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在下
一只轻骑趁着夜色脱离了去往咸阳的队伍,直奔长城
……
“公子,末将蒙恬有要事求见”,营帐外,一身甲胄的蒙恬匆忙掀开笼帘,带着塞外的寒风,进入帐中,卷动那微亮的烛火
“蒙恬将军,深夜造访,有何要事”,扶苏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迎接问道
“公子,始皇帝驾前少府章邯有密事相奏”,说完,蒙恬掏出藏在怀中的丝帛双手递交给眼前这位大秦的公子
扶苏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接过丝帛,缓缓打开,上面赫然写着那可颠覆乾坤的八字
“始皇驾崩,胡亥意反”
这简洁明了的八字,却犹如巨锤般一下子撞击在扶苏的心中,迫使他连连后退
“公子!”
蒙恬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住,缓步安置在床榻上
“此封是密信何时到的”
“从末将得知再到禀告公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军中几人知晓密信内容”
“除末将与公子外,并无其余人等”,得到了确认的答案,扶苏暂舒一口气,起身说到“信中机密,务不可使第三人得知”
“是”
“密使何在,我要见他”
“正在末将营中休息,还请公子移步”
出了营帐,北地的寒风袭来,吹动营寨中的旗帜,也吹动扶苏身上的鬓发衣角,望了眼空中那幽幽的圆月,“将军,如果此事为真,那你要如何决断呢”,扶苏转身看向身旁的这位帝国将军,大秦的双壁之一
或许心中早有答案,当扶苏问出这个问题时,蒙恬行大礼道:“蒙家世受国恩,深得皇帝陛下信任,时怀报国之志,为大秦万世之基业,万死不辞!”
旗帜上诺大的“秦”字正被那飘忽不定的北风吹得东倒西歪,没人知道扶苏此刻心中所想,也没人知道他是否会继承帝位,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刻,风脱离了历史所规划好的路线,走出不一样的结果
白日尚未升空,数骑快马出了长城营寨,奔向四方
二十日后
咸阳的使者来到长城,同行不过十来甲士,数随从,远远打着“敕命”的大纛,为首者锦帽华冠,仪表不俗,还未进营寨,便在营寨口大声朗道
“皇帝诏书,公子扶苏何在”
主帐中
蒙恬和扶苏听到士卒的禀报,对视了一眼,并未多言语,一前一后向寨外走去
在外等待的使者看见来人,等临近了,展开诏书,念道“皇帝诏书,扶苏接旨”
“儿臣扶苏,见过父皇”
“末将蒙恬,参见陛下”
“公子扶苏,人品贵重,仁厚爱人,本应克承大统,以致万世,然其宽厚却无远志,性行淑均却难辨忠奸,为废一害,而损百利,于国无益,于民有弊,困乏其身不自省,偏听暗信不自重,朕欲另立新君,保先祖之血,宗庙之地,延大秦万世根基,为正试听,避逆流溯上,特赐剑以令自裁”
使者宣读完毕后双手递交扶苏,说道“公子,接旨吧”,眼神中满是戏虐
扶苏不语,默默接过诏书,起身许久,方才开口问道“父皇,他,还好吗”
“公子勿虑,皇帝陛下一切安好”,使者笑着答道,身后的随从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宝剑,“这是皇帝陛下让我转交给公子您的,相信您能明白陛下的意思”
看着那明晃晃的利器,扶苏脸上无喜无悲,就连一旁的蒙恬也无任何反应,彷佛一切就在预料之中,原本还满脸笑容的使者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但还是强装镇定道
“公子,请接剑”
扶苏看着同行的来者,伸出双手,接过这所谓的赏赐
见并无异动,使者心中稍安,“旨意已达,那么臣下先行告辞了”,随即弯腰拱手拜别,转身正欲离去
“且慢”,扶苏突然伸手抓住使者的小臂,将他留在原地,其身后的随从见状缓步靠前,手握剑柄,以侧不应
蒙恬察觉喝道“敢上前者,立斩”,说罢,快步上前,抽出腰间宝剑,站在扶苏身旁,虎视前方,同行随从竟无一人敢再踏步上前,同时,营寨中马蹄声响起,冲出数十骑将使团重重包围,寨门上,刀剑林立,箭矢如麻
“大胆,怎敢对公子无礼,还不退下”,突来的变故并没有让使者自乱阵脚,喝退随行的侍从后,转身行礼道“臣下管教不严,还请公子治罪”
“无妨”,没有想象中的责罚,扶苏松手后,轻描淡写的将这事翻过
“那不知公子还有何吩咐”,越是如此,使者心中越是不安,越是将姿态放到更低
在宫中混迹多年,一眼就明白无论是刚才出来的骑兵或者是营寨上的大秦士卒,都像是早早准备好的,就等他们的到来,如果真是这样……心中不由开始慌恐,抬起头恰好迎上扶苏的目光,脑中一滞,急忙低下
“不知大人在朝位列何职”
使者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答道“公子言重,下官是中车府令赵大人手下,管理宫中马匹,未在朝中”
“赵高的手下?”
