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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日。
秦风驾驶着一辆国产车接时烨和顾念。
顾念看了看车型,只是一辆普通的SUV,比之时烨之前的豪车配置,相差十万八千里。
“时先生,你的迈巴赫……”
顾念心里又不自觉地有些难过,那么好的一辆车,就为了就自己,撞得稀巴烂。
“没事!一辆车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再说了,像这样的车,我的车库里不是还有很多嘛~”
时烨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安慰着顾念。
而顾念不知道的是,自己最常乘坐的这辆迈巴赫,还是他的外公之前送给他的礼物。
一直以来,他都很爱惜。
而这次为了救顾念,他却义无反顾地将车撞了出去。
……
说起来,此刻他特意让秦风调了这款普通车型,其实也是大有深意在。
溪县毕竟是个小地方,人均收入都不高,满县城里也看不到几款高档车辆。
虽然以时烨的能力,再随时调一辆车来用根本不是问题,但是他实在是不想过于招眼,还是尽量地低调点为好。
……
一路西行,沿途的光景越发清冷。
“时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顾念坐在车里,看到外面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
这时,她才留意到,这辆车的副驾驶位置居然放着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花束。
顾念心里嘎登一下。
她真是有种惭愧的感觉,回来好几天了,她却都没有能力想着去祭拜一下去世的妈妈。
还是时烨替她想到了。
此刻,太多的感谢无以言表,顾念想要开口,却被时烨一个微笑阻断。
“没关系的,你妈妈当然知道你的不容易和辛苦,所以她肯定不会怪你什么的。”
顾念此刻无比动容,如果她真的可以和妈妈对话,她真想告诉妈妈,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感动。
驱车终于抵达西山公墓。
这是溪县一处比较偏远的公墓。
当年正是因为顾念还小,父亲又不是个东西,母亲突然辞世后,她连给母亲置办像样的安葬仪式都无能为力。
还是四处向邻里借债,才勉强将母亲的骨灰安葬至此。
虽然这些年,顾念一直在芸城读书打工,忙得昏天黑日,也嫌少能挤出时间回到溪县。
但是一踏上西山公墓的小路,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得到母亲的墓所在的位置。
这么久了,经历无数天的风刮雨淋,母亲墓碑上的照片略有褪色,但依旧还是看得清楚,母亲生前的面容姣好,出落得十分漂亮。
顾念长得很像她。
时烨轻轻地将手里的花放在顾念母亲的墓碑前,然后又尊敬地向前鞠了三个躬。
不知道为何,从刚来这里的那一刻,时烨觉得自己的身体会萌生一种特别的羁绊。
就好像与什么有别样的连结似的。
但是具体是一种什么感觉,时烨也说不上来。
顾念静静地站在母亲的墓碑前,用着一张干净的纸巾,仔细地帮着母亲的遗照擦拭着上面的灰霾。
墓碑上,冰冷的刻字,记录着顾念母亲毕生的一切。
“李允清”。
“生于1970年,卒于2010年”。
没有墓志铭,也没有其他的字样,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此禁锢在这块简单的石碑之后。
时烨看着失神的顾念,觉得很是心疼。
这一刻,他无比理解顾念的心情,因为在时烨的人生中,他也无数次地这样怀念着自己的母亲。
……
“我妈妈,死于一场车祸。”
顾念拨了拨坟前的几株荒草,然后喃喃提到了那一年发生的事。
父亲顾强生一直都是个很不负责任的人,所以顾念和弟弟都是母亲一个人拉扯大的。
顾强生这些年一直枉为人父,每天不是在赌博,就是在外面鬼混,混到最后欠了一屁股外债,甚至都把母亲辛苦打工攒的钱全都偷走了。
这样的日子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
但是母子三人抱团取暖,本也可以坚持下去。
顾念总想着只要等自己长大了,就能为母亲分担些压力。
而且尽管家里条件很差,母亲也一直教育顾念,一定要做一个自立自强的女孩。
就算再穷,母亲也不会穷了顾念的教育。
所以,在这个落后的小县城,不少女孩的一生都被盯上了“长大就只需要嫁人”的标签,但是顾念却一直在学校名列前茅。
这样的家庭环境,足以摧残一切,但是都被母亲一个人扛住了。
