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刚刚止息,蒸腾着的暑气在丛林上空弥散成一片火烧云。
“哇——”惊恐的哀嚎声划破天际。丛林中,一头野猪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掠过一个小孩身旁。小孩儿被这阵黑旋风一刮,屁股啪嗒一声,结结实实坐了在地上,眼见猛兽袭来,立马用脏兮兮的双手捂上眼睛,开始嗷嗷大哭。
野猪却突然一个急刹车,转头跑了。
“啊?”
此时唐姜正挂在被野猪攻击的这棵歪脖子树上,满脸疑惑。
作为一个互联网公司的社畜,或许是连日加班压力太大,唐姜常常出现被怪物追逐的梦境。唐姜早已习惯这些噩梦的套路,按理来说,每当怪物追上自己的最后一刻,噩梦就会瞬间惊醒。但今天梦里这野猪,怎么......
“呜呜呜~姐姐”小孩儿望着树上的唐姜喊,满是泥土的黑手不停抹眼泪。
“谁是你姐姐!”唐姜皱着眉头,四处寻找落脚点,可手脚都不听使唤,一个不慎没扒稳,从树上摔了下来。
“哈哈~嗝”小孩打了个嗝,见唐姜狼狈的样子,转悲为喜。
唐姜瞪了小孩一眼。被野猪追已经够倒霉了,还碰上个满脸鼻涕的倒霉孩子。
只见小孩双手撑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迈着两条短腿哐叽哐叽朝她身上扑过来。
“哎——哎”唐姜连忙伸手,一把揪住小孩儿衣领,阻止他靠近自己。可这小孩儿一点儿没有停下的意思,两腿蹬地闷头往前冲,双手不停在半空挥舞。
“站住!”唐姜呵斥道。
小孩立马止住了脚步,嘴巴一瞥,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拽住唐姜的衣袖,说道:“姐姐,我们快回去吧”一脸老实巴交。
“回去?回...哪....?”唐姜环顾四周,野猪早已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天光逐渐暗下来,微风中混杂着草木青涩的气息。四下里虫鸣声隐隐作响,摸不清幽暗中还潜藏着多少怪物......恐惧感渐渐浮上心头。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是梦里不可能有的气味,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散发着独特的、鲜活的气味,连刚刚野猪身上的腥臭味都如此清晰。
手臂上被树枝划的口子开始刺痛,唐姜更加确定,这不是梦。
眼前这个小孩既然叫自己姐姐,那且跟着他回去。总比在这山林里过夜强。
小孩虽然腿短,但走起路来丝毫不马虎,在前面哼着儿歌,一会儿扒开树枝,一会儿钻出草丛,身手比唐姜敏捷多了。
暮色笼罩着山林,一大一小在林中小道上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炷香的功夫,转过山头,唐姜远远看到了几处暖黄色光芒,竟然觉得这场景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我是你亲姐姐吗?”唐姜道。
“姐姐,你被野猪吓傻了吗?”小孩挥动着手里的木棍,砍掉一条带刺的新鲜藤蔓,“我们今天什么草药都没采到,天都黑了还没回去,爷爷肯定要骂了。”
“没事”。唐姜拉着小孩的手,侧着身子绕过几根枝桠,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眼看黄色光晕越来越近了,唐姜正出神,想着这小孩不像一般农村孩子,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奇怪。小孩儿却突然停住脚步,指着远处喊道:“火!咱家有火!”
