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至极的嗓音,平淡地叙述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却又像是在说着别人的经历。
这是燕明轩此时心中最大的感触。
他看着宋清欢的眼神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情绪,嘴唇几次开合,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相较于他情绪的变化起伏,她的反应很是淡然:“人都已经不在了,殿下也没有祭奠的必要,反正她也看不到了。”
她对着他扯出一个笑脸,只是那笑充满嘲弄。
“她……你……”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殿下也没有必要让死人知道自己的心情,因为她听不到。”
“你……”
“相公,殿下还要去皇陵,在我们这里耽搁太久不合适吧?”
狐假虎威这一招,早已被宋清欢玩得炉火纯青。
她没有和燕明轩继续废话,直接让燕长风去处置。
燕长风自然也不会让她失望,一个眼神扫过去,燕明轩就低头说道:“孤这就走,可……孤还想问一句。”
他看着宋清欢,一字一句说道:“若是一切重来……”
“没有如果,这世上从来不会有如果。”
哪里有如果?
不过是有人愿意给机会。
可有些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何况就算那个人愿意,老天也未必能一直忍着不出手。
曾经视燕明轩为一切的原主,早已悬梁自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她消失后,不曾有人为她哭一声,现在又何必出现扰了她的清净呢?
宋清欢自认不是一个恶人,却也算不得什么良善之人。
在原主最绝望的时候,燕明轩不仅未曾出手援助,还让他的冷漠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凭什么她要对这些人好?
未曾种下善因,就别想着偷摘别人的果子。
她的神色漠然又厌恶,显然是对燕明轩不喜到了极致。
他自小是被当成未来的继承人培养的,怎么会看不出一个人脸上如此浓烈的情绪表达?
惨然一笑,他微微颔首:“是啊,是孤辜负了你,现在又装什么好人呢。”
他突然大笑,推门离去。
即使他下去,马车重新向前行驶,还能听到那略微有些疯癫又悲凉的笑声。
燕长风看着没有表情的宋清欢,眼睛微眯:“后悔了?”
“后悔?”
“东宫太子,未来的皇帝。跟着他,可不是一人的富贵。”
“对,被抄家的时候,也不是一个人能担得起的。”她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还不忘撇撇嘴表示嫌弃,“后宫那种会吃人的地方,我自认为自己活不过半个月。还是就让我待在外面,自由自在过这一辈子吧。”
“确定将来不会后悔?”
她的眉梢微微挑高,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他没有躲,就那么低头与她对视。
“相公,你怎么总问我后悔不后悔的事情。怎么,是你突然发现,后悔了吗?”她的眼睛眯了眯,盯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寻,“说起来,萧素云算是你这一党的吧?结果那么凑巧,燕明轩去而复返,又在侯府和苏楠楠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真的和你们无关。”
“药是她下的。”
“……”
就这么回答了?
宋清欢对于他承认太快,有那么一点接受无能。
她都想好,是不是要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进行逼问,结果她逼问的招数都没有施展,他那边就直接给了最终的结果。
这种心头的落差感,怎么让人怪怪的?
轻咳一声,她揉了揉眉心:“那个……那个……”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让她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燕长风却半点没有受到影响:“她不仅想对付他们,也没有想放过你,你怎么会安然无恙?”
啊?
宋清欢愣了愣,怎么事情还和她扯上关系了?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点接受无能地说道:“设计我?有没有搞错,我的身份会对你们的事情有什么影响?”
破坏燕明轩和苏楠楠的联姻,等于破除燕明轩和宋家等相关势力的联合。
燕长风和萧素云想做的事情,宋清欢不确定是什么,却很清楚他们不能让燕明轩的力量过于强大。
现在事情怎么和她扯上关系了?
她就是一个已经嫁人的王妃,就算是前任的‘未来太子妃’,也早就成过去式了,根本不可能对谁造成什么影响。
也不对,真的被陷害了,丢脸的就成了燕长风。
他就这么无所谓戴绿帽子?
她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怪异:“这么设计自家媳妇,怎么,你是觉得魏王府的事情太少了?”
“我没有,是我和她去了书房,才发现情况不对劲。”
宋清欢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燕长风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和之前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说出对燕明轩设计的事情,成了鲜明对比。
更重要的是,她在侯府逛了大半圈,什么都没有发生,哪里像是有人要设计她的样子?
即使对他有所怀疑,她也更倾向于他早就发现了萧素云的不对劲,所以提前做好了安排。
但是某种原因,他不能承认这一点,是……不能和萧素云扯破脸?
还有一种可能,是萧素云想设计她和燕宁轩,燕长风舍不得燕宁轩出事?
想不通答案,宋清欢也没有为难自己,暗戳戳追问:“那你从一开始追查苏家丢失聘财的事情,就是为了让苏楠楠失去当太子妃的机会?”
“一半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他笑了笑:“娘子,为夫为你做这些事情,是理所应当的吧?”
在旁人眼中确实应该,可她不认为对方会这么好心。
得,她没有那么自信。
可他这么说了,她估计也问不出别的答案了,就没有为难自己绞尽脑汁:“燕明轩自请去皇陵,陛下允准了,说明陛下对他还是有所期望。你们后续有什么安排?还有,萧侯为什么要跟着去皇陵?”
说到最后,她的眼睛蓦地睁大,联想到之前燕长风说的话,她忍不住坐直了几分。
“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