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收到一份弹劾季将军的奏疏。”孟冉义也随之出声。
哦?
萧达宪知道孟冉义刚正不阿,他自然乐于见到朝中有这样的诤臣,但此刻却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等他制止,孟冉义风清正气的声音就在殿中响起:“安庆长公主弹劾骠骑将军季开端三大罪:
一是捏造玉凰构陷安庆长公主,二是联合江湖组织“朱雀门”祸乱朝堂,三是刺杀三品大理寺卿谢绍荣。这是长公主的奏疏以及季将军所犯之事的证据,还请陛下过目。”
此话一出,满朝震荡。
捏造玉凰构陷长公主,或许还可以理解为他忠于皇帝,为皇帝扫清障碍,但刺杀大理寺卿、勾结江湖组织,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是死罪!
萧达宪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季开端曾是泯州王府府兵副统领,与他关系匪浅。
做出这样的事,即便他什么都不说,朝臣怕是会以为背后有他授意。
吴礼邕并不知道季开端的事是否为真,但季开端是泯州旧臣,这件事若是真的,试问谁最难看?
是皇帝。
孟冉义如此不给皇帝脸面,而他站出来,是为了皇帝脸面。
吴礼邕心中有自己的盘算,当即反驳道:“孟大人,季将军一个军中之人,为何要做这样的事?你想给长公主脱罪,也不能用诬陷人的理由啊。”
相比吴礼邕的投机取巧,泯州一派官员是真心不信季开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纷纷附和:
“孟大人在御史台多年,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证据,就只是诬陷。”
“季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更有人话里有话,冷声道:“孟大人向来公正,怎么遇到和长公主有关,就公正不起来?”
孟冉义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讥讽反对,就收回手中奏疏。抬眼看向上首的皇帝,淡淡道:“是不是诬陷,陛下看过后,自有定夺。”
一番话让众人闭嘴,陛下还没看,他们总不能比陛下还清楚吧?
说起来,这份奏疏还是赵玄意天不亮就等在孟冉义上朝必经之路上,亲手交给他的。
孟冉义疾恶如仇,刚正不阿,对玉凰如此明显构陷的事,也深感厌恶。
何况赵玄意言辞恳切,谈吐不凡,从朝中局势说到东越稳定,更是谴责有人在背后搅弄风云,意图扰乱朝堂,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今日有萧令光,明日也可能是朝中任何一位身居高位的大人。
这番话也让孟冉义警惕,如果不加以制止这种行为,肃清朝堂,日后还真会如他所言一般,朝中必定会掀起波澜。
他收下奏疏,在进宫的马车上读完了奏疏上内容。
上面所列之事,令他震惊又愤怒,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他既已拿出奏疏,萧达宪即便心中不悦,却也不能不看,看一眼夏笑春。
夏笑春会意,忙下来取了奏疏,双手呈上。
奏疏上,有萧令光收集的证据,证人证言都列得清清楚楚,萧达宪越看,眉宇间的冷色就越深。
“陛下,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刑部的人已经在追查玉凰以及谢大人遇刺的事,长公主总不能屡次违背圣命,出府查案吧?”
高绍宗瞧出他的不悦,轻飘飘一句话,就又把话题引到萧令光私自出府的事上。
殿中有部分朝臣也质疑:“是啊,无论如何,此事自有刑部的人去查,事关长公主,焉不知她在背后做了什么,这证据是否能作数?”
泯州出身,新上任的户部尚书田桁道:“臣有理由怀疑,安庆长公主为了给自己脱罪,把季将军拉出来挡箭,还请陛下明察,还季将军清白。”
“还请陛下明察,还季将军清白。”
泯州一派官员纷纷附议,无人在意这件事的真实性。
殿中其余人,像荣春时、钟羡仙这些新科状元、进士,因为官职太低,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还有的是不愿惹事上身,只想静观其变。
只有杜元致不满泯州一派官员如此颠倒黑白,建议道:“一切都只是大家的猜测,既然如此,不若请刑部公布调查进展,再宣长公主进殿对质。”
从方才开始,萧达宪一直没有说话,既没有制止泯州一派官员诋毁萧令光,也没呵斥杜元致多此一举,没人知道他怎么想。
就在这时,殿外的羽林卫进来禀报:“陛下,长公主求见。”
她居然还敢私自出府。
靳之宙看一眼脸色明显沉下来的萧达宪,心中得意。
正愁找不到长公主的罪证,如今居然自己送上来,就不怪他借题发挥。
他冷声呵斥:“大胆!长公主如今还是戴罪之身,没有陛下的口谕,谁准许她进宫?尔等作为羽林卫,陛下跟前护卫,连这个规矩都不懂吗?”
羽林卫是薛茂安排的人,被他如此呵斥,自然不会回嘴,只躬身等着萧达宪的命令。
薛茂眼见时机成熟,站出来道:“昨夜有一伙黑衣人刺杀长公主,还出动了弩箭,那领头的,就是季将军。眼下这些人已经被羽林军抓获,正准备移交给刑部,
若诸位不相信,臣请求陛下,允许臣带这些人进殿,让众位大人听听,季将军是如何陷害长公主的。”
季开端意图刺杀长公主?
饶是萧达宪原本想冷处理这件事,听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震惊。
杜元致道:“既然众位对这件事有异议,便请长公主和季将军一起进殿对质,也好过不明所以之下的猜测。”
“陛下,兼听则明。”一直保持沉默的苏孟也建议萧达宪听取多方意见。
萧达宪思忖片刻,终于是开口:“宣长公主和季将军进殿。”
护卫领命,出去传话。
“参见陛下。”
在众臣的注视下,萧令光缓步进入大殿,在下首躬身见礼。
这是玉凰事件后,她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殿中,有人欢喜,有人因为计划落空而失望。
萧达宪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淡淡看一眼萧令光:“朕听闻长公主不顾禁令,屡次出府,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一会儿要说的事绕不开这件事,萧令光并不否认。
但事出有因,她不信萧达宪不会连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萧达宪想要做明君,想要好名声,自然不会这么做。
但泯州一派官员却揪着这点不放,咄咄相逼。
田桁冷声道:“长公主已承认违抗圣命,还请陛下严惩。”
其余人附议,殿中竟有差不多一半的人要求治萧令光的罪。
萧达宪态度不明,似乎忘了方才提到的季开端,也无人再提玉凰的事。
他看向萧令光,神情倒还算和善:“长公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绝口不提季开端刺杀的事。
萧令光心中说不失望是假的,季开端曾是泯州王府府兵副统领,与他关系匪浅,若是一般的事倒也罢,但他构陷刺杀,难道萧达宪还想包庇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