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之前只觉得能治他脸上的烧伤,只是王蓁蓁说来安慰他的话。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对治伤失去了希望。
早些年他也问过镇上的大夫,但无一例外,都对这种严重的烧伤无计可施。
乍然听见赵春兰这么说,他第一反应还是不信的。
“我脸上的伤我自己心里清楚,不可能会治得好了,蓁蓁若是嫌弃,日后我不会将面具摘下来,以免吓到她。”
赵春兰本就心善,现在瞧见他这么说,那颗圣母心更是泛滥。
“这哪成,哪有人一辈子都带着面具不脱下来的?就算白日里不脱下来,那睡觉时总要脱下来,而且我闺女都说能治,那就肯定能治,难道你还不相信我闺女吗?”
她对自家闺女,那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要不是闺女,她现在还要苦苦忍受自己婆母的折磨,提防自己的大伯哥的垂涎。
卫城目光灼灼,只抛下两个字,“我信。”
虽然他也不懂这股自然而然的信任感是从何而来,但他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信她。
“那不就完了,蓁蓁既然说能治,那肯定能治,至于这婚服,我亲自给你俩做,走,咱们去布坊扯两匹红布去。”
赵春兰陪着卫城将成亲要用的东西都置办齐全。
林老九大方的提供的厢房给他们成亲用。
他们二人都没什么亲戚,卫城只亲自去了一趟下湾村,将里正一家请过来给他们做个见证。
老里正瞧见卫城穿着喜服的样子,心里是数不尽的感叹。
曾几何时,他最操心的就是这小子。
他爹娘早亡,自己又因为那场火而烧伤严重,他甚至都以为卫城这辈子可能都娶不上媳妇了。
便是娶得上,怕也只能娶脑子不太灵光的女子。
没想到,他不仅是成婚了,还找了一个这般标志的闺女。
“卫城,人家不嫌弃你没爹没娘,不嫌弃你容颜有缺,你千万不能负了人家,知道了没有?”
卫城郑重的点了点头,“里正爷爷,我都知道的,我定然不会负了她。”
老里正满意的点了点头,“能亲眼看着你成婚,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希望日后你们能和和美美,多子多孙,白头偕老。”
林老九尴尬的坐在主位上,屁股上跟长了钉子似的,一直动个不停,“蓁蓁她娘,我觉着这主位我坐着不合适,要不我还是下去吧。”
赵春兰一把按住了他,“你是蓁蓁的师父,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蓁蓁这孩子没有爹,卫城又无父无母,你这个当师父的,当然得坐在这儿。”
二人坐在主位上,听着老里正的一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二人算是正儿八经的结为夫妇。
王蓁蓁脸上挂着笑,“以后咱们就是合乎礼法的夫妇了。”
卫城心里还是觉得委屈了她,“只是这婚宴着实是寒酸了一些。”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这样简单的婚宴,更符合她心里的预期,本来她也没打算大操大办,“你想想,若是咱们大办一场,得花多少银子?咱们这样简单的操办一下,还能省下不少银钱,与其将银子花在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倒不如将银钱花在刀刃上。”
卫城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刚触碰到她那双白嫩的小手,他的脸就红了。
“蓁蓁,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努力挣钱,绝对不会委屈了你,还有这些。”
他将藏在怀中的银钱全都一股脑的掏了出来,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的全部家当,现在全都给你保管。”
“憨货。”王蓁蓁也没客气,将这些银钱全都收入自己的囊中,“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相信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们的婚宴只摆了一桌。
但菜色十分的丰盛。
甚至还买了两壶好酒。
老里正和林老九都喝得满脸通红。
跟兄弟俩似的勾肩搭背的互相吹牛。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想当年我跟着我师父走南闯北,每走到一处,那些患病已久的人们,恨不得视我们为神明,而如今老哥我是落魄咯。”
说罢,林老九又喝了一碗酒。
一直到入了夜。
大家吃饱喝足之后。
卫城将自己早就租好的牛车拉了过来,牛车上已经摆了满满当当的瓜子花生饴糖之类的东西。
“如今我岳母身体不适,还得继续在医馆里住着,蓁蓁须得留在这儿照料她的母亲,这些东西就劳烦您分给村里人,也一块儿沾沾喜气。”
老里正的老婆子感慨的看着当年那个从大火中死里逃生的小小少年,不知何时,他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孤苦可怜的小孩儿了。
“卫城,你放心,这事儿老婆子我一定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卫城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朝着里正老两口磕了三个头。
老婆子连忙将人搀扶起来,“你这孩子,你这是作甚?”
“当年若非阿奶您的帮助,卫城怕是早已饿死,卫城能安然活到现在,甚至还娶上媳妇,这一切都是阿奶您的功劳,卫城感谢阿奶您的大恩大德!”
“傻孩子。”老婆子拍了拍他的手臂,“以后要好好的跟蓁蓁过日子。”
卫城目送牛车渐渐驶离了街道,一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医馆内。
医馆内此时一片喜气洋洋。
就连林老九那张吓人的脸,也显得和蔼可亲了许多。
他瞧见卫城,一把将人拉了过来,热情的说:“卫城,当年老子的师父给了老子一个方子,说是只要服用之后,能一胎生仨,甚至生四个,来来来,老子这就给你照着那方子抓一副药,服用之后,保准蓁蓁给你一下子生好几个娃娃。”
寻常妇人怀一个孩子,都如同过鬼门关。
卫城虽然没亲眼看过,但也曾听说过。
他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媳妇一胎生那么多?
他连忙摆手拒绝,“还是算了吧,这药方这么好,师父您还是开给有需要的人,我就不用了。”
提到这茬,林老九又长吁短叹了起来,“那老王八蛋,将老子的病人全都抢走了,还逼迫老子将祖传的药方卖给他,老子卖个蛋!老子就是把那些药方带到棺材里去,也绝对不会卖给那个老王八蛋!”
“呜呜呜,卫城,你是不知,老子心里委屈啊,老子空有一身医术,可却没有一个病人上门来让老子医治,老子实在是太难了。”
林老九抱着卫城的手臂,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哭得跟个三岁的小孩儿似的。
赵春兰瞧见自家女婿被绊住了脚步,赶紧走了过来,“林大夫,您真的喝醉了,喝醉了就早点回房歇息吧,别耽误了人家的正事。”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
今天又是两人的大喜之日,她家女婿怎能陪这个糟老头子在这扯淡?
“什么喝醉,你知不知道,老子在外头有一个名号,叫做千杯不醉!老子没喝醉,老子还能喝!来,拿酒来,老子还能再喝三百回合!”
赵春兰瞧着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糟老头子,啧啧啧了半天。
她余光瞥见卫城还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儿,催促道:“你还愣着做啥?还不赶紧去房里掀你媳妇的盖头去?”
卫城的脸一红,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他同手同脚的走到厢房门口。
站在门口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都没敢推门。
王蓁蓁倒是在里头都等得不耐烦了。
“你还愣在门口作甚?”
卫城顶着一张大红脸,推开了门。
依旧同手同脚的走进来。
这滑稽的样子,让王蓁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瞧把你紧张的,又不是头一回了。”
卫城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汉子,面对这种事,自是紧张得很,哪里能比得上其实已经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王蓁蓁?
王蓁蓁心里突然有点儿罪恶感。
自己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卫城舔了舔干巴的嘴唇,“媳妇。”
春宵一刻值千金。
卫城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这一夜,一直到天边都泛鱼肚白,才结束。
而在下湾村。
天一亮。
老里正的老婆子就将卫城准备的东西都分好,给每家每户都送了一些。
大伙儿知晓他们在镇上已经成了亲,大多数人嘴上都是说着恭喜的话。
只有何花在听到这件事后,险些咬碎了自己的一口银牙。
“爹,你听见没有,他们都成婚了!那卫城就算是真的气我当初没答应他,也不用真的将王蓁蓁那小贱蹄子给娶回家吧?她都已经被她堂哥糟蹋了,不清白了,卫城可真是不挑!”
老婆子听见她的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当初是你们何家不同意,险些将人打死,现在又在这编排人家,亏你还是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说起这种话来一点都不知羞耻?”
何花瞧见她手里的瓜子花生还有饴糖什么的,早就馋了。
“我说什么关你啥事,这是卫城买的,分给村里人的,你还不快些把这些东西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