“正是”
“赵高虽深受皇帝陛下器重,但宣诏一事不应由侍御史前来,怎么会是中车府令呢”,一旁持剑的蒙恬率先问道
“这,臣下也只是奉命办事,其中始末并不得知”
“莫非是矫诏?!嗯?说!”蒙恬大怒道,伸手将他拽来,虎目直视
“将军饶命,饶命,属下只负责传诏,其他事情一概不知啊”
“不知?不知就能饶你吗?”说罢,一把将使者推到在地,蒙恬常年在外带兵,本就武力充沛,这一推不要紧,竟把他推出一丈开外,幸有身后随从相护,并无大碍
顾不上整理衣冠,使者急忙跪地磕头求饶道“公子饶命,将军饶命,臣下实属不知,实属不知啊”
“蒙恬,暂且退下”,身后的扶苏此时开口说道
“是,公子”蒙恬并无多语,收剑归鞘,立于一旁
“起来吧,今日不杀尔等,只需如实相告”扶苏走到跟前说到
“是是,谢公子不杀,谢将军不杀”,得到了确定的答复,使者再三叩拜后扶好自己的冠帽,掸去身上的尘灰,缓缓起身
“我且问你,父皇安在否?”扶苏问出了这几日一直困扰的问题
“禀公子,陛下自东巡回宫后,有数日未曾露面了,国事皆有胡亥公子,李斯丞相还有赵高大人三人协助,因此,小人也并大清楚”
也有李斯吗?扶苏长叹一声,也罢,若是只凭胡亥一人,难成大事,背后必有人在推波助澜,赵高李斯倒也在情理之中
“诏中所立后继者何人?胡亥吗?”
“正……正……正是,三日前,始皇帝突颁此诏,并传告天下”,使者颤颤巍巍答道,生怕触怒扶苏,命丧于此
北风萧萧而来,吹动旗帜,也吹动人心
扶苏听完后,站在原地,望着来时的路,许久不语
“公子”一侧的蒙恬上前,轻唤到
“放心,无碍”
“那,他们”,蒙恬瞥了一眼身侧的十余人,静等扶苏下令
使者见状,急忙下跪道“公子饶命,朝中大事非我一介小官所能干预决断,常常身不由己,言不由衷,还望明断呀”
“既言不杀,则必行,只不过,需汝带话给赵高”
“还请公子示下”
“包藏祸心,背主离国,让他们在咸阳引颈就戮吧”
“是是,臣下一定转告,一定转告”说完,使者起身拜别,快步登上车辇
“放行”,蒙恬一声大喝,围着的骑兵让出一个缺口,随从扬鞭,驾车离去
待车马远离后,蒙恬问道“公子,宣传伪诏乃是死罪,为何放他离去”
扶苏看着手中诏书与宝剑,答道:“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杀一个又有何益,更何况他是奉王命而来,杀之不忠,不如趁早放离,以显王道”,而后随手将手中之物抛于一旁,转身回营,算算时日,想必书信此时皆已送达,既已开局,那便如他所愿,应邀入局,只不过汝为刀俎,我亦非鱼肉
“传令三军,发兵咸阳,勤王讨逆!”
“遵命!”
……
“驾,驾”,
“再快点,再快点”马车上,死里逃生的使者不停扣板,催促随从驭马,想要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回到咸阳,面见皇帝,此一行虽然无功,但也无过,只要带回扶苏起兵谋反的消息,想必也不会受到过于严厉的惩罚
不过,自己什么都不知?使者不由得暗自发笑,扶苏终究年少,易轻信于人,若是真什么都不知,这假传诏书一事为何不是侍御史,而是由这小小的马官前来,自己可是随奉中车府令左右的亲信之人
虽于宫中管理马匹,无滔天权势,亦无心腹手足,但从每日上报马匹,更改为三日一报,直至五日一报,便能猜出,府令大人怕是有更重要的事使他无法分心,宫中的事,无非与始皇帝有关,能如此紧张,又派自己宣传这份所谓的诏书,赐公子扶苏自裁,怕皇帝不是病重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