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忽如其来的责问,翠琳差点乱了阵脚,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辩解似乎都会引起朱老板的怀疑。然而也就在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出现。
也许,这个情况她反而可以利用。
主意拿定,她放空眼神完全无视朱老板愣愣的继续往前走。
朱老板看翠琳这个表现也是一愣,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翠琳只不过向前两三步他就隐入了黑霾中。
“小琳,我叫你你听不到吗?”朱老板又赶了上来,单手搭上了翠琳的肩头。语气已经少了几分责难多了一丝疑惑。
翠琳继续充耳不闻,她学着小筝的样子机械而麻木的想前走,把自己平身的演技都发挥到了极致。平时翠琳很多时候都是装出柔弱的样子,而她本身其实是个半大小伙。翠琳暗暗用力一挣,轻松甩下了朱老板的手。
这下朱老板更诧异了,他不再出声而是紧跟着翠琳前进。
无论是谁使得这个法术,翠琳都可以依靠这招装疯卖傻蒙混过关。假如是玄花班干的,那么朱老板应该会觉得是对同屋的小琳施法出了偏差。假如是其他人干的,那么朱老板就更不会怀疑自己深夜四处探寻的行为。
幸好有小道士大致讲解了一下法术,又幸好有小筝在前示范了中术法的样子。
翠琳的表演无懈可击。
不过,朱老板一直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翠琳完全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完全是凭借着小道士的珠子产生的视野随意的避开障碍乱窜。
幸好朱老板先按捺不住了,他忽然抢上一步把腰间的护符扯下按在翠琳的额头上。
只在一瞬之间,翠琳看到所有的黑霾消失不见了。自己身处一处走廊外,月光清明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翠琳明白,自己又该演出了。
“老......老板?”翠琳演出茫然的样子,“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把护符拿好系在腰间,然后闭上眼不要看我。”朱老板没有回答翠琳的话而是发出了一连串指令。
翠琳按照老板所说,把额头上的护符取下。这个布缝的护符和之前老板给自己的一模一样,自己那个在晚间偷偷去兽园时还戴着,不过睡觉的时候取下了和外衣一起留在了房间里。
“你眼睛闭上了吗?”朱老板发问。翠琳忽然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和自己的位置并不正对有一点点偏移所以显得眼神有些涣散。翠琳立刻明白了,离了护符朱老板也和昨晚的自己一样,被黑霾包围了。
原来如此,昨晚女眷这边没有人出门是有可能的,但是兽园明明每晚都有守卫也没有人发现黑霾。只因为兽园众人都佩戴有这个护符。偏偏自己睡觉时脱下外衣取下护符,昨晚又偷偷出门才遭遇了这个情况。翠琳壮起胆子用手在朱老板眼前挥舞了一下,朱老板毫无反应,他确实看不到自己。
“闭好了吗?”朱老板又问了一遍。
翠琳站在原地不搭话,朱老板似乎有点焦急伸出手来摸翠琳的位置,而翠琳一躲他摸了个空。
做戏做全套。翠琳是记得的,在被黑霾包围时听不到任何声响,也就是说即使自己回答朱老板也不应该听到。
丧失视线和听觉的朱老板有点焦急,他转了两圈喊了几声翠琳的名字得不到回应。于是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袋子倒出一点黑色的东西在手心。翠琳仗着他看不见从他背后凑过去看了一下,好像是黑色的花粉。
老板把眼睛睁大,手一抬把花粉直接抹在了自己眼球上。然后眼看着他的眼睛冒出青绿色的微微光芒。
是时候了,翠琳暗想着立刻站定闭上了眼睛。
忽然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小琳,不要说话不要松手跟着我走。”是老板的声音,“这是有人下了幻术,想要困住我们。”
“谁?为什么?”翠琳貌似惊慌地发问。
“还能是谁!”朱老板冷哼了一声,“谁让我们到这里来的就是谁。”
“你不要睁眼,只管拉着我的手跟着走,我会不停敲你的手心,顺序是一下两下三下重复。如果发现什么时候没有敲,或者顺序错了,你马上放手站在原地不要动。”朱老板接着说。
不要睁眼大概是不想让翠琳看到他眼冒青光的样子,敲手可能是这黑霾还蕴藏着什么摄人心智的变化。翠琳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用力点了点头:“嗯!”
