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小春利落地扎进厨房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一股诱人的香味便在房间里悄然弥漫开来。

看到这一幕，于重安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此前时间轮回中，小春那副泪流满面的模样，此刻还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嗯嗯嗯~~”

厨房里传来小春轻快的哼歌声，听上去心情格外不错。

“我们的这次相遇应该还算正常吧？”于重安喃喃自语，在心底反复追问自己。

不过看样子似乎还不错，毕竟一个情绪低落的人，是不会这般悠然哼歌的吧。

记得把小春绑回来时，她全程表情僵硬。

如今这般放松自在，中间必定发生了什么好事，只是于重安一时还摸不着头脑。

在之前的六轮时间线里，小春曾尝试过四种不同的工作。

其中两次成为画家，一次化身雕塑家，还有一回投身写作，成了小说家，无一例外都是极具创造性的职业。

想到这儿，于重安突然对这一世的小春充满好奇——在当下的环境里，她又会选择怎样的人生方向呢？

收回思绪，于重安开始专注搜索非洲的相关信息。此时，大洋彼岸的那片大陆上，各类新闻报道接连不断：

【N国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

【异能者恐怖组织“阿尔塔”空袭N国边境，致1400名平民伤亡】

【N国联盟（SAN）强硬表态：“绝不向暴力低头”】

【“阿尔塔”绑架并杀害14名SAN关联工人，还公然传播视频，世界猎人协会强烈谴责】

【战争阴云笼罩N国，民众深陷对后续恐袭的恐惧之中】

如今的非洲大陆，正深陷战争泥潭。

不同于往昔刀枪相向的传统战争，这是一场异能者的殊死较量。

这场漫长的纷争，将一直持续到地球末日，不知还会造成多少无辜受害者。

说实话，于重安对普通人的生死本无太多兴趣，但若是其中涉及“红龙”，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之前的时间线里，生性好斗的红龙整日在战场上肆意闯荡，结果不幸遭到顶级异能者的致命攻击，身受重伤。

也正是这次重伤，大大加速了末日的降临。

为争取更多准备时间，于重安必须赶在红龙因傲慢受伤之前找到它。

他仔细回忆时间日期，惊觉距离事件发生仅剩短短几天，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于重安！”

这时，小春从厨房探出头来，朝他挥手示意，看样子饭菜已经准备妥当。

餐桌上，一盘色泽诱人的食物映入眼帘，看上去像是炒饭，表面泛着浓郁的酱油色泽，让人食欲大增。

于重安抓起勺子，舀起一勺米饭送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

小春满眼期待地盯着他，眼神里写满紧张与好奇。

咀嚼了一会儿，于重安突然停下动作。

“你做得……”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随后再次舀起一勺，直到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他才放下勺子。

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小春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很好吃吧！”

于重安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回味似的咂了咂嘴。

见他这副模样，小春误以为他很喜欢，笑意更浓了。

可只有于重安自己知道，内心正充满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味道，简直可怕极了！

他本以为这道菜多少会有可取之处，才强忍着吃完，结果却大失所望。

“嘿嘿，谢谢你把它吃完！这其实是我最拿手的一道菜了，下次我再做给你吃！”

“呃……你可以尝试开发些新菜色。”

“行！我这就研究研究！”

看着小春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于重安暗自咋舌：“难怪她从来没选过厨师当职业。”

……

就这样，一人一龙奇特的同居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小春很快适应了这个新家，做饭、洗碗、看电视、看书，举手投足间，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天，她带回来一个小花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生命迹象。

“这是什么？”

“你这房子颜色太单调了，我觉得得添点生气。”

确实如小春所说，于重安的房子就像他的分身，充斥着单一的灰色调。

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家具、灰色的地板，就连高耸的书架也被严格分类整理，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唯独少了家的温馨气息。

“你来看！”

小春将手轻轻放在装满泥土的花盆里，再小心翼翼抬起时，一株嫩绿的小芽破土而出。

于重安注视着这幼小的生命，内心却波澜不惊，只是觉得这做法倒挺符合小春“自然之龙”的身份。

同居的前两天，两人一直保持着各自的距离和空间。

于重安本就寡言少语，小春虽好奇心旺盛，却也不是爱唠叨的性子，所以即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交流也少得可怜。

这时，门“咯吱”一声开了。

“我回来了，主人。”

