是扭转乾坤的关键。”珊瑚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正紧紧握住那根无形的绳索,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接下来,控制住对方勒绳子的手!”珊瑚的话语突然加快,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霸气。她的双手在空中做出一个快速而精准的擒拿动作,仿佛正紧紧扼住敌人的命脉。因为如果双手合力勒绳子,那将是对脖子施加的双倍压力,足以让最坚强的战士也瞬间失去抵抗之力。珊瑚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必须抢先一步,占据主动。
“在控制住对方的手之后,可以攻击对方的头部,以制服对方!”珊瑚的话语终于达到了高峰:“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保持冷静,迅速做出正确的判断,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她的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她的拳头在空中挥出,带着一股破风之声,仿佛正狠狠砸向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这一击,不仅是对身体的考验,更是对意志的磨砺。
整个场地因为珊瑚的话语而充满了紧张激烈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爆发的力量。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描绘得栩栩如生,让人身临其境,感受到了那生死一线的紧迫与危机。
“娘,您可都学会了?”
“嗯嗯,珊瑚,娘有些乏了,咱们先歇会儿吧。”
沈氏望着拥有这般技艺的女儿,心中满是欣慰,轻轻颔首。只是她未曾料到,接下来的变故。
只见珊瑚忽地自腰间抽出一根素白的丝带,趁母亲毫无警觉之际,从背后悄然环住了她的颈项。沈氏瞬间感到呼吸受阻,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条丝带,却在女儿的指引下迅速偏转了脖颈,丝带随之卸去了那致命的紧勒。
“瞧见了么?”珊瑚缓缓松开丝带,指尖轻柔地掠过母亲脖颈间泛起的一抹红痕。“呼吸是性命之根本,只要留得一线生机,便有反击之力。"
娘亲虽然年迈体衰,但在珊瑚的悉心指导下,却显得格外认真与专注。她努力地模仿着珊瑚的动作,虽然动作笨拙,但那份坚定的意志却让人动容。每当娘亲做出一个正确的动作时,珊瑚都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并给予鼓励与肯定。
半个时辰后,沈氏终于能独立完成自救动作。当她成功从珊瑚的模拟袭击中挣脱时,练武场突然爆出雷鸣般的喝彩。任威负手立在场中,望着沈氏脖颈间未褪的红痕,突然对身边的护法低语:“传令下去,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沈姨。从今天起,她的安危比任何任务都重要。”
闻言,珊瑚轻轻一笑,那笑容仿佛春日里最温柔的风,吹散了练武场上的些许疲惫与严肃。她轻柔地将双手搭在母亲的肩头,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众人的目光汇聚于她,带着好奇与敬仰,期待着这位智慧与美丽并重的女子,能在这片属于武者的天地中,展现出别样的风采。
“作为你们的掌教二首领,仅仅会自救还远远不够..…”珊瑚转身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长鞭,鞭梢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只有大幅度杀伤敌人,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话音未落,长鞭已带着破空声直取马彦面门。
马彦下意识举刀格挡,却听见鞭梢在刀刃上轻点三下,第三声脆响时,他腰间悬挂的铜牌已被鞭梢卷走。
“真正的武艺,是能在瞬息间看清敌手的弱点。”珊瑚轻旋长鞭,收势而立,步摇在她发间随着动作轻轻摇曳,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沈氏凝视着女儿指尖那灵活缠绕的鞭梢,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三年前那个夜晚,肖索即将出征,他在摇曳的烛光下,温柔地为她绾发,那份专注与此刻珊瑚缠绕鞭梢的神情惊人地相似,忆及此景,沈氏的眼眶不禁湿润,泪水悄然滑落。
“我该陪娘亲回去了,诸位,请继续努力。”珊瑚轻声宣布,陪着娘刚走出几步。
空气中猛然间响起一阵急促的声响,紧接着,一名弟子在紧张而激烈的训练中不慎失足跌倒,手中的朴刀顺势脱手,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手臂,一抹鲜红瞬间绽放,迅速浸染了他的衣襟。这一幕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凛,原本热烈的气氛仿佛被冰霜冻结,瞬间凝固。
珊瑚的反应却是极快,她眼疾手快,一枚银针已稳稳扎在伤口附近,制止了鲜血如泉涌般的肆虐。同时,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地响起:“快!去拿金疮药来!你,去取纱布和清水。其余的人,继续维持训练的秩序,莫要让这小小的意外扰乱了整体的节奏!”她的声音清晰有力,让慌乱的气氛渐渐平稳下来。
任威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珊瑚的一举一动,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眼中满是钦佩与爱意。
他握紧拳头,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予珊瑚无声的支持。每当珊瑚的眼神与他交汇,他总会报以温柔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深情与信任。
看到大家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在珊瑚的指挥下恢复了秩序,继续刻苦训练,珊瑚娇美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她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看到你们如此坚韧不拔,我深感欣慰。为了表彰大家的努力,我决定设立一项特别奖励——谁能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表现最出色,就将获得我亲手炼制的丹药,它不仅能迅速恢复体力,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修为!”