朱老板一路敲着她的手心,翠琳几次偷偷睁眼,发现没走多远路线就熟悉了起来,是返回二出院的路线。于是她闭上眼睛任凭朱老板引导自己。
又走了不多一会前面有门吱呀一响,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似乎是自己居住的房间。
“往前走五步,小心面前有门槛,然后睁眼。”朱老板松开了她的手。
翠琳照办了,刚刚睁眼身后的门怦然关上。
“赶快睡觉,不要问别的。这些事情我来处理。”朱老板在门外说。
翠琳环视四周,确定就是自己所住的屋子。床上空空荡荡,小筝还没有回来。
“老板!”翠琳连忙转身拍了拍门,“小筝!小筝她怪怪的,半夜出门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我就是跟着她出门,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门缝中忽然青光扫过,显然朱老板猛的转了一下身。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他才说话,“你睡你的,我去找她回来,这点微末幻术害不了我。”
说完门外的脚步声匆匆离去。
翠琳坐回床上感觉口干舌燥,枯坐了半天回想刚才的细枝末节。
幻术可以肯定不是玄花班搞的,看朱老板的意思应该是宋家下的套,目的是困住玄花班。只是万万没想到玄花班的男工有布袋护符。而昨晚透窗的青光眼睛毫无疑问就是朱老板,他果然还在怀疑着翠琳,昨晚看到了自己出门之后的奇怪举动于是今晚又继续跟踪。好在自己反应迅速,把缘由推到了幻术上这样应该把怀疑转给了宋家,正好掩盖一下自己的真实目的。
翠琳取下腰间老板的护符,又捡起床头自己的那一个进行对比,两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她想了一下,去到桌旁找到针线,小心把两个护符拆开。里面的东西是一样的,装着的是细长的黑色植物叶片,和刀疤兽笼中的一样。两个护符唯一的不同是老板那个的内里还有一层布衬,上面用红色的细线绣了密密麻麻看不懂的符号。
翠琳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又原样把两个护符缝好。把老板那个放到床头,把自己的挂回腰间,然后合衣躺倒床上。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老板和小筝还没有回来。远处忽然传来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男人的喊叫,直奔着二出院厢房而来。翠琳下床打开门,刚刚探出头去却被人一把抓住揪出了屋子。
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宋家的家丁。所有厢房房门大开,玄花班的女眷们一个个被拎了出来衣衫不整跪在院中,宋家家丁手持片刀和火把把他们团团围住。
钰花不明所以起身争辩,被一个家丁一耳光扇倒在地。
“各位好汉?这是为何?”吴婆婆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抬头发问。
“还好意思问?”一个家丁一脚踹在吴婆婆肩上,“我们好吃好喝招待你们,你们居然刺杀老夫人?!!”
女眷们顿时目瞪口呆,稍稍愣神之后一片哗然,哭天抢地的求饶喊冤的,乱做一团。
就在这时,从四出院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家丁飞起丈把高直接越过拱门摔到三出院里。紧接着一阵杂乱呼喊,一堆家丁慌不择路拥挤着穿过拱门退回三出院。
“怪物!”奔在最前的一个家丁刀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连滚带爬钻进了人群。
四出院的大门处,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出现,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随之颤动。两米的圆形拱门都容不下他的身形,他就这么直愣愣的走过来,砖砌的门墙如同散沙一般被他直接挤塌。
一声口哨声响起,进入三出院的巨人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人身高约三米出头,浑身毛发形如巨猿。头上皆是白毛如同套了一顶白色兜帽,双脚又是红毛像踏着一双火靴,身躯厚实似城墙四肢粗壮如古木。
家丁们面对这等巨兽全部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二当家带领着玄花班的男丁从巨兽后面一涌而出,男丁们手持钢叉逼退惊恐中的家丁,然后把女眷们一一扶起站到了一边。
月光下的院子里,挥舞钢刀的家丁和持叉的男丁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对峙着,谁也不敢动作。
还是二老板向前一步先开了口:“在下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烦请宋家出个面说明一下,以免刀枪无言造成误会。”
“误会?”一个好像头领似的家丁挤出人群,“就在刚才,你们的一个女戏子潜入老夫人房间,刺杀了老夫人!”
二老板听言皱起了眉头:“这怎么可能,我们就是个戏班,刺杀老夫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头领看二老板有所疑惑胆子也大了起来,手中钢刀一指巨人:“妖匪贼人想干什么我怎么知道?偷偷养着这种怪物想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话间家丁们似乎激起了斗志纷纷应和。
二老板脸色一沉:“事情还不清楚,我劝你们不要妄动。否则这朱厌可不是什么能好好说话的对象!”
这时候家丁们也缓过了神,有几个人跟随着头领从怀里摸出了毛瑟手枪:“我才是劝你们不要妄动,否则我们这盒子炮更不是能好好说话的对象!”
两边都是嘴上叫嚷,各自都有所忌惮,结果最后都不再说话继续僵持,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刚才被打疼的女眷偶尔啜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