顾念也无数次的跟母亲说,希望她能够和父亲离婚,从此摆脱困境。
可是顾强生却一次又一次地耍无赖,就是不离。
可就在顾念高一的那一年,父亲顾强生欠下的债款积压太多,债主多次找上门,母亲再一次提出要和顾强生离婚。
这一次,顾强生答应了。
但是他却提出一个条件,只要母亲答应,他就立马签离婚协议。
那天晚上,外头下了瓢泼大雨……
母亲接到了顾强生的电话,便出了门,可再次有消息时,便是医院打过来的电话。
母亲李允清因为一场车祸,不幸去世。
顾念说到这里,泪如雨下,如同那天的那场大雨,把自己浇透了一般。
“妈妈是为了给我和弟弟一个没有纷扰的生活环境,才冒雨出去见顾强生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顾念啜泣的声音,足以让人心碎。
时烨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又单薄的女孩,心中万分不忍,只是轻轻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也许,现在一个肩膀胜过千言万语。
……
记忆拨回2010年。
这一年,顾念和时烨,在同一时空的不同地点,同样都经历着这辈子难以释怀的事。
这一年,顾念的母亲不幸辞世。
这一年,时烨远在英国差点重病不治。
还记得当时跟着自己的管家向自己的父亲打去那通电话。
“时董,少爷的情况不容乐观,急需肝源匹配。”
电话那头,是什么态度,时烨无从得知。
他也不想知道,因为用脚趾头想,父亲时唯安应该巴不得自己早点死掉。
就在时烨自己都不抱希望的时候……杜雨橙突然提出来要和自己匹配肝源。
而且巧合的是,杜雨橙和时烨的肝型真的匹配上了。
要不是杜雨橙为时烨的付出,也许他也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
祭拜完了顾念的母亲,时烨和顾念并排向回去的路走去。
顾念安静地听着,时烨讲述有关那一年杜雨橙救了他的故事。
心里虽五味陈杂,但却还是有着一丝庆幸。
“幸好,杜雨橙小姐能是你的救赎。”
顾念抬头,朝时烨微微一笑。
真的。
虽然自己与时烨的婚姻只剩下最后几个月的时间,虽然自己有万般不舍……
但是,时烨真的太好了。
幸亏有杜雨橙愿意救他。
如果在那个时空,时烨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肝源,最终离开人世……
想到这里,顾念只会觉得更加心痛。
也许,真的爱一个人,比起和他长相厮守,更希望他能够真的幸福吧。
虽然这种心情还是那么酸涩。
时烨听到顾念这么说,只是悄悄看了一眼顾念,没有接话。
……
还是那句话。
他对杜雨橙有着承诺。
这是因为,自己的命都是杜雨橙救下来的。
所以,不论自己的心发生了什么变动,他都无法违背自己过去许下的承诺。
但是,时烨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做的,大概也就是在这接下来的日子里,尽可能地帮助顾念更好地生活。
等到他们的婚姻结束的时候,至少顾念的人生能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过得更好。
一轮夕阳,悄悄西沉。
天空中飘着几朵染红的晚霞,很美。
顾念突然觉得,这样的景色真像是妈妈对自己的守护和祝福。
“妈妈,如果我的人生注定有遗憾,但是曾经能够拥有,是不是也已经足够了?”
顾念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
***
顾念和时烨预备回到车里。
可就在这时,顾念的手机响起。
是闺蜜杜薇打过来的电话。
“时先生,我先接个电话。”
顾念有些兴奋,想着很久没与杜薇见面,想着得赶紧叙叙旧。
时烨淡然一笑,自然默许,然后独自一人先上了车。
秦风则坐在驾驶座上一直等着时烨和顾念。
“时总,咱们是不是该返程了?芸城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秦风回过头,对时烨说道。
这几天因为顾念的事,其实时烨已经耽误了一个星期的工作,但是他都尽可能压住和推后。
这与过去那个对工作一丝不苟的时烨,截然不同。
时烨拿起手机,查看了一下工作日程,确实需要尽快赶回芸城。
“嗯,今晚就返程吧。”
秦风得到指令,刚准备应声启动返回芸城的路线。
可是话音刚落……
车外,顾念却挂掉手机,一脸愁云。
时烨向秦风做了一个叫停的手势,然后按下了车窗,看向顾念。
“发生了什么事?”
顾念有些踟蹰和难为情。
“时先生,要不,你们先回芸城吧?我的好朋友杜薇,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