掌教夫人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激发了众人的士气。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珊瑚与任威之间的互动,既亲昵又不失分寸,他们之间的那份默契与尊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黑冥教只要有了他俩,注定会蒸蒸日上,珊瑚偶尔投向任威的温柔一瞥,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松林居的每一个角落,也让这场训练变得更加紧张而充满意义。
“夫人妹妹辛苦……看你累的,我给你擦擦汗吧。”任威不失时机,立马凑上前来献殷勤,肢体有意无意的近距离接触。
珊瑚面上拂过一抹娇嗔,猛地推开了任威试图靠近的身躯,纤手伸出,作势要揪住他的耳垂以示惩戒:“去去去,谁是你家夫人了……再这般胡乱称呼,我可真要一气之下离开教门,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不过嘛,那条手帕你就留着吧,你带着大伙儿训练,辛苦程度可比我多了去,该是你用来擦汗才是。”任威被珊瑚这突如其来的娇俏举动弄得心神荡漾,却非但不怒,反而扬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闪烁着宠溺与无奈。他身形一闪,轻巧避开了珊瑚欲再次施展的小恶作剧,故作委屈地道:“哎呀,我的夫人,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我这颗心,可全系在你身上了,你这一走,我任威教主还不得变成孤家寡人,被江湖笑掉大牙?”
珊瑚见他这副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杏眼弯成了月牙状,嘴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俏皮与可爱。她娇嗔道:“哼,你这教主当的倒是自在,我可没那福气享受。不过嘛,你要是真心悔过,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任威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夫人说得是,我一定将功补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这机会嘛,还请夫人明示。”
珊瑚狡黠一笑,背着手悄悄把刚接过来的手帕上涂抹了一些胭脂,轻轻在任威脸上擦拭,动作温柔而细腻,却故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午餐就由你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的大餐给我尝尝,若是让我满意了,或许,我会考虑继续留在松林居。”
言罢,她轻轻一笑,转身离去,留下一脸错愕又满心欢喜的任威。忽然,他听到周围一阵阵起哄的笑声,他觉得哪里不对。
“教主,您的脸上…”
在一名弟子的提示下,恍然大悟,于是赶紧摸了把脸,手上满是颜料色彩。
“我这是,又被她算计了……真是个调皮捣蛋鬼。”任威被她的淘气触发了昔日孩童时代的童贞,一改往日的冰冷严肃,笑着向众弟子炫耀:“哈哈,她为本教主化妆的这唱戏的脸如何?”
“好看!”
“酷酷的,威武!”
“比潘安还美,帅呆了!”
“教主,我也想让师娘给我画个与师父您一模一样的……”
“去去去,瞎嚷嚷什么?一通马屁精。”一句“师娘”甜到心里,任威心花怒放:“你们师娘的那双小手冰清玉洁,巧夺天工,连本连座都不舍得碰,你们想都别想……“
他恢复威严,话锋一转:“都给我好好训练,方才谁没喊师娘的,一律没有午饭吃……连晚饭也没有。”
大家遭到训斥,受到无故责罚,一时间气氛凝重,又变得无精打采。
不料,远处的珊瑚忽然停下脚步,嗔怒的声音传来:“师娘,师娘?呸呸,瞎叫唤什么……任威,训练艰苦,需保持体能旺盛,你不让他们吃饭,是要饿死他们吗?我也饿了,快去下厨给老娘做饭……”
任威吃瘪,一名弟子做了个鬼脸:“教主,方才师娘说让您亲自下厨,给老娘做饭……其实,我们也饿了哇!”
“去去去,你们这帮兔崽子别在添乱了!”任威故做苦脸,而后吩咐:“饭菜依旧,人人有份!”
周围的教众见状,无不露出会心的笑容,这对欢喜冤家的日常互动,早已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而任威望着珊瑚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只要有她在身边,他的世界就会永远充满了欢笑与温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