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碧石将他肥硕的身子向后瘫进沙发里,一脸得意地说道。
“奶奶的,可给我找到点蛛丝马迹。都说这个时烨神秘的很,想打探点他的私生活真是难。”
“不过,还不是被我找到了,他貌似有个相好的青梅竹马,应该就是这个女人。”
方老板将自己的脸凑近电脑屏幕,看着照片上的女孩,正穿着一身青花瓷短旗袍,笑容灿烂,歪头朝时烨这边靠着。
照片上,时烨只是淡淡笑着。
不过……
方老板总觉得这个女孩,怎么长得那么像顾念啊?
突然!
陈碧石拍了拍方老板的肩膀。
“前不久,这个叫时烨的小子对外宣称自己结婚了,说是和他的青梅竹马,但是到处都找不到他妻子的信息。”
“所以,我有个想法,你让你店里的服务员到时候都穿上这身青花瓷短旗袍,让他梦回青春……我想,没哪个男的不好这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新鲜感和刺激感吧!”
陈碧石说完,放浪地笑起来。
方老板继续陪着笑,一面点头哈腰,只是心里有点唐突。
这……
拿时烨妻子曾经的样子来做文章,真的好吗?万一拍马屁拍马蹄子上了。
不过,这既然是陈总想出来的主意,也是不好反驳的,陈总至少比自己更了解时烨吧。
“那……陈总,我再提个建议。到时候,就先让阿玲一个人服务,等时总尽兴了,再让顾念进来……说不定,会让时总更能梦回青春啊,哈哈哈……”
“好!好!好主意!还是你小子会来事!”
***
“时总,给您上一下开胃菜。主厨特调的牛油果蟹肉卷。”
饭局中。
一盘精致的一口小菜,被轻放在时烨面前。
陈碧石连忙补充道,“时总,我知道您对饮食比较挑剔,您放心,这家店的主厨都是法国蓝带级别的,用的食材都是新鲜打捞的……”
眼看着陈碧石巴不得将他想倒贴的心都掏出来给自己,时烨轻笑一下,拿起刀叉,将面前的餐品送进自己的嘴里。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等下还有……”
陈碧石嘴里包着食物,也不忘张嘴问道。
“对了,都有什么来着?哎呀,这些西餐总喜欢搞一些又长又拗口的名字,记不住,但是您放心,我让他们都是按最贵的标准买的进口食材。”
时烨依旧是轻轻一笑,面对面前并不懂餐桌礼仪的陈碧石,他并没有回应什么。
其实,他并不想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任何人。
然而,面前的这位陈总,已经在他的雷区反复横跳,不断挑战着他的忍耐力。
打从时烨一进这家店,就能感受到这场饭局的“用心良苦”。
这帮酒囊饭袋好大的胆子!
居然算盘都打到了自己的大学时期。
时烨一向不喜欢人窥探自己的隐私,如今看着这些穿着和杜雨橙同款修身短旗袍的服务员,在自己眼前晃着。
简直就像一根根毒刺反复在自己的心口里扎着。
时烨用力咀嚼着食物,然而却早已尝不出任何滋味,他只能通过耳膜里听到自己用力的声音,来缓解他随时想要爆发的情绪。
是谁允许你们,拿我的私事在我面前做文章的!
整个包厢里,表面上一派和谐,陈总和他的两个下属,喜笑颜开。
然而,时烨身旁配餐的小莫,此时此刻,心跳止不住地加速,西服里,他的后背早已冒出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造孽啊!
这帮人,是长了几个狗脑子,居然想得出这一茬。
而且……偏偏还选择了今天这个日子!
小莫全程几乎都在心里头不断地骂着陈碧石这个满脑肥油的废物。
从前菜到主菜,再到餐酒……
陈碧石他们倒是吃得大快朵颐。
“来,时总,我得敬您一杯。”陈碧石举起手里的红酒杯,举到时烨面前。
本以为,对自己的安排铁定满意的时烨,肯定会欣然举杯同庆。
然而,等了半晌,时烨依旧是自顾自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就当没看到陈碧石似的。
陈碧石原本脸上堆着的笑意,逐渐凝固了起来。
什么情况?这尊佛不是一直都挺满意的吗?