“什么火”,唐姜抬头一看,几处光点不知什么时候汇在一起,变成了熊熊大火。
“爷爷!”小孩大喊一声,拔腿就跑。
唐姜紧跟着小孩往火光的方向奔去。到了近处,只见火势越来越大,已经看不清房子原本的面目了,大火烧着屋里的东西发出“哔剥哔剥”的声响,烟尘裹挟着火星四处飘散。附近几个村民提着水桶赶来,你一桶我一桶往火堆中泼水。火舌吞噬着木质房屋,一阵浓烟一阵轰燃,很快房屋便在浓烈的焦糊味中倒塌成一片废墟。
直到火势渐渐弱去,倒下的木头彻底变为焦炭,奔走救火的村民才慢慢安静下来。
小孩瞪大眼睛,焦急地在人群中张望。这时一位个子不高的老者踱步走来,估摸着年过六旬,但看着却比打工人唐姜精神多了。
“这眼神,是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灵魂呀”,唐姜下意识感慨。
小孩大喊一声“爷爷”,一把扑进他怀里,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唐姜看着闪动的火焰,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愣在了原地。回想刚才的一路狂奔,竟然不觉得累,她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这个穿着粗布麻衫的自己,似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半个时辰后,火势渐渐熄灭了,人群也早就散去,只有昏黄的火堆余光映照着爷孙三人的身影。
爷爷拉着弟弟,弟弟拉着唐姜,打算寻个地方过夜。
唐姜望见隔壁有一户人家,正打算前去敲门,窗户里的光亮“刷!”就灭了。
这时前方的巷子口,隐约有个黑影飘过,唐姜皱了皱眉,壮着胆子喊道:“谁在那儿?”
那影子却瞬间窜进巷子里消失了。
“奇怪,难道眼花了吗?”唐姜嘀咕着,想问爷爷那影子是谁。
“走吧,孩子”爷爷却并未留意,拉着两人道:“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
夜里不知在村子中绕了多久,又走过了几块庄稼地,等唐姜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抬起头打量四周,记得昨晚三人的确找到一个山洞,靠着块石头躺下便睡着了,但石头上不知什么时候铺了一层厚厚的谷草。旁边的弟弟一脸土灰,在草堆里睡得正香。
此时,爷爷坐在洞口,手里拿着根牛筋草,目光远远望着村子的方向。
山洞挂在半山腰的一片岩壁上,这地方居高临下,正好将章家村的全貌一览无余。只见群山环绕下,一条小河蜿蜒流淌,经年累月的泥沙堆积,在河流转弯的地方形成一片小小的平原。几十户人家的房屋就这么聚集在这片平原上,阡陌交通,似乎从不曾被外人打扰。
“章俞,醒了啊”爷爷扭身看了一眼,缓缓说道。
四下并无他人,唐姜已经十分确定,自己穿越成了这孩子的姐姐,这爷爷的孙女,章俞。
“房子被烧了,那我们怎么办呢”,章俞试探着问道。
“咱家又没啥值钱的东西,烧就烧喽。只不过,你们两个娃儿只有睡山洞喽,哈哈哈”,爷爷笑着向后仰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听到爷爷这么一笑,章俞也乐了。
谁能想到,自己看了那么多后宫穿越剧,幻想过在古代后宫中如何倾国倾城,在王朝争斗中如何叱咤风云......如今可这穿越的,别说家徒四壁,没爹没娘,甚至连个家都没有,也是没想到。
好在爷爷和弟弟看起来还算不坏。
章俞看爷爷精神矍铄,气质非凡的样子,不似平常村民,便趁机打探。“万一他是什么隐藏身份的大佬呢?到时候爷爷马甲一掉,宣布自己是富可敌国的商贾,或者某个高贵的皇族长老,嘿嘿,我章俞自然就跟着平步青云了”,想到这里,章俞嘴角露出一丝看穿一切的微笑。
爷爷回忆起来,自己小时候家里是地主家,那时候还读过些书,喜欢自己研究吃喝玩乐的东西,不过家里已经没落好几十年了。
“不说喽,你和章朗生下来咱家就穷,不像爷爷还吃过些好的,见过些世面”,爷爷收住了话口。
年少时候的事,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见过世面,你就给我俩取的这名字?章鱼,蟑螂”,章俞顺手从旁边撅了根草,连连摇头,心说你自己听听这好听吗。
爷爷笑了笑,没再搭话。
身后草堆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弟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