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瀛洲,是云凌的意思。
牛头妖王自被师父否来真人打跑,便身受重伤,后来一个鹰妖夺了他的王位。尊崇强者的妖族,遂把旧主蚕食得干干净净。
新妖王曾是云凌手下败将,所以他想带小郡主回去走走。
恰好,浮燃想再见见小郡主的母亲,瀛洲女君。
三人一罴落到浮燃睁眼的桃林,原本残垣断壁和刀戈横生,长了许多绿草覆盖,比之重生第一日时更苍凉。
被妖族管控的瀛洲破落无比,唯有林外那座殿堂伫立,妖怪们住在里头,看守着所有被囚禁的瀛洲神仙。
潜入女君被关押的地方,浮燃只见女君半身已经化作桃树,长进地里。
那妖藤紧紧缠绕在女君身上,掐进她的血肉里,渗出桃花色的痕迹,肉眼可见女君逐渐化成一棵树,然后枯萎。
“您竟被那帮妖怪下蛊来吸取法力!”
浮燃捉妖多年,早听说妖族有种绝密妖蛊之术残忍又狠毒,亲眼所见才知原来短短几日,便能把一座仙岛的女君折磨至此。
听到女儿的声音,女君睁眼看着浮燃,泪眼婆娑。
她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直到下意识觉得有危险,摇头唤浮燃快走:“不要回来,有人想要瀛洲成为监牢和炼狱,燃儿你听母君的!”
“母亲!”
浮燃的心被女君融化,即便她才来的时候是以九天那位神女的姿态伫立,然而听到女君的声音颤抖而绝望,她心口隐隐作痛起来。
“睿儿,请带她离开。”
被长辈点名,看得难受的敖睿赶紧上前行了个礼,抓着浮燃的手臂准备听话离开。
没想到此时,云凌郑重上前解释:
“虽说山门师尊再三叮嘱,让我不可插手瀛洲事。但九重天这番不作为,任谁看了都会不忍,我定会助师妹救您出去的。”
重生这么多日,浮燃难得看到了昔日师弟、今日师兄的云凌认真起来的样子,如此,才担得起三界夸赞的沉稳之名。
“凌玄君称燃儿是……师妹?”
女君听着云凌的称呼,眼神落回浮燃身上,“燃儿得老君山庇佑,我是放心的,至于瀛洲怕是救不得了……”
绝望和失落都在女君脸上,浮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直问“母亲”,天帝到底是发什么疯,如此针对瀛洲。
她从九蔚的穷追不舍,到东海龙王家宴上看到九天神侍,再到淮水龙王胆小劝告,肯定此事和自己的昔日上司脱不了干系。
“母亲,我听说当年姨娘出嫁,敖睿他父王曾毁岛中水脉,他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曾如此疯魔。”
一切的一切,浮燃都想知道。
她想着如果事有误会,自己可以去旧时上司那里陈情,她记得天帝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神仙。
当年浮燃上天宫任职,天帝便颇为照顾。
她的问题,显然触及到了母亲内心深处最疼痛的秘密,只见女君闭上眼睛,眼泪划过伤痕累累的脸庞:
“因为生下九重天那位高权重之人的孩子,我与淮水龙君分道扬镳,所以他疯了理智,我也失去了妹妹日夜陪伴。”
这个孩子,毫无疑问就是小郡主。
犹如晴天霹雳般的秘密,令浮燃当即差点没站稳摔下台阶,云凌赶紧伸手把她扶住。
敖睿望着心仪的小郡主,知道她竟是天帝之女,也惊诧,不过懂事的龙二少爷上前来安慰女君:
“便是这般阴差阳错,我和小郡主才存在,您切莫太过感伤。”
女君是怎么怀上小郡主的,这件事知道的人无外乎天帝与淮水龙王。
郁郁寡欢的龙君,得知心上人选择要生下那个孩子的时候,才突然发疯要娶她为妻,女君却拒绝了他。
“那场蟠桃盛宴,那壶酒,怪我多饮。”
终究还是剖心告诉浮燃往事的女君,谈及往事,“等我醒来的时候,便是躺在那人的身边,我记不得怎么发生一切的。”
后来,即将化为混沌的瀛洲先知老藤仙,告诉女君她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是天底下最干净纯粹的生灵。
于是这样,女君便决定终身不嫁,生下她。
瀛洲神仙皆不知小郡主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只是记得有一天,一个漂亮的女孩被女君牵在身旁,称是自己的女儿。
而浮燃,她听说那去过老君山一次的小郡主,的确单纯得发慌,好听点说是至纯至净,实际便是看着只有人间五岁孩童般的心智。
没有人说得清,女君的抉择是对是错。
“既然小郡主是天帝陛下的女儿,他为何如此狠心不管不问瀛洲,任由妖族将您折磨至此,这是什么道理。”
自然是庆幸女君生下小郡主的敖睿,为母女二人和瀛洲打抱不平,背后明明有大靠山神仙的她们,怎会是这般境遇。
“你口中的大靠山,可能根本不觉得浮燃应该存在。”
没想到云凌突然冷冷点出其中玄机,他这句话戳得女君的心,狠狠滴血,以至于颤抖一下让妖藤掐得更深。
“母亲!”
浮燃好生心疼女君,不论如何,天帝都不应当由着妖怪来折磨她。
就算小郡主是私生女,是天帝认为见不得光的存在,让做恶多端的妖怪凌驾于神仙以上之事发生,本就不该是帝首的作为。
“师兄,你能破开这结界,让我先去救下母亲吗!”
她回头来请求云凌,毫不犹豫的师兄抬手想解除结界,发现不对劲,他打不开的结界可太少了。
只见浮燃眼前逐渐出现一道小小的封条,上头骤然印着条泛着金光的黑色龙纹,能用此纹者唯有天帝。
“别费力气了。”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僵局,眼见云凌的白罴龇牙咧嘴对着他,十分威猛。
那一身白袍的男子站得远远的,明明不敢上前,但还是刻意摆出自己新妖王的架势,在手下的簇拥下嘲笑云凌: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凌玄君,只消一抬手,就能轻易将九重天陛下的禁咒逼现。奈何只是逼现,却解不开!原来也有凌玄君你做不到的事啊?”
来人正是云凌昔日手下败将白羽,这白鹰妖怪那狐假虎威的嘴脸,尖酸刻薄至极。
浮燃完全没注意,他化人形的样子其实也称得上是清秀。
“原来我最倾慕那九蔚仙子正追捕的小郡主,是个美人。识趣的话,你还是快逃吧,否则休怪本王不懂怜香惜玉。”
白羽竟当着云凌的面,调戏浮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