于重安的分身每日重复着上班下班的日常，每次归来，都会将一天的经历融入本体记忆。

于重安闭眼梳理完这些信息，轻轻对分身点了点头。

“主人，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这样平淡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

面对这个问题，于重安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无暇之影】本就是极为稀有的技能，加之他等级过高，竟让分身产生了独立人格。

几百年来，分身跟随他四处杀戮，这样平静的日常，对它来说还是头一遭。

见主人久久不答，分身急忙说道：“若主人觉得这问题冒犯了您，请允许我道歉。”

“无妨，回来吧。”

“是。”

分身化作一团虚影，迅速融入于重安体内。

他将小春的花盆移到窗边阳光充足的位置，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上一世。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日子。

天空中，一个直径达20公里的巨大裂缝正在缓缓形成。

浑身沾满泥浆的小春倒在地上，怒目圆睁，直直地盯着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小春的声音冰冷刺骨，于重安却无言以对。

在六轮时间轮回中，第六轮是他最为激进的一次尝试。

为了变得更强，他不惜撕开空间缝隙，闯入魔物世界，在那里厮杀了几十年。

期间，他也会偶尔返回地球，铲除那些威胁幼龙生命的组织和个人。

那是一段单调又枯燥的日子，支撑他坚持下去的，不过是摆脱时间倒回的强烈渴望。

然而……

“这个孩子变成这样是你想要的结局吗！这就是你准备的未来？”

小春一边哭，一边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瞪着他，同时颤抖着将手放在一个女孩的额头上，感受着尸体逐渐冰冷的温度。

为了保护幼龙，于重安自认为已经将它们妥善藏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其中一条龙竟选择了自我了断。

这条龙死亡的消息和记忆，跨越时空，传到了其他龙族那里。

一瞬间，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世界再次走向毁灭。

面对小春的质问，于重安呆立原地，宛如一尊石像。

“这个孩子结束自己生命的原因，你不知道吧？”

“……”

“你当然不知道，你现在不知道，将来也不会知道，因为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真正活着的生命！”

“……”

“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们到底是怎样的种族！”

小春哽咽着，说出了那些于重安从未听过的话语。

“我们龙族拥有长达数千年的寿命，但我们永远不会遗忘。幼年时，我们体验世间百态；当千年后成年，我们便会失去情感共鸣。”

“即便如此，日子还得继续，我们要在没有情感波澜的岁月里度过漫长时光。”

“那将是无比枯燥的时光，而我们龙族唯一的乐趣，就是回忆！回忆幼年时的点点滴滴，那时的世界于我们而言，虽陌生危险，却也充满新奇与趣味。”

“只要我们活着，就能通过回忆重温曾经的喜怒哀乐。”

“与人类不同，我们既不能、也不会失去那些记忆，我们永远沉浸在回忆中，直至生命尽头。”

“然而你却毁了这一切！你把我们关在一成不变的地方，幼年的我们感受不到任何新鲜事物，成年后的日子将痛苦得难以想象。与其如此煎熬一生，倒不如选择死亡！”

小春泪流满面，直直地盯着于重安的眼睛：“我没办法忘记今天的事情，我会永远困在这段记忆里，往后的生命都将被悲伤笼罩！”

说完，她紧紧抱着同伴的尸体，放声痛哭。

听着小春的哭诉，于重安倒吸一口凉气，各种复杂情绪在心底翻涌。

这几乎是第一次，他迫切地想要找个借口辩解，可最终，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在他不断轮回的生命里，在内心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那像一颗毒药，缓缓在他血液里蔓延。

他不敢再停留，生怕自己会崩溃，于是转身离开，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地球上游走。

他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小春的话就会在耳边不断回响。

……

“于重安！”

小春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于重安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你在睡觉吗？”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小春——这个曾对他怒目相向、恶语相向的女孩，此刻正用明亮的眼神望着他，满是期待。

“你来教我玩这个！”

小春举起一个魔方，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在楼下玩的时候，一个小孩子给我的。你会玩吗？”

于重安本想一口回绝，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不会，但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诶，真的吗？”

“这么惊讶？”

“嘿嘿，是啊，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几个小时后，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魔方成功复原。

“啊！成功了！”

小春兴奋地手舞足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算上之前几世观察小春的一百多年，于重安还是头一次见到她露出这般纯粹开心的表情。

“很开心吗？”

小春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格外灿烂：“当然！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