刚刚明明还看了门口那服务员好几眼来着……
眼下又是哪个开关按错了?怎么突然这个样子。
见时烨已经是这样的反应,小莫连忙起身,朝着陈碧石笑着打一下圆场:“陈总,我们时总肝脏不好,所以不能接触酒精。”
陈碧石一听这话,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害!真是百密一疏,居然把这茬给忘记了。
这个时烨以前做过换肝手术,坊间人都知道,所以他在饮食上尤为注意,今天光记得在食材上把关了,最重要的酒精倒是忽略了。
要是这样就把这位金主就这样得罪了,那真是亏大发了。
陈碧石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时总,是我的疏忽!服务员!来!赶紧给时总把酒换成水。”
阿玲闻讯,连忙走到时烨面前,端开他面前的酒杯。
而她身上的旗袍,也不经意地轻轻划过时烨的手,旗袍紧身,包裹着阿玲的窈窕身线。
对面的陈碧石一直偷偷地朝着阿玲胸口看去。
而这一切全都被时烨看在眼里,他心里只觉一阵恶心。
一丝愤怒随着血管的暴动,难以自持。
英国留学的那段日子,是时烨痛苦但又单纯的回忆,如今却被这些满脑子都是污秽的人给侵蚀着。
啪!
只听时烨狠狠拍了一下桌面,吓得桌上的盘子杯子都跟着跳起来。
更别说,对面坐着还在等着阿谀奉承的陈碧石一流。
包厢里,众人和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
唯有阿玲吓得手抖,刚好正在倒水,然后却吓得把水泼了时烨和自己一身……
“对……对不起,时总……真的对不起。”
阿玲看着眼前被自己搞砸的画面,手足无措,心里想着自己铁定完蛋了。
还没等时烨说话,陈总却抢先一步,拿起手上的方巾,就冲到了时烨面前,替他擦拭着。
“哎呀,时总,怎么把你……”
然而又起了身子,厉声呵斥阿玲道:“你有几个胆子,你不知道时总是我尊贵的客人吗?今天的这场饭局都被你毁了你知道吗?”
阿玲一听这话,更是吓得将头低着,眼泪都快止不住地啪嗒起来。
陈碧石瞟了一眼阿玲,又余光瞟了一眼时烨,想观察金主的脸色,却发现时烨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毫无波澜。
半晌,时烨才拿起面前的方巾,简单擦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起身对小莫说道:“我回车上换身衣服。”
小莫连忙跟着起身,他知道,老板何止是去换衣服,而是想出去冷静冷静,怕自己的怒火掩盖不住,万一将这包厢里所有人都烧起来。
至少,他们今天赴宴的目的,是为了博莱手上的康养项目。
即便心中再愤恨对方伎俩的下作,也不能和事业过不去。
时烨和小莫出门后,陈碧石朝着自己的两个部下打了个响指,说道:“你们俩,跟出去看看,有什么事都配合好。”
说是让部下配合时烨,还不如说陈碧石是派人出去打探一下,这场交易还有没有的聊下去的空间。
***
包厢内,突然一切都变得那么安静。
阿玲还在一旁低着头,身上的旗袍被浸湿了,贴着身子。
“陈……陈总,对……对不起。”阿玲怯怯地说道。
然而,这个陈总却没有半点想化解阿玲害怕情绪的想法。
“对不起?你知道,我今天的饭局值多少钱吗?”
“不……不知道。”
“两千万!两千万!就这么被你毁了?别说你一个小服务员了,就算是你们老板来了,也赔的起吗?”
陈碧石突然放大了音量,字字句句都像雷一样劈到了阿玲心里。
什么?怎么……怎么这样一口大锅就盖在自己头上,明明她也不是故意的。
可是,不知怎么的,阿玲好像没有一点敢跟陈总叫板的底气。
只需要再干完今晚的工作,她就可以攒够十万元回老家结婚过新的生活。
可越是这样想,她越是让自己忍气吞声,这个眼泪说什么也忍不住,默默地往下淌着。
陈碧石眯缝着眼睛看着阿玲,嘴角露出一抹狐狸样的笑。
鬼使神差的……
竟然都快贴到了阿玲身上,吓得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可不巧的是,身后居然是包厢的死角。
“躲什么?你都把我的饭局给毁了,要你赔钱赔得起吗?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消除我的怒气。”
陈碧石说着说着,就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满身酒气,熏得阿玲只想吐。
“陈总,你别这样!”
阿玲此刻想要拼命推开,可是她好像已经害怕地一点力气都没有。
可是……
可是只要过了今晚,自己的人生就什么都好了啊!
救命!
谁来救救我!
阿玲禁闭双眼,害怕地不敢睁开,嘴唇都快给自己咬破了。
……
“啪!”
许是总有人,会听到求救者的呼唤。
“啊!”
只听陈碧石痛苦地发出一声嚎叫。
阿玲睁开了眼睛。
却瞧见陈碧石的脑壳被砸出来一个血洞,双手捂着流着血的脑袋,痛苦不已。
而他身后,站着的,竟然是手握着自己的那双廉价高跟鞋的——
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