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樱焖好了糙米饭,又炖了一锅杂鱼,炒了个醋溜白菜,招呼大家用饭。
因为陈天明的存在,平常叽叽喳喳的叶家三兄妹同时都腼腆起来,默默拔饭,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吃完饭,叶子瑜抢着去刷碗。
叶红樱没抢过身高腿长的堂弟,只得收拾了桌椅,泡了一壶浓茶出来。
秋天的太阳温温暖暖,吹着凉爽的风。
黄山湖地区树叶黄的黄、绿的绿,稀稀拉拉随着风飘落下来。
叶红樱坐在廊下,望着高远的天空发呆。
突然,一道绿色的身影在她身旁停了下来,在长凳的另一头坐下。
叶红樱瞬间觉得板凳变得烫了起来,立马起身想走。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将她往凳子上一按,沉声说:“我们聊聊!”
叶红樱一双眼睛往周围扫了一圈,还好,叶子龙正在砌墙,叶子瑜在用大锯改木头,没人注意自己。
男人的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一动不动地看着叶红樱。
叶红樱才想起他还抓着自己的手,连忙将手抽回来,小声说:“聊什么?”
男人道:“我继母虐待你?”
叶红樱被他的气场震住,磕磕巴巴地说:“都是过去的事,后来分了家,她就不能欺负我了。”
男人沉声道:“我回来了,以后没有人再敢欺负你和小花了。”
叶红樱看着男人诚恳的眼神,脸更红了,胡乱点了点头,看着余春梅到湖边洗衣服,连忙跟了上去。
男人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眼神愈发幽深。
余春梅见叶红樱一脸春色,心神荡漾,调笑道:“哟!几天不见,家里来了三个帅哥,难怪你那婆婆要来闹事。
廊下那个帅哥是谁,长得那么板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叶红樱脸色红红,低声说:“那是陈天明,你没见过吗?”
余春梅‘哟’了一声,立马转头去看,惊叫道:“我去,天明长得太帅了,真的是咱路崖村出去的人吗?”
叶红樱捂着余春梅的嘴,两人到了河边,帮余春梅把衣服洗干净了。
叶红樱小声说:“明天逢集,你去赶集吗?”
余春梅道:“当然,去集上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你跟我一起去吧!”
叶红樱点点头:“我家里在起房子,我去集上买点东西就回来,不陪你逛街了。”
叶红樱想将头天网住的那只大王八拿去卖掉,换掉粮食回来。
哥哥兄弟帮自己盖房子,不能连口好饭都吃不上。
日头西斜,客厅的墙已经砌了半人高,叶子瑜将门框立了上去,有个房子的模样了。
叶子龙去井边舀了瓢水,一边洗手一边说:“还有两三天就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跟子瑜先回去了。”
叶红樱挽留道:“吃了饭再走吧!”
叶子龙道:“趁着天还没黑,正好回家,明日我们再过来。”
叶子龙和叶子瑜一走,院里又只剩叶红樱和陈天明。
叶红樱又觉得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她忙慌慌地跑到翠兰婶家,将小花接了回来。
小花看着陈天明,怯生生地往叶红樱身后躲。
叶红樱将她拉出来,柔声哄道:“小花,这是爸爸,你喊声爸爸,他给你糖吃。”
小花紧张得‘哇’的一声哭出来,说道:“我没有爸爸,我只有妈妈。”
陈天明难掩失望。
叶红樱抱歉地说:“小花还小,认生,过两天就好了,我去做饭,你陪她玩会儿。”
叶红樱出门抱柴火,小花就像条小尾巴,紧紧跟着她。
陈天明想和她玩也没有机会,只好蹲在院子里,将叶子瑜砌了一半的鸡窝继续垒下去。
叶红樱切了一丝腊肉,熬了油,将白菜切丝,放到锅里炒得喷香,加水烧开,放入中午的剩米饭,起锅时放点盐,撒点韭菜碎,一碗香喷喷的烫饭就做好了。
她柔声说道:“小花,去喊爸爸来吃饭。”
小花迈着小短腿儿,翻过门槛,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吃饭。”
陈天明心中一喜,一把将小花抱起来,举得高高的,随即又将她抱在怀里。
小花好奇地盯着陈天明看了阵子,这个叔叔不像坏人,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
陈天明走到屋里,在煤油灯下,看着小女人面前一小碗饭,自己面前却是一大碗饭,还是个会疼人的。
他端起碗,把饭往叶红樱扒了一点。
叶红樱捂着碗,小声说:“我够了,我晚上不能多吃,会长胖的。”
陈天明往她腰上瞅了瞅,说道:“你太瘦了,胖点也好。”
叶红樱的脸又开始发烫,低着头吃了饭。
平常这时,叶红樱都会和小花一起擦洗身体。
今晚陈天明在这里,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陈天明看出她的窘境,站起身说:“你先哄小花睡觉,我们一会儿再说话。”
叶红樱脸红扑扑的,一边哄小花睡觉,一边想:我们两个,除了一纸婚约,什么都不是,甚至相互都不认识,有什么话好讲!
她头脑里一会儿想着怎么跟陈天明说话,一边想着要怎样筹措资金,将房子盖得好看一点,胡思乱想间,不觉也睡了过去。
男人在屋外站了半天,听见屋里没有声音了,进屋一看,母女俩都睡着了。
他摸了摸女人小小的巴掌脸,又摸了摸孩子柔嫩的小脸,灭了灯,关门出去了。
陈天明睡在鸭棚的柴草堆里,心中想着,
叶红樱是个好女人,操持家务,养育孩子,孝敬老人,样样都做得好。
是自己常年不在家,才让人逼得她活不下去,跳了湖。
还好自己出差,顺路到黄山湖来看看,将她救了上来。
不过她好像不认得自己了。
不管她认不认得,都是自己亏欠她。
如今回来了,要把这些年欠她的,都补上。
陈天明囫囵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他套好衣服,绕着公路跑步。
叶红樱一大早起来,装上那只大王八,又将黄精取了两支,揣在怀里,准备去镇上问问价格。
她穿了身半旧的蓝布衣衫,在家里等余春梅。
