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面!吃面!”章朗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姐姐和苏易就找了张木凳坐下,学着大人一样的口气,就对着摊主说道:“师傅,三碗三脆面!”
“好嘞!”摊主麻利地将抹布往肩膀上一搭,揭开盖面的纱布,挽起袖子就开始切面。
“章朗大侠,敢问三脆面是哪三脆呢?”苏易逗他道。
“腌制的青菜、油浸的小笋,还有新鲜的......”
“蕨”,摊主乐呵呵地提醒道。
“蕨菜!这个字太复杂了,我不会念”,章朗噘着嘴道。
不会念,但是会吃。面放齐了油盐酱醋刚端上桌,章朗就喊了,“我还要一点花椒油!”
“好嘞,一点点花椒油”,老板真只给每人滴了一滴花椒油,实在抠门。
章俞对着弟弟道:“章朗,下次你最好跟师傅说加两点点”。
章朗嘴里吸溜着面条,边吃边比划着道,“我要三点点,五点点,一百点,一千点!”
章俞一本正经道:“那你也比不过我。我要一个麻子手里拿着芝麻饼,再牵条斑点狗那么多点。”
“噗!”苏易差点将面喷出来,边笑边把自己呛得不停咳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章俞啊章俞,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几人狼吞虎咽,将面条吃得一根没剩,连最后一口汤都喝了个干净。
章俞放下筷子,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勤耕苦作的百姓,为了全家能吃饱饭奔走风雨,而坐着轿子的官绅富人,动动手指便能衣食无忧,赚得盆满钵满。
“村长?”章朗忽然指着街道对面说道。
只见村长一脸愁苦地从酒肆出来,几个小厮抬着刚才街口见过的那辆轿撵,远走越远了,后面仍不乏有人跟上去送礼讨好。
见章俞几人来了,村长伸手挡住脸上的淤青,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章俞歪着身子看了一眼,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憋着笑道:“咋的,买地的富绅不买了呀?”
村长一身怨气:“原想着人家肯买章家山那片荒山,乡亲们多少能分点钱,现在倒好,这么一闹,全完了!”
“村长,卖地对村民是好是坏,你自己心里有数。这章家山,未必种不出好东西来。但是呢,贫农百姓想要吃饱穿暖,也不能只依靠种地。”章俞语重心长地说道。
村长一脸无奈地道:“章家山土壤贫瘠,村民们好几代人的耕种,愣是一颗粮食也没种出来,不卖了留着干啥?那章家村的百姓目不识丁,不依靠种地,又能作甚?不让卖地,又嫌种地不好,你一个黄毛小丫头,何必在这大放厥词!”
“唉——”村长长叹一声,走了。
苏易不知道章俞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他总觉得,章俞说这话肯定有她的道理。
所以章俞在沿街店铺打听,他帮着;章俞往粮市那边走,他跟着;章俞问近些年气候变化,他也一一细心回答。
沿街店铺做生意的,都是些小商小贩,租得起铺子的,要交重额租金,上下打点;租不起铺子的,只能挑着担子,东奔西走,卖些乡下特产。
禾丰县地势又偏僻,一共就灰扑扑两三条小路,踩着踩着成了街道,县城虽依山傍水,却山连着山望不到尽头。
粮市上种类单一,除了麦子、高粱,连稻米都少见。来卖粮食的大都是些老农,有的为了换钱看病,有的为了筹钱给孩子买衣裳。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是不会出卖家中口粮的”,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人缓缓说道,“粮食得来不易,舍不得也得卖啊。”
章俞点点头,不知说什么好。
苏易也没说话,却从兜里掏出十文钱,递到老人手里。
“你这么大方啊”,章俞歪头看着苏易,笑着说道。
“不是大方,我也没多少钱,只是见不得这样的事情”,苏易有些不好意思,但又马上严肃起来,“我也知道这满街的人帮不过来,但是能帮一个也是好的。”
章俞看着苏易陷入了沉思。他心里有什么想法,总是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待人待事也是坦率真诚,虽然欠缺了些灵活变通,心又太软,但总归是好的。
三人在路上走着,章朗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就往姐姐身后躲。
“你跑啥,章朗?”章俞拉住章朗。
只见眼前一个教书先生打扮的男子走来,旁边跟着的一位黑衣女子相貌美艳,妆容却甚是怪异。
“章朗!你为何不来学堂?”原来章朗怕的是教书先生。
自从家中失火之后,原本才去上学三天的章朗,再没去过学堂。爷爷一是想着孩子还小,二是家中无钱,便没再督促章朗去学堂报到。
面对先生的质问,一向能言善辩的章朗此时却默不作声了。
章俞见他不愿说话,没有过多责问,只对先生说道:“先生,章朗上学的事情,回去我们再商量一下,日后再与您细说。”
“也好。”先生点点头。
旁边那黑衣女子倒和章朗一块儿玩起来了,两个一起歪眉瞪眼地做些怪相,又把苏易捉弄得团团转。
“哦对了,章家姑娘,你们来这集市是买东西吗?”先生看苏易的背篓里背了些东西,便问道。
“嗯,买了些粮食种子。先生,章俞请教您一个问题,这禾丰县可有官道?”章俞道。
“没有,咱们这里穷乡僻壤的,哪有官道,百姓走的都是自己修出来的土道。不过,离这里五里外的三阙县,倒有一条官道。那条道常有吐蕃商人来往,传言那吐蕃人生性蛮横,乡里百姓避之不及,少有人去那边。”先生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看得出来有些谨慎。
“多谢先生。”章俞鞠躬道谢,先生连忙摆手。
“走了,章朗”,抬头见着弟弟跟着别人越跑越远,章俞喊了一声。
几人说说笑笑地跑过来。
黑衣女子手背在身后,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神秘,她凑上前看着章俞,细声细语地道:“你就是章俞?”
“啊。”章俞愣了愣,实在想不起来与这人有什么瓜葛。
“幸会,我叫李观棋”,黑衣女子伸出手来。
章俞一下子反应过来,为何她会有握手的习惯?还化着不同于常人的妆容......莫非!是同一个世界来的?
“你......”章俞深吸一口气,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苏易站在一旁看着满脸错愕的章俞,隐隐有些担心。
李观棋毫不客气,走上前,伸手就拉起了章俞的右手,掰开她的手掌。
开始给她看起了手相。
“唉!”
章俞叹了口气,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还以为他乡遇故知了,终究是自己想太多。
“告辞”,旁边的先生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李观棋却站在原地不动,继续将章俞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章俞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疑惑地道:“你怎么不跟先生一起走?”
“我不认识他”,